，手機又響了。這次是趙偉。
"媽，曉梅說您今天氣色不太好，要不我明天帶您去做個體檢？"
體檢。上輩子他也說過體檢，那次體檢完他就拿著我的診斷報告去養(yǎng)老院辦手續(xù)了。說媽有高血壓有骨質(zhì)疏松，需要專人照顧。
"不用。"
"媽，您別犟，身體是大事。"他頓了頓，"對，咱家暖氣費下個月到期了，您交嗎？"
"沒交。"
"我先給您墊上吧。"他說得大方，"回頭從那兩千里扣就行。"
哪兩千？過戶都沒辦，他已經(jīng)開始算那筆錢了。
"趙偉，你欠了多少錢？"
電話那頭沉默了三秒。
"媽，您怎么又說這個。我沒欠錢，就是手頭緊。"
"那你急什么？"
他的呼吸聲重了："媽，我不跟您爭。**想，反正那房子您早晚得給我，您總不能帶進棺材里。"
他掛了電話。
早晚得給他。帶進棺材里。
我把手機放下，看著客廳那張我住了二十年的沙發(fā)。
上輩子我確實沒帶走任何東西。連這張沙發(fā)都是他們賣了，說舊了不值錢，置換了二百塊。
手機屏幕亮了一下，是張曉梅發(fā)的朋友圈。
配圖是今天中午那桌菜，還有我低頭吃飯的側(cè)面照。
文字寫的是：給媽做了拿手菜，看她吃得香就知足了。老人嘛，就得多陪伴。
底下評論區(qū)，她同事回復：曉梅真孝順。
她回了一個害羞的表情。
"桂芳，你兒子兒媳多孝順，你怎么想不開？"
趙偉動作快。我拒絕過戶的第三天，他把我大嫂叫來了。
大嫂坐在我客廳，腿翹著，手里剝橘子，皮扔在茶幾上。
"偉子跟我說了，你死活不肯把房子給他。你這當**，是不是糊涂了？"
大嫂不是什么外人。她是我老伴兒的哥哥家的媳婦，趙家大房。在家族里說話有分量。
"大嫂，我沒糊涂，就是想再考慮考慮。"
"考慮什么？"她把半個橘子塞嘴里，"房子不給兒子給誰？給你那個閨女？她一年到頭來看你幾回？"
我咬了一下舌頭。
上輩子趙敏每周來養(yǎng)老院。每一周都來，三年沒斷過。
但那些話我說不出來。因為這輩子還沒發(fā)生。
"趙敏是嫁出去的人，跟你姓的是偉子。"大嫂繼續(xù)說，"咱老趙家沒有把家產(chǎn)給外人的道理。"
"那是我的房子。"我說。
"你的？"大嫂笑了一聲，"這房子當年老趙單位分的，對吧？老趙走了，留給誰不是留？偉子是唯一的兒子，天經(jīng)地義。"
我沒說話。
大嫂看我不吭聲，湊過來，拍了拍我的腿："桂芳，我不是說你。你年紀大了，萬一哪天……你想，你躺在床上，誰端屎端尿？還不是偉子兩口子？你把房子給了他，他才有動力伺候你啊。"
她說這話的時候，臉上帶著一種過來人的精明笑意。
上輩子端屎端尿的是養(yǎng)老院的護工。月費四千二，我的退休金全搭進去還不夠。最后是趙敏每月貼補一千塊，護工才肯多照看我。
"大嫂，這事我自己拿主意。"
她的笑收了。橘子皮往茶幾上一拍："桂芳，你這是什么意思？偉子跟你說了多少好話？人家兩口子把你當媽敬著，你倒好，一套破房子攥手里不撒手，你是防兒子還是防賊？"
我不說話，她的聲音就越來越高。
"你是不是被趙敏攛掇了？我跟你說，外嫁女爭家產(chǎn)，那是要被人戳脊梁骨的。你別犯糊涂。"
我站起來："大嫂，我身體不舒服，今天不聊了。"
"你——"
我打開門，春風灌進來。大嫂坐了幾秒，站起來，臉色不好看。
"行，你好自為之。"她拎著包走了，路過門口的時候回頭甩了一句，"我可是好心來勸你，別到時候兒子不管你了來找我哭。"
門關上，客廳里全是橘子皮的味道。
我把茶幾收拾了，手有點抖。不是被大嫂嚇的，是氣。
上輩子大嫂也來過。不過那次是過戶之后來的，拎著兩斤雞蛋，笑瞇瞇地說桂芳你做得對，偉子有房了才踏實。
那兩斤雞蛋是趙偉讓她買的，從我的過戶"慶功宴"上順回去半桌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