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土雞進城，撞見個蹲著的
林早早說過她住在城東翡翠*小區(qū)。
王秀蘭站在小區(qū)門口，左手拎著一只綁了腿的土雞，右手攥著張紙條，抬頭數(shù)著樓棟號。
“十七棟……十七棟在那邊。”
她嘴里念叨著，腳下的布鞋踩在瓷磚地面上發(fā)出悶響。從鎮(zhèn)上坐了三個小時大巴到市里，又轉(zhuǎn)了兩趟公交，腿都坐麻了。
土雞在手里撲騰了一下，王秀蘭攥緊繩子，低聲威脅：“老實點，今天燉了你。”
保安從崗亭里探出頭，看了她一眼，又縮回去了。
王秀蘭沒在意，順著花壇往里走。小區(qū)綠化做得不錯，路兩邊種著桂花樹，這個季節(jié)沒什么花，光禿禿的枝丫倒是遮了不少陰涼。
走到十七棟樓下，電梯上去，十二樓，1201。
門虛掩著。
王秀蘭眉頭一皺，把土雞往地上一放，抬手敲了兩下門框。
“早早？媽來了?！?br>屋里沒動靜。
她又敲了兩下，門被推開了條縫。
客廳里擺著張米白色沙發(fā)，茶幾上放著兩杯喝了一半的水，電視開著，聲音很小。整個屋子干凈整齊，不像自家閨女以前住的那狗窩。
王秀蘭邁進門檻，腳還沒站穩(wěn)，就聽見玄關處傳來聲音。
“你別動，鞋帶散了?！?br>男人的聲音，低沉，帶著點哄人的調(diào)子。
王秀蘭腳步一頓，順著聲音看過去。
玄關拐角處，一個穿著黑色襯衫的男人半蹲在地上，手里捏著一根粉色的鞋帶，正認認真真地系蝴蝶結。
他面前站著的，正是王秀蘭閨女林早早。
林早早穿著條碎花裙子，一只腳踩在男人膝蓋旁邊的換鞋凳上，另一只腳踩在地上，手里還端著杯酸奶，正歪頭吸溜。
王秀蘭：“……”
她低頭看了看自己，布鞋上沾著泥點子，褲腿卷了一邊，手里還拎著只土雞。再抬頭看看那男人——襯衫袖口卷到小臂，頭發(fā)梳得整整齊齊，手上戴的表她在鎮(zhèn)上供銷社門口的廣告牌上見過，叫什么勞力士。
“媽？！”
林早早最先看見她，手里的酸奶差點掉了，整個**起來，“你怎么來了？！”
“我不能來？”王秀蘭把手里的土雞往地上一擱，雙手叉腰，上下打量那半蹲著的男人，“你就是那個——”
“阿姨好?！?br>顧庭深站起來，比王秀蘭高出一頭多。他也沒慌，順手把換鞋凳往旁邊挪了挪，讓出進門的道，“您進來坐，早早說您這兩天可能過來，我昨天就把客臥收拾好了?！?br>王秀蘭愣了一下。
客臥都收拾好了？
她原本想好的臺詞全堵在嗓子眼。來之前她在鎮(zhèn)上跟鄰居張嬸說好了，要給這個“拐走閨女的男人”一個下馬威。進門先拍桌子，再質(zhì)問三連——叫什么？干什么的？家里幾口人？
結果人家蹲地上給閨女系鞋帶，還提前收拾了客臥。
“媽，這是顧庭深?！绷衷缭鐪愡^來，拽了拽王秀蘭袖子，小聲說，“我跟你說過的……”
“說過什么？”王秀蘭斜了閨女一眼，“你跟我說的是媽我交了個男朋友，沒跟我說媽我把證領了?！?br>林早早縮了縮脖子。
顧庭深彎腰把地上的土雞拎起來，跟拎公文包似的，“阿姨，這雞我放陽臺去？綁著腿別悶壞了?！?br>王秀蘭沒吭聲，盯著他看。
顧庭深也不惱，提著雞往陽臺走，經(jīng)過林早早身邊時，順手把她手里的酸奶杯接了過去，“這個喝完了，別空腹喝涼的?！?br>林早早下意識松手，等顧庭深走遠了才反應過來，嘀咕了一句：“我還沒喝完呢……”
王秀蘭把這一幕從頭看到尾。
她在鎮(zhèn)上教了三十年小學，什么樣的學生家長沒見過。能裝的她見過，會演的她見過，表面一套背后一套的她更沒少見。但眼前這個——
不像裝的。
裝的不會蹲地上系鞋帶。裝的也不會把閨女喝剩的酸奶順手接過去喝掉。
對，他經(jīng)過廚房的時候，把那杯酸奶仰頭喝干了，杯子往水槽里一放，動作自然得跟在自己家一樣。
王秀蘭坐到沙發(fā)上，顧庭深已經(jīng)泡了杯茶端過來。
“阿姨喝茶，早早說您喜歡喝龍井，這茶是朋友從**帶的，您嘗嘗?！?br>王秀蘭接過茶杯，抿了一口，沒說話。
林早早在旁邊坐立不安，一會看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