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把斷了一條腿的初戀接回家那晚，裴敘白摔了我們的結(jié)婚照。
他盯著我懷里發(fā)抖的周硯禮，眼底血絲爬滿，聲音啞得發(fā)狠。
「許知禾，你是不是忘了，我才是你丈夫。」
我給周硯禮攏緊毯子，沒回頭。
裴敘白又砸了一個杯子。
「你以前不是最會爭風(fēng)吃醋嗎，現(xiàn)在裝什么大度？」
我終于看向他。
「你也知道，那種滋味不好受啊?！?br>第一章
雨水砸在車窗上，噼里啪啦，像有人攥著一把碎石子往玻璃上扔。
我坐在后排，手指捏著手機，屏幕亮了又暗，暗了又亮。
醫(yī)院急診樓外的燈白得刺眼，照得地上的積水一片冷光。
司機從后視鏡看我，小聲問：「**，要我陪您進去嗎？」
「不用?！?br>我推門下車，風(fēng)卷著雨往臉上撲，發(fā)絲貼住脖頸，涼得人肩膀一縮。
急診大廳里全是消毒水味，混著濕衣服的霉味，孩子哭聲、輪椅轱轆聲、護士喊號聲擠在一起。
我在角落看見周硯禮時，他正坐在塑料椅上，半邊身體靠著墻，褲腿空蕩蕩地垂著，右手攥著一張繳費單，指節(jié)泛青。
他的頭發(fā)被雨打透，水珠順著下巴砸在衣領(lǐng)上。
我站在兩米外，腳底像被釘住。
周硯禮抬頭看見我，眼睛動了一下，又很快垂下去。
「許知禾，麻煩你了。」
他的聲音輕得快被大廳里的嘈雜吞掉。
我走過去，蹲在他面前，伸手碰他的額頭。
燙。
燙得我手心一顫。
「怎么燒成這樣才給我打電話？」
他想躲，肩膀剛動，整個人就咳起來，胸腔里像壓著碎玻璃，咳到唇色發(fā)白。
我扶住他，手掌貼到他背上，摸到一截凸出的脊骨。
太瘦了。
裴敘白，你看見了嗎。
你當(dāng)年把他逼出城的時候，有沒有想過他會變成這樣。
我替周硯禮辦了住院，給他換病號服，又叫護工買熱粥。
凌晨兩點，他退燒后睡著，我坐在床邊，看著他殘缺的左腿，喉嚨里堵著一口硬刺。
手機震了十幾次。
全是裴敘白。
我沒接。
最后一條短信跳出來。
「許知禾，今天是我們結(jié)婚三周年，你人呢？」
我看著那行字，笑了一下。
三周年。
去年三周年，他***陪他的好妹妹做復(fù)查。
前年三周年，他說公司有會，轉(zhuǎn)頭被人拍到在會所給別人慶生。
第一年，他送我一條項鏈，轉(zhuǎn)賬記錄里備注寫著，補償她別鬧。
那天我拿著項鏈等到凌晨，胃疼得蜷在沙發(fā)上，他回來時西裝上有女人香水味，還皺著眉說：「許知禾，別把婚姻過成審訊。」
我當(dāng)時真蠢，蠢到還替他熱湯。
病房門外傳來腳步聲。
很急。
裴敘白推門進來時，身上還穿著晚宴的黑西裝，肩頭被雨打濕，領(lǐng)帶松了一截。
他先看見我，再看見病床上的周硯禮。
他的臉色沉下去。
「你一晚上不回家，就是陪他？」
我豎起食指，壓低聲音：「他剛睡?！?br>裴敘白胸口起伏了一下。
「許知禾，你知道自己在干什么嗎？」
「知道。」
「他是誰？」
「周硯禮。」
這個名字落地，裴敘白眼底閃過一截很細(xì)的東西。
像針，扎過皮肉，又被他強行拔走。
他笑了一聲，笑意沒進眼睛。
「你那個初戀？」
我站起來，把毯子往周硯禮肩上又拉了拉。
裴敘白盯著我的手。
我知道他在看什么。
三年婚姻里，我從沒有這樣碰過他。
他發(fā)燒時，我也只把藥和水放到床頭。
因為他不許我碰。
他說他不習(xí)慣。
他說我太黏人。
后來我就學(xué)會了，不靠近，不多問，不討嫌。
現(xiàn)在輪到他站在旁邊，看我把所有細(xì)心都給另一個男人。
裴敘白往前一步，壓著嗓子：「跟我回家。」
周硯禮在病床上動了動，眉心皺起，呼吸一下比一下急。
我沒看裴敘白，立刻彎腰，指腹按住周硯禮手腕。
「硯禮，沒事，我在。」
周硯禮抓住我的袖口。
力道不大，卻像把裴敘白的臉狠狠抽了一下。
裴敘白的目光落在那只手上，喉結(jié)滾了滾。
「許知禾?！?br>我抬眼。
他一字一頓：「我才是你丈夫?！?br>我說：「我知道?！?br>「那你現(xiàn)在算什么？」
「救人?！?br>「他沒有家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