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是凝眸無限意
桃李在院子門口跪了一夜,鄒明淵也沒肯放走一個府醫(yī)。
我高燒燒了整整一夜,臉上像有人拿燒紅的鐵鉗夾著我的皮往下扯,稍微動一下就是撕心裂肺的疼,疼得我無意識地囈語。
“疼……我疼……”
桃李心疼地一直給我換冰袋。
一直熬了一夜,終于有府醫(yī)過來,他揭開我臉上的布,頓時倒吸一口涼氣。
“這,這傷口耽擱太久,化膿潰爛,這臉上的傷……怕是治不好了,要留一輩子的大疤?!?br>
桃李撲通跪下去,一把抱住老府醫(yī)的腿,不停磕頭。
“求求您,救救我們夫人,她的臉一定還有救的!”
府醫(yī)長嘆一口氣,“不是老朽不救,這傷拖了一整夜,已經(jīng)爛到肌理,老朽醫(yī)術(shù)淺薄,實在是無能為力?。 ?br>
桃李拽著他的衣擺不肯松手:“那怎么辦?您給指條路,哪怕有一丁點希望,奴婢拿命去換都行!”
老府醫(yī)咬了咬牙:“老朽聽聞,將軍手里曾得過一瓶玉肌雪露膏,是圣品,生肌去疤,有起死回生之效。若能討來用在夫人臉上,或許還能救回幾分……”
桃李猛地抬頭,眼中迸出光來:“奴婢這就去求將軍!”
她話音還沒落,鄒明淵突然推門進來。
“求什么?”
府醫(yī)小心稟告情況,鄒明淵的目光就掃過我的臉。
他立馬皺眉,像看見什么不干凈的東西,嫌惡地移開眼睛。
“那膏是我留給雅琳的,她怕孕晚期長紋,你臉已經(jīng)爛成這樣了,別糟蹋了好東西。留著這疤臉好好記著,這就是你不知天高地厚的下場。”
我只覺得剛剛壓下去的疼又密密麻麻泛了上來,我的臉,比不上林雅琳肚子上的一道紋。
七次懷孕,配不上他的孩子;一身傷疤,配不上他的藥。
鄒明淵卻毫無察覺,他說出來的目的。
“有件事你去辦,對外宣布,是你自己三年無所出,自愿求我迎雅琳進門做平妻,她懷孕的事情,三個月后再公布,誰要是敢說雅琳一句未婚先孕,毀了她的名聲……”
“我要你的命?!?br>
“那我的名聲呢?”
我忽然開口,鄒明淵愣了一下,我順從他太久太久,從來沒有說過這種話。
可是我無比冷靜地看著他。
“你想過我的名聲嗎?她林雅琳在酒里下藥害我,那杯媚藥害得我成為整個京城的笑話。”
“放肆!”
他頓時火大,一巴掌扇在我臉上。
剛剛結(jié)痂的傷口被這一巴掌打得崩裂開來,頓時,劇痛襲來,疼得我渾身發(fā)。
鄒明淵收回手,一看到指尖沾的血,立馬掏出帕子,擦手,像碰了骯臟的穢物。
那一幕刺得我眼睛生疼,比臉上的傷還疼。
“雅琳良善,是你自己不知死活想給她下藥,結(jié)果自作自受喝了那酒。雅琳她還替你求情,說你一時糊涂,你倒是半點不念她的好,還有臉攀咬她?你那張臉爛了,也是老天有眼!”
他目光冷得像三九天的冰。
“這件事你不答應(yīng),明天我就讓人把你喝下媚藥的丑態(tài)畫成畫,貼滿京城每一條街巷。讓全天下的人都看看,英國公府的嫡女,到底是個什么貨色!”
我氣得渾身發(fā)抖,只覺得自己替他逆天改命三次,全是一場*****。
可我不甘心,我死死攥著最后一絲可憐的希望,抬起頭,幾乎卑微地,希冀地看著他。
“鄒明淵,你還記得十年前那片樹林里,被天雷劈得快要死了的我嗎?你說別怕,我護著你。你說我真漂亮,是你見過最干凈的姑娘,你說,你要娶我為妻?!?br>
他面無表情,沒有波瀾,沒有遲疑,甚至沒有哪怕一瞬的恍惚。
“你又想編什么?人被天雷劈的笑話也能講出來!”
一句話,把我最后一絲光掐滅了,喉嚨像被什么扼住,半個字都吐不出來。
這就是那張我記了十年的臉。
那個少年和眼前這個人,分明是同一張臉,可為什么這么陌生。陌生得像是從來沒有認識過。
我忽然想起那一年天雷劈下來的時候,他的眼睛是亮的,滾燙的,像荒野里唯一的一簇火。
而現(xiàn)在這雙眼睛看著我,只有冷,只有厭,只有恨不能我立刻消失的決絕。
十年的執(zhí)念,到頭來連他一個正眼都換不到。
他沒有半分心軟。連一絲一毫都沒有。
“你到底答不答應(yīng)?”他的耐心耗盡了,眉頭擰得更深。
我閉上眼睛。
“好?!?b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