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面無表情地將杯中酒一飲而盡，辛辣的酒液灼燒著咽喉。
“阿寧……”他嗓音嘶啞到了極點，“人命關(guān)天，我必須去看看?！?br>我攏了攏大氅，連一個眼神都吝嗇給他。
“去吧?！蔽铱粗巴獾娘w雪，“王爺悲天憫人，別去遲了。”
他如獲大赦，卻又滿眼愧疚，急促地留下一句：“我定會趕回來陪你守歲！”
隨后，如同離弦之箭般沖進了風雪里。
我和他都心知肚明。
他說會趕回來。
但他今日，乃至往后的無數(shù)個日夜，他的心，都再也回不來了。
5
夜里，我久違地去了修羅城的地下斗獸場。
我不喜這種血腥之地，太吵鬧。
但極少數(shù)的時候，我也想看看這世間的惡，借此麻痹自己。
看臺的管事殷勤地問我想要挑幾個什么樣的死士。
“就我一個，隨便看看?！?br>“夫人這般尊貴的人，最是懂得賞玩。那您看要不要小的叫幾個剛馴好的烈***來給您開開眼？”
我環(huán)顧一圈，視線在鐵籠中央定住。
管事順著我的視線看過去，頓了頓，笑著說：“這是斗獸場最烈的奴，很搶手的，您想要帶走的話，恐怕得加不少金子。”
我看著燕歸**著上身，身上布滿鞭痕，被幾個腦滿腸肥的貴婦人隔著鐵柵欄指指點點，他握著斷刃，猶如困獸。
“金子不是問題?！蔽衣唤?jīng)心地說，“讓他過來?！?br>“好嘞！”
我沒有等太久。
燕歸被戴上鐐銬押過來，單膝跪在我腳邊，聲音沙啞：“多謝主子賞識——”
我抬眼看他。
他的話戛然而止。
“好久不見?！蔽液敛谎陲椬约荷舷麓蛄康哪抗猓罢l給你烙的這身**印記？真丑?！?br>他的眼底閃過一抹難堪，但依舊低垂著頭：“管事說……京中的貴人們，都喜歡看這種屈辱的印記。”
“起來?！蔽页c點下巴，“你說的贏贖金的辦法，就是在斗獸場供人賞玩取樂？”
燕歸沒吭聲。
“贖金湊夠了嗎？”
他點頭，又搖頭：“還沒，但快了?！?br>“還差多少？”
“一千兩黃金?！?br>“死斗的規(guī)矩，贏十場才能拿一千兩，你還差幾場？”
“明日最后一場。”
我抬眼看他，似笑非笑：“最后一場是跟猛虎搏命，你是打算把這條命賣給**？”
這本是個極其**的現(xiàn)實，但燕歸卻沒有否認。
“這年頭死士的命比草賤，你要一千兩黃金，遇上肯出錢的權(quán)貴了？”
燕歸指著看臺上那幾個面露貪婪的貴婦：“已經(jīng)立了生死狀，只要我活下來，她們便替我贖身?！?br>我猝不及防，輕笑出聲。
燕歸下意識想抬頭看我，可最后還是把視線收了回去。
只是離得近了，我聞到他身上濃重的血腥味和劣質(zhì)的金瘡藥味。
令人作嘔的味道，我很不喜歡。
我還是比較喜歡第一次遇到他那天，風雪中帶著的冷冽氣息。
很好聞，讓我想起年輕時在北地練劍的顧宴。
“你殺過人嗎？”我問他。
他輕輕地“嗯”了一聲。
我取出袖中的契紙，點了點，然后扔到他面前。
是他的**契，我已經(jīng)用一千兩黃金從管事手里買下了他所有的生死大權(quán)。
“你還年輕，又是一代劍宗的傳人，未來有無限可能?！?br>“別做供人取樂的死士了，我正好缺個貼身暗衛(wèi)，你來替我擋刀吧?！?br>6
燕歸正式成為了我的暗衛(wèi)。
他本就根骨奇佳，這也成了他洗刷**身份的第一條路。
“你可要拼死練劍，王府的暗衛(wèi)營門檻不低，我不會因為一時心軟就免了你的生死試煉?！?br>脫下那身破爛的囚服，換上玄色勁裝，燕歸握劍的姿勢和顧宴又更像了兩分。
他隱在暗處護衛(wèi)我時，我偶爾甚至會恍惚。
所以有一日發(fā)現(xiàn)燕歸獨自在演武場練劍到深夜時，我沒忍住，走到兵器架前，指節(jié)叩了叩長槍。
燕歸收劍入鞘，有些詫異：“主子，您還沒歇息？”
“你不也是。”我挑眉，“我不記得我定下的規(guī)矩里有夜半不許睡覺這一條?！?br>“屬下想盡快拔得頭籌?！彼行┎缓靡馑嫉卮鬼?，“不想辜負主子對屬下的期望?！?br>“倒也不必如此拼命?！蔽艺局鄙碜樱白甙?，隨我回院子。”
他也不扭捏，提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