離婚那天，我爸一個人拖著行李箱走出家門。
我追出去罵他：“你走了就別回來，我沒你這個爸！”
他停了一下，沒回頭，聲音沙?。骸昂?。”
全家人都覺得他自私、冷血、老糊涂。
可他走后第二年，二叔突然打電話給我，語氣從沒有過的慌張。
“你趕緊來，**他……”
當我趕到那間十幾平的出租屋時，我扇了自己兩巴掌。
那一刻我才明白，他不是不愛我媽，他是太愛了。
01
**的判決書下來那天，家里不像家。
像一個審判庭。
我媽坐在沙發(fā)中間。
大姨、二姨、幾個表哥，里外圍了一圈。
他們是我**親人。
也是今天的原告團。
我爸，周建斌，一個人坐在對面的小板凳上。
像個犯人。
大姨拿著那張紙，手指幾乎要戳到我爸臉上。
“周建斌，你看看，你還有臉嗎？”
“阿蘭跟了你三十年，你現(xiàn)在要跟她離？”
“你良心是黑的吧？”
表哥跟著說：
“就是，我小姨都這樣了，你拍**走人，算什么男人?！?br>我媽坐在那里，眼神有點空。
她看看大姨，又看看我爸，嘴唇動了動，沒出聲。
我爸低著頭。
背很駝，像被什么東西壓著。
他一句話不說。
桌上放著離婚協(xié)議。
他早就簽了字。
房子，歸我媽。
存款，歸我媽。
他凈身出戶。
在所有人看來，這是他唯一的贖罪。
可這不夠。
大姨的聲音更尖了。
“錢和房子能換來陪伴嗎？”
“阿蘭現(xiàn)在最需要人，你倒好，躲得遠遠的！”
“白眼狼！”
“忘恩負義！”
一句句罵，像石頭砸在他身上。
他還是不說話。
只是肩膀在抖。
我站在門口，看著這一幕。
心口堵得慌。
我恨他。
從他一個月前提離婚開始，我就恨他。
我**身體剛查出問題。
記性越來越差，有時候上一秒說的話，下一秒就忘。
醫(yī)生說，是腦子開始萎縮了，以后會更嚴重。
正是需要人照顧的時候。
他卻要走。
我沖進去，抓起桌上的協(xié)議。
“簽了就趕緊滾。”
我的聲音也發(fā)抖。
大姨她們一下安靜了。
都看著我。
我爸緩緩抬起頭，看了我一眼。
那眼神很復雜。
我看不懂。
也不想懂。
他站起來，沒再看任何人。
轉(zhuǎn)身進了臥室。
幾分鐘后，他拖著一個舊行李箱出來。
箱子很小，像裝不下三十年的光陰。
輪子劃過地板，聲音刺耳。
他走到門口，手放在門把上，停了一下。
沒回頭。
“阿蘭，我對不住你。”
“瑤瑤，你……照顧好**?！?br>大姨立刻接話：“現(xiàn)在說這些有什么用？假惺惺！”
我心里的火“騰”一下就燒到了頭頂。
他憑什么？
憑什么把媽扔給我？
憑什么一副深情的樣子？
門開了。
他拖著箱子，一步一步走了出去。
我追了出去，站在樓道里。
對著他的背影，用盡全身力氣喊。
“周建斌！”
“你今天走了，就永遠別回來！”
“我沒有你這個爸！”
他的背影僵了一下。
停在樓梯口。
但他沒有回頭。
過了一會，一個沙啞的字飄了上來。
“好。”
然后，他下樓了。
腳步聲很重。
一步，一步。
直到再也聽不見。
我扶著墻，腿有點軟。
眼淚一下就涌了出來。
大姨走出來，拍著我的背。
“瑤瑤，別哭。”
“為這種男人不值得?！?br>“以后，有大姨在?！?br>“他走了，這個家反而干凈了。”
我回到屋里。
我媽還坐在那。
她好像才反應過來。
抬頭問我。
“瑤瑤，**呢？”
“他……是不是出差了？”
我看著她茫然的眼睛，心像被刀割。
我咬著牙說。
“他不要我們了?！?br>“他走了?！?br>我媽“哦”了一聲，低下頭，開始摳自己的手指。
不再說話了。
那天，全家人都覺得我爸自私、冷血、老糊涂。
我也這么覺得。
我發(fā)誓，我一輩子都不會原諒他。
02
我爸走后的第一年，生活像一鍋溫水。
煮著我和我媽兩只青蛙。
大姨她們來得更勤了。
每次來，都提著水果和補品。
對著我媽噓寒問暖。
然后，話鋒一轉(zhuǎn)，總能繞到我爸身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