給老板兒子做后媽后
老板仗著有錢有勢強迫我給他當了五年的秘書。
所有人都知道，蘇秘書無所不能，是傅總的左膀右臂。
直到他訂婚那晚，我提出了離職。
「原因？」
「回家相親?！?
我語氣淡漠。
「家里催得緊，急著抱外孫?！?
「介意做后媽嗎？」
我沉默數(shù)秒，默默撤回一個離職申請。
「也行。」
1
我遞出離職申請的時候，傅璟洲正站在落地窗前解袖扣。
他訂婚了。
就在今晚。
整個傅氏集團都知道，蘇秘書是傅總的「萬|能鑰匙」。
合同漏洞她能補，行程沖突她能調(diào)。
甚至連傅總胃病發(fā)作時該吃什么藥、幾分水沖、什么溫度喝，她都記得清清楚楚。
五年。
一千八百二十六天。
我看著他西裝革履的背影。
看著他無名指上那枚嶄新的訂婚戒指在夕陽下折出一道細碎的光。
忽然覺得這五年像一場漫長的、自導自演的單人默劇。
我把那張薄薄的A4紙放在他辦公桌上。
傅璟洲轉(zhuǎn)過身來。
他有一雙極深的眼睛，看人的時候像在審視，又像漫不經(jīng)心。
這五年我早就習慣了這目光。
可此刻被他盯著，心臟還是不可遏制地縮了一下。
「原因？」
他的聲音很淡，像在問一份再尋常不過的出差審批。
我垂下眼，指尖掐進掌心。
「回家相親?！?br>辦公室里安靜了幾秒。
我盯著辦公桌上那杯鐵觀音，七分水，他習慣的溫度。
我喉嚨發(fā)緊。
「家里催得緊，急著抱外孫?！?br>這是真的。
我媽上周打了七個電話，從旁敲側(cè)擊到歇斯底里。
最后撂下一句「你再不找對象我就去相親角替你貼征婚啟事」。
但也不全是真的。
真正的原因是——他訂婚了。
2
今晚，希爾頓酒店，傅家與沈家的聯(lián)姻。
女主角是沈氏集團的千金沈若儀。
名媛圈里出了名的優(yōu)雅得體，和他站在一起，像童話故事里的王子與公主。
我送他去的酒店。
他下車時回頭看了我一眼。
「蘇秘書，今晚不用等我，早點回去。」
我說好。
然后在車里坐了一個小時。
我看著他挽著沈若儀走進旋轉(zhuǎn)門，看著燈光把他們的影子拉得很長很長。
回到辦公室，我打開電腦，打了這份離職申請。
本準備偷偷放下，避免當面的尷尬。
結(jié)果，被從訂婚宴拐回來的傅璟洲撞了個正著。
「介意做后媽嗎？」
3
傅璟洲聲音平靜。
我以為我聽錯了。
抬起頭時，他已經(jīng)走到辦公桌前。
修長的手指按在我那張離職申請上，指尖用力到微微泛白。
他看著我，表情還是那副波瀾不驚的樣子，但眼神不太對。
像是有什么東西在里面翻涌，又被死死地壓了回去。
「……什么？」
我下意識問。
「你說家里催你相親，急著抱外孫。」
他把那張紙往自己的方向撥正，指節(jié)壓著邊角。
「我問你，介不介意做后媽。」
我整個人僵住了。
大腦宕機。
所有的職業(yè)素養(yǎng)、危機處理能力在這一刻全部失效。
他是傅璟洲，我老板。
傅氏集團最年輕又最具威望的掌舵人。
他剛剛問我要不要做他孩子的后媽。
「……你有孩子？」
我聲音發(fā)飄。
「沒有?！?br>某些念頭瘋狂滋長，心臟怦怦亂跳。
「那你——」
他眼底的翻涌壓了下去，恢復一如既往的沉靜。
「你父母不是想抱外孫嗎？如果你不介意做后媽，我可以有?！?br>漫長而令人窒息的沉默。
然后，我伸手把桌上那份離職申請，默默撤了回來。
「也行?！?br>我說。
傅璟洲的嘴角動了一下。
很輕很淺。
如果不是我看了他五年，對他的每一個微表情都了如指掌，根本不會注意到。
那不是笑。
是一個如釋重負的、緊繃的弦終于松開的瞬間。
他在我撤回離職申請的那一秒，悄悄松了口氣。
4
他會有這樣的反應，我其實不應該驚訝。
畢竟這五年里，我替傅璟洲處理過太多難事。
比如我剛?cè)肼殻米锪艘粋€合作方。
我連夜整理了了一份能徹底扳倒對方的資料。
「傅總，這是你以五倍薪酬挖我過來的回禮。」
他神色認真，「蘇如霜，謝謝你?！?br>那是他第一次叫我的名字，而不是蘇秘書。
第二年，他急性胃出血住院，我?guī)е募呎疹櫵吿幚砉臼聞铡?br>并趁他舒服些時適時讓他簽名。
他被我氣笑了。那是他第一次對我笑。
第三年，他被董事會**并叫囂要他讓出CEO的位置。
我把股權(quán)結(jié)構(gòu)分析報告一項項投影到大屏幕上，全場鴉雀無聲。
散會后他問我。
「你什么時候準備的這些？」
「三個月前，幾個董事投你反對票時。」
他沉默了很久，然后說，「你不要太累?！?br>我確實很累。
但他語氣里那種說不清道不明的溫度，讓我覺得所有的加班、委屈、不被看見，都值了。
**年，他身邊有了沈若儀。
第五年，他訂婚了。
5
我時常想，我到底在堅持什么。
一個秘書，暗戀自己的老板。
這個老板還是那種——你永遠沒辦法確定他知不知道你喜歡他的人。
他不談戀愛嗎？
談的。
女人有過幾個，但都不長久。
他對所有人都客氣但疏離，像隔著玻璃，看得到，卻永遠碰不到。
唯獨對我，偶爾會露出點不一樣的東西。
比如我生日，他都會讓行政部訂一束花送到我工位上。
比如我發(fā)高燒請假，會有人送來退燒藥和保溫杯裝著的姜茶，說「傅總讓我送的」。
比如有一次年會我喝多了不小心靠角落里睡著了，醒來發(fā)現(xiàn)身上蓋著他的大衣。
而他坐在旁邊，見我醒了便合起電腦站起來。
「走吧，送你回去」。
我借著醉意，「傅總，你對員工都這么好嗎？」
他沒回答。
你看，這就是暗戀一個人最心酸的地方。
你把所有的蛛絲馬跡都當成證據(jù)，把所有的恰到好處都解讀成偏愛。
但事實上，他只是需要一個好用的秘書。
而你恰好足夠好用。
直到他訂婚。
那些我以為的偏愛，統(tǒng)統(tǒng)成了笑話。
徹底清醒的我，心如止水地打下了離職申請。
6
撤回離職申請之后，我一晚沒睡好
躺床上翻來覆去地想他說的話。
「介意當后媽嗎？」
他在開玩笑嗎？
傅璟洲會開玩笑嗎？
而且他問的是「介意當后媽嗎？」
不是「我喜歡你」，也不是「你留下來」。
后媽意味著他有孩子，但他沒有。
所以他想說的，其實是——如果我們在一起，我們可以有孩子？
可他已經(jīng)訂婚了啊。
蘇如霜，你清醒一點！
他可能只是不想失去一個好用的秘書。
畢竟重新培養(yǎng)一個了解他所有習慣的人，至少需要半年。
商人重利，他只是在做一筆劃算的買賣。
對，就是這樣。
7
第二天到公司，我的工位上放著一杯熱美式。
不加糖不加奶，是我的口味，卻不是平常我在公司樓下買的那家。
這家在南區(qū)，跟公司完全反方向。
「早?！?br>傅璟洲的聲音從身后傳來。
我轉(zhuǎn)過頭。
他一改全黑的習慣，換了套灰色西裝。
領(lǐng)帶也是新的，暗紋的，襯得他整個人輪廓柔和了一些。
「傅總早，今天的咖啡——」
「順路買的?！?br>順路？
由南至北，**整個城市，這叫順路？
但我沒有追問。
作為秘書，不要對老板的私事過份好奇。
他在我工位旁邊站了一會兒。
他的目光隱隱落在我頭頂，帶著讓人窒息的重量。
「傅總，還有什么安排嗎？」
我終于忍不住問。
「今晚六點有個飯局，我來接你?！?br>「……接我？」
「嗯?！?br>我微微發(fā)怔。
五年來飯局無數(shù)，從來是我自己打車或開車去的。
他剛剛說接我，卻說得再自然不過。
他轉(zhuǎn)身進了辦公室。
微熱的咖啡，杯套上有行小字。
「為你繞路，是世界上最順路的事?！?br>我盯著那行字看了很久，然后用力地搖了搖頭。
蘇如霜，不要多想。
更不要自作多情。
8
晚上，一輛黑色的邁**停在小區(qū)門口。
車窗半降，他坐在駕駛座上朝我頷首。
「上車?！?br>我坐上副駕。
車里一股淡淡的雪松香。
他車里以前不是這味道，倒是我的香水，是雪松調(diào)的。
「傅總，今晚是什么項目的局？」
「我母親，她想見你?！?br>我的手指攥緊了安全帶。
「傅總，您母親為什么要見我？」
事情的走向和發(fā)展速度，超出了我的預想。
「我跟她說了你辭職的事。她好奇到底是誰，能讓我親自開口留人?！?br>我深吸一口氣，下意識推拒。
「傅總，我是您秘書，見您家人不在我工作范圍內(nèi)?！?br>他轉(zhuǎn)過頭來看我。
路燈乍明乍暗掠過他的臉，他神色莫測 。
「蘇如霜?！?br>他叫我全名，很認真的語氣。
「你昨天撤回離職申請時，想的是什么？」
我張了張嘴。
想的是什么？
我想的是——若他給我一個留下來的理由。
哪怕像「當后媽」這種荒唐的理由，我也愿意假裝它是真的。
暗戀的人，總是這么沒出息。
隨便他遞一根細細的絲線，也會當成救命稻**死拽著。
「我想的是，傅總還需要我，我可以再留一段時間?！?br>他沒給我任何承諾，但我已經(jīng)自我攻略。
9
傅家老宅在半山腰上，是一棟中式庭院。
傅夫人穿著墨綠色旗袍，保養(yǎng)得宜的臉上帶著審視的客氣
「傅夫人好！」
我微微欠身，客氣得體。
她認真審視著我，「你就是蘇秘書？璟洲說你要辭職？」
「是。但因為工作交接的需要，暫時留下來了?！?br>傅璟洲給我的理由，我說不出口。
「工作交接？要交接多久？」
「一到兩個月。」
這是我失了一晚眠后給了自己設(shè)的期限。
「你辭職原因是什么？」
「家里催婚?！?br>傅夫人挑了下眉，語氣微妙。
「蘇秘書，璟洲昨天剛跟若棠訂婚?！?br>「沈家那邊的面子，傅家是要顧的?！?br>我聽得懂她的潛臺詞——你一個秘書，不要有不該有的心思。
「我明白的，傅夫人?！?br>我聲音平穩(wěn)，心情也很平靜。
傅璟洲忽然開口。
「媽，我是帶如霜回來，不是讓你說這些的?！?br>傅夫人看了他一眼，眼神里有驚訝，還有些我讀不太懂的東西。
「那你帶她回來做什么？」
傅璟洲拉我往飯廳走。
「吃飯?！?br>飯桌上，傅璟洲居然給我夾了一塊紅燒魚。
還貼心給剔了刺。
我和傅夫人都愣了。
「璟洲，你……」
傅夫人眼含警告 ，欲言又止。
「她不吃香菜，」傅璟洲語氣平淡，「魚上面粘了香菜，我替她剔掉?！?br>傅夫人看了他好一會，然后放下筷子，意味深長地看著我。
「蘇秘書，你確實很了解璟洲?！?br>我覺得有點累，「這是秘書的職責?！?br>「不，」傅夫人華搖了搖頭。
「我的意思是——璟洲也很了解你。」
傅璟洲了解我？
我并不這樣認為。
至少，我喜歡他這件事。
他并不知道。
10
從傅家老宅回來的路上，傅璟洲忽然靠邊停了車。
「蘇如霜，」他轉(zhuǎn)頭看我，「你對我媽說那些話，是真的嗎？」
「哪些話？」
「一到兩個月的工作交接……」
我隱隱察覺，他不太高興。
于是小心斟酌著措辭。
「如果你找到繼任者……」
「我沒找繼任者，從來沒有?！?br>我愣住了。
「昨晚?！?br>他聲音很低。
「我在酒店宴會廳里待了不到一個小時就走了。」
「沈若儀問我為什么心不在焉，我說公司有急事?！?br>「有急事？」
可昨晚我送他去酒店之前已經(jīng)把該處理的都處理了。
他看著我，那是一種近乎**的、毫無防備的注視。
「我的秘書要辭職，這算不算急事？」
風從車窗灌進來，吹得我眼眶發(fā)酸。
「傅總，您不能因為需要一個秘書就這樣……」
你這樣，我會想多。
也會禁不住想要更多。
「不是因為需要一個秘書?！?br>11
「那是因為什么？」
他沉默了很久，然后伸手，握住我的手。
他微涼的掌心貼著我手背，力度很輕，像是怕捏碎什么。
「你記不記得？」
「第三年董事會上，王董對我拍桌子要我讓位時，你站在投影屏幕前，把股權(quán)結(jié)構(gòu)分析數(shù)據(jù)一一列出來，說得王董臉色鐵青?！?br>「……那是我的工作?！?br>我鼻子發(fā)酸，原來他記得。
「不，那不是秘書的工作范圍。」
「你習慣把所有的事情都扛下來。」
「習慣把我的事情放在最前面。」
「你習慣提前半小時到公司幫我開空調(diào)，習慣在我胃疼的時候準時送來藥……」
「你習慣了我所有的習慣?！?br>他握緊我的手。
「我也習慣了?！?br>我心漏跳半拍。
「習慣什么？」
12
「習慣你?！?br>他嗓音愈發(fā)低沉。
「你不在時，我連茶都不會泡?！?br>「訂婚宴上，沈若儀挽著我的手跟賓客敬酒?！?br>「我腦子里卻想——你回去了嗎？你開車安全嗎？」
「你會不會走了就不回來了？」
「然后我放下酒杯，開車回了公司。」
「我看到你在辦公室里收拾東西，桌面擦得很干凈，所有的文件都分門別類地放好了。」
「在那一瞬間我指尖發(fā)涼，我突然明白，你正在用你的方式跟我告別?！?br>他伸出手，微涼的指尖輕拭我臉額。
「然后你遞了辭職信，我問原因?！?br>「你說回家相親?！?br>「我活了三十三年，第一次覺得‘相親’這兩個字這么刺耳?！?br>我心緊了緊，但還是不太明白。
「所以你問我‘介意做后媽嗎’？」
「嗯。因為如果我說我喜歡你，你大概會覺得我只是一時沖動。」
夜晚真的能蠱惑人心。
今晚的他，意外地坦誠。
「但如果我說需要一個人做我孩子的母親?！?br>「你會覺得這是一個理性的請求，不會給你壓力?！?br>我愣住了。
這個邏輯歪得離譜，但又確實是傅璟洲會想出來的東西。
一個習慣了用利益談判代替情感表達的人。
連告白都要包裝成一個交易。
「傅璟洲?！?br>我第一次直呼其名。
「你有沒有想過，你這個請求，別人會覺得很奇怪？」
「我不在乎別人怎么想?！?br>「我在乎你走的時候，有沒有回頭看?！?br>13
我眼眶發(fā)熱。
五年的委屈、心酸、不被看見的喜歡，全在這一刻涌了上來。
「你知不知道，你訂婚那天，我在車里坐了一個小時。」
「看著你走進酒店，看著你跟沈若儀站在一起。」
「我告訴自己，蘇如霜，到此為止了。」
「你暗戀了五年的人，今天跟別人訂婚了?！?br>他的坦誠，讓我也忍不住坦露心聲。
「我寫了離職申請，寫時手一直抖?！?br>「**改，改了刪，最后只剩下一句話——‘因個人原因申請離職’。」
我別過臉看著窗外，聲音悶悶的。
「你問我撤回離職申請的時候想的是什么?！?br>「我想的是——你說讓我當后媽，我就當你是認真的。」
我轉(zhuǎn)過頭，認真盯著他的臉。
「哪怕你是開玩笑的，哪怕你明天就反悔，我也認了?！?br>他抬起手，指腹擦過我眼角。
「我不會反悔?！?br>他傾身向前，碰了碰我的額頭。
很輕，很輕。
「蘇如霜，再給我五年?！?br>「前五年，你在我身邊，我一無所知?！?br>「后五年，換我來。」
城市的燈火在他身后鋪展開來，像一片溫柔的海。
他的眼睛里有我的倒影，很小，但很清晰。
我有些難過。
「傅璟洲，你跟沈若儀的婚約怎么辦？」
他沉默了。
14
沉默不是答案，卻已是回答。
他啟動車子送我回家。
我靠在副駕，心情復雜地看著他專注的側(cè)臉。
他脊背挺直，雙手握穩(wěn)方向盤。
可他下頜線繃得極緊——那是他緊張時才有的模樣。
「你怎么不問我對沈若儀是什么感情。」
他忽然開口，「是不想問，還是不敢問？」
我沉默片刻，「都有。」
「我該說清楚，只是事情復雜?！?br>「我明白?！?br>我怎么可能不明白？
但那怕前面是懸崖是深淵，只要傅璟洲想，我都愿意和他一起奔赴。
所以，我不問。
「你不明白?！?br>他語氣加重，指節(jié)攥緊方向盤。
「你以為我是那種訂了婚，還對秘書說曖昧話的人?！?br>「我沒有——」
「你有。」
他打斷我，「你的眼神就是這么想的。」
我無言以對。
因為他說中了。
雖然我一直在配合他，但我內(nèi)心深處，確實覺得他既要又要。
15
「我和沈若儀的婚約，是兩家安排，不是我的選擇?！?br>「可你同意了?！?br>「我是同意了。 」
他沒有否認。
「因為在那之前，我沒有拒絕的理由?！?br>我不太明白，「什么意思？」
「意思是——在你說要回家相親之前，我從沒想過要拒絕?！?br>紅燈亮起，他停下車子，轉(zhuǎn)頭看向我。
「沈若儀很好，所有人都覺得我們應該在一起，我找不到理由拒絕?！?br>「但你遞離職申請的那一刻，我忽然找到了理由?！?br>綠燈亮起，他踩下油門。
「昨晚，我和沈若儀一起應酬賓客，但我滿腦子都是你?！?br>「在我放下酒杯決定回公司那一刻，我對自己說——傅璟洲，你完了?！?br>他的聲音在最后三個字微微發(fā)顫。
這是五年來，我第一次看見他失控。
「你完了」從他口中說出，像一場遲了五年的判決。
罪名是：后知后覺。
16
隔天到公司，工位上依舊放著一杯熱美式。
杯套上寫著：「所有的久別重逢，都是蓄謀已久?！?br>我輕笑出聲。
咖啡旁多了個深藍色絨盒。
里面裝著我去年看中卻沒舍得買的萬寶龍鋼筆。
便簽上是他的字跡。
「蘇秘書，這支筆簽新合同。期限：可商量?！?br>我收好鋼筆，發(fā)消息問。
「傅總，新合同內(nèi)容？」
十秒后我收到他的回復。
「乙方五年內(nèi)不得以相親為由離職。甲方提供：早餐咖啡、接送、陪乙方返鄉(xiāng)應付催婚。附加條款：甲方須在三十天內(nèi)處理好婚約問題。」
我嘴角上揚，「附加條款需乙方同意？」
「需要?！?br>我含笑刪刪改改。
「乙方修改：‘早餐咖啡’改為‘早餐’，希望你偶爾陪我一起吃。」
許久之后，屏幕亮起。
「成交～」
末尾那個波浪號，讓我趴在桌上無聲笑了很久。
冷漠沉穩(wěn)的傅總，原來蠻悶騷的。
17
接下來的日子，變得有些不太一樣了。
傅璟洲開始做一些以前從來不會做的事。
比如大早上，公司食堂的角落里，他端著餐盤坐在我對面。
「傅總，您以前不是在辦公室吃早餐的嗎？」
「辦公室太|安靜了。」
「您不是喜歡安靜嗎？」
「以前喜歡?，F(xiàn)在不喜歡了?！?br>再比如，他開始記得我的小事。
有一次我在電話里跟朋友說周末要去給年糕打疫苗——年糕是我養(yǎng)的橘貓。
掛了電話之后發(fā)現(xiàn)他站在我身后。
第二天，我桌上多了一袋進口貓糧和一箱貓罐頭。
便簽上寫著——「給年糕?！?br>又比如，他開始加班了。
不是以前那種因為工作多的加班，而是等我。
每次我關(guān)掉電腦抬頭的時候，他辦公室的燈也剛好熄滅。
「蘇秘書，走了。」
「傅總，您不用等我?！?br>「我沒有在等你，我只是剛好也忙到現(xiàn)在。」
這晚，我加班到凌晨一點。
等我收拾好東西要下班時，他站在我身后。
「太晚了，我送你回家。」
上了車，他遞給我一把鑰匙。
我疑惑地看著他。
「這是什么？」
「我家里的鑰匙。你家太遠了，你加班太晚時，可以去我家休息?！?br>我只覺得，這節(jié)奏，有點太快了。
「傅總，你給我你家鑰匙，是以什么身份？」
他看著我，目光在昏暗的地下**里顯得格外明亮。
「一個正在處理婚約問題的人，一個還需要二十七天處理婚約的人?！?br>「一個……喜歡你的人?！?br>18
地下**里很安靜。
「你說你喜歡我?！?br>都說都是被偏愛的有恃無恐，此刻，我就在挑刺。
「但你從來沒有正式地、認真地、面對面地說過那句話?！?br>「哪句話？」
「你知道是哪句?！?br>他低下頭，像是被拆穿了什么。
過了很久，他抬起頭，看著我的眼睛。
「蘇如霜，我喜歡你?！?br>五個字。清晰、鄭重、沒有修飾。
不是「我需要你」，不是「你很重要」，不是「介意做后媽嗎」。
而是，「我喜歡你」。
我的眼淚又掉了下來。
他伸手替我擦掉，拇指從顴骨滑到眼角，動作很輕。
「你怎么老是哭，以前五年都沒見你哭過?！?br>我?guī)Я诵┬∥鼝灺暤馈?br>「以前你沒有給我哭的理由。」
他把我拉進懷里。
他的懷抱跟他的人一樣。
初時有些冷硬，但靠久了，體溫就透過襯衫滲過來。
一點一點的，溫暖而真實。
他輕撫我的頭發(fā)。
「再等我二十七天?！?br>「好?！?br>19
但事情沒有那么容易。
沈家不是普通人家。
傅璟洲要**婚約的消息傳出去之后，整個商圈都震動了。
傅璟洲的爸爸傅興饒打電話給傅璟洲，他在電話里暴跳如雷。
傅璟洲接電話的時候沒有避諱我，開了免提。
「你明知沈家手里握著城東那塊地的審批權(quán)，還隨便一句‘不合適’就想把婚約退了？」
「今天開盤，傅氏股價大跌?！?br>「你現(xiàn)在，趕緊、立即給我滾去向沈家和沈若儀賠禮道歉！」
所有人都知道，蘇秘書無所不能，是傅總的左膀右臂。
直到他訂婚那晚，我提出了離職。
「原因？」
「回家相親?！?
我語氣淡漠。
「家里催得緊，急著抱外孫?！?
「介意做后媽嗎？」
我沉默數(shù)秒，默默撤回一個離職申請。
「也行。」
1
我遞出離職申請的時候，傅璟洲正站在落地窗前解袖扣。
他訂婚了。
就在今晚。
整個傅氏集團都知道，蘇秘書是傅總的「萬|能鑰匙」。
合同漏洞她能補，行程沖突她能調(diào)。
甚至連傅總胃病發(fā)作時該吃什么藥、幾分水沖、什么溫度喝，她都記得清清楚楚。
五年。
一千八百二十六天。
我看著他西裝革履的背影。
看著他無名指上那枚嶄新的訂婚戒指在夕陽下折出一道細碎的光。
忽然覺得這五年像一場漫長的、自導自演的單人默劇。
我把那張薄薄的A4紙放在他辦公桌上。
傅璟洲轉(zhuǎn)過身來。
他有一雙極深的眼睛，看人的時候像在審視，又像漫不經(jīng)心。
這五年我早就習慣了這目光。
可此刻被他盯著，心臟還是不可遏制地縮了一下。
「原因？」
他的聲音很淡，像在問一份再尋常不過的出差審批。
我垂下眼，指尖掐進掌心。
「回家相親?！?br>辦公室里安靜了幾秒。
我盯著辦公桌上那杯鐵觀音，七分水，他習慣的溫度。
我喉嚨發(fā)緊。
「家里催得緊，急著抱外孫?！?br>這是真的。
我媽上周打了七個電話，從旁敲側(cè)擊到歇斯底里。
最后撂下一句「你再不找對象我就去相親角替你貼征婚啟事」。
但也不全是真的。
真正的原因是——他訂婚了。
2
今晚，希爾頓酒店，傅家與沈家的聯(lián)姻。
女主角是沈氏集團的千金沈若儀。
名媛圈里出了名的優(yōu)雅得體，和他站在一起，像童話故事里的王子與公主。
我送他去的酒店。
他下車時回頭看了我一眼。
「蘇秘書，今晚不用等我，早點回去。」
我說好。
然后在車里坐了一個小時。
我看著他挽著沈若儀走進旋轉(zhuǎn)門，看著燈光把他們的影子拉得很長很長。
回到辦公室，我打開電腦，打了這份離職申請。
本準備偷偷放下，避免當面的尷尬。
結(jié)果，被從訂婚宴拐回來的傅璟洲撞了個正著。
「介意做后媽嗎？」
3
傅璟洲聲音平靜。
我以為我聽錯了。
抬起頭時，他已經(jīng)走到辦公桌前。
修長的手指按在我那張離職申請上，指尖用力到微微泛白。
他看著我，表情還是那副波瀾不驚的樣子，但眼神不太對。
像是有什么東西在里面翻涌，又被死死地壓了回去。
「……什么？」
我下意識問。
「你說家里催你相親，急著抱外孫。」
他把那張紙往自己的方向撥正，指節(jié)壓著邊角。
「我問你，介不介意做后媽。」
我整個人僵住了。
大腦宕機。
所有的職業(yè)素養(yǎng)、危機處理能力在這一刻全部失效。
他是傅璟洲，我老板。
傅氏集團最年輕又最具威望的掌舵人。
他剛剛問我要不要做他孩子的后媽。
「……你有孩子？」
我聲音發(fā)飄。
「沒有?！?br>某些念頭瘋狂滋長，心臟怦怦亂跳。
「那你——」
他眼底的翻涌壓了下去，恢復一如既往的沉靜。
「你父母不是想抱外孫嗎？如果你不介意做后媽，我可以有?！?br>漫長而令人窒息的沉默。
然后，我伸手把桌上那份離職申請，默默撤了回來。
「也行?！?br>我說。
傅璟洲的嘴角動了一下。
很輕很淺。
如果不是我看了他五年，對他的每一個微表情都了如指掌，根本不會注意到。
那不是笑。
是一個如釋重負的、緊繃的弦終于松開的瞬間。
他在我撤回離職申請的那一秒，悄悄松了口氣。
4
他會有這樣的反應，我其實不應該驚訝。
畢竟這五年里，我替傅璟洲處理過太多難事。
比如我剛?cè)肼殻米锪艘粋€合作方。
我連夜整理了了一份能徹底扳倒對方的資料。
「傅總，這是你以五倍薪酬挖我過來的回禮。」
他神色認真，「蘇如霜，謝謝你?！?br>那是他第一次叫我的名字，而不是蘇秘書。
第二年，他急性胃出血住院，我?guī)е募呎疹櫵吿幚砉臼聞铡?br>并趁他舒服些時適時讓他簽名。
他被我氣笑了。那是他第一次對我笑。
第三年，他被董事會**并叫囂要他讓出CEO的位置。
我把股權(quán)結(jié)構(gòu)分析報告一項項投影到大屏幕上，全場鴉雀無聲。
散會后他問我。
「你什么時候準備的這些？」
「三個月前，幾個董事投你反對票時。」
他沉默了很久，然后說，「你不要太累?！?br>我確實很累。
但他語氣里那種說不清道不明的溫度，讓我覺得所有的加班、委屈、不被看見，都值了。
**年，他身邊有了沈若儀。
第五年，他訂婚了。
5
我時常想，我到底在堅持什么。
一個秘書，暗戀自己的老板。
這個老板還是那種——你永遠沒辦法確定他知不知道你喜歡他的人。
他不談戀愛嗎？
談的。
女人有過幾個，但都不長久。
他對所有人都客氣但疏離，像隔著玻璃，看得到，卻永遠碰不到。
唯獨對我，偶爾會露出點不一樣的東西。
比如我生日，他都會讓行政部訂一束花送到我工位上。
比如我發(fā)高燒請假，會有人送來退燒藥和保溫杯裝著的姜茶，說「傅總讓我送的」。
比如有一次年會我喝多了不小心靠角落里睡著了，醒來發(fā)現(xiàn)身上蓋著他的大衣。
而他坐在旁邊，見我醒了便合起電腦站起來。
「走吧，送你回去」。
我借著醉意，「傅總，你對員工都這么好嗎？」
他沒回答。
你看，這就是暗戀一個人最心酸的地方。
你把所有的蛛絲馬跡都當成證據(jù)，把所有的恰到好處都解讀成偏愛。
但事實上，他只是需要一個好用的秘書。
而你恰好足夠好用。
直到他訂婚。
那些我以為的偏愛，統(tǒng)統(tǒng)成了笑話。
徹底清醒的我，心如止水地打下了離職申請。
6
撤回離職申請之后，我一晚沒睡好
躺床上翻來覆去地想他說的話。
「介意當后媽嗎？」
他在開玩笑嗎？
傅璟洲會開玩笑嗎？
而且他問的是「介意當后媽嗎？」
不是「我喜歡你」，也不是「你留下來」。
后媽意味著他有孩子，但他沒有。
所以他想說的，其實是——如果我們在一起，我們可以有孩子？
可他已經(jīng)訂婚了啊。
蘇如霜，你清醒一點！
他可能只是不想失去一個好用的秘書。
畢竟重新培養(yǎng)一個了解他所有習慣的人，至少需要半年。
商人重利，他只是在做一筆劃算的買賣。
對，就是這樣。
7
第二天到公司，我的工位上放著一杯熱美式。
不加糖不加奶，是我的口味，卻不是平常我在公司樓下買的那家。
這家在南區(qū)，跟公司完全反方向。
「早?！?br>傅璟洲的聲音從身后傳來。
我轉(zhuǎn)過頭。
他一改全黑的習慣，換了套灰色西裝。
領(lǐng)帶也是新的，暗紋的，襯得他整個人輪廓柔和了一些。
「傅總早，今天的咖啡——」
「順路買的?！?br>順路？
由南至北，**整個城市，這叫順路？
但我沒有追問。
作為秘書，不要對老板的私事過份好奇。
他在我工位旁邊站了一會兒。
他的目光隱隱落在我頭頂，帶著讓人窒息的重量。
「傅總，還有什么安排嗎？」
我終于忍不住問。
「今晚六點有個飯局，我來接你?！?br>「……接我？」
「嗯?！?br>我微微發(fā)怔。
五年來飯局無數(shù)，從來是我自己打車或開車去的。
他剛剛說接我，卻說得再自然不過。
他轉(zhuǎn)身進了辦公室。
微熱的咖啡，杯套上有行小字。
「為你繞路，是世界上最順路的事?！?br>我盯著那行字看了很久，然后用力地搖了搖頭。
蘇如霜，不要多想。
更不要自作多情。
8
晚上，一輛黑色的邁**停在小區(qū)門口。
車窗半降，他坐在駕駛座上朝我頷首。
「上車?！?br>我坐上副駕。
車里一股淡淡的雪松香。
他車里以前不是這味道，倒是我的香水，是雪松調(diào)的。
「傅總，今晚是什么項目的局？」
「我母親，她想見你?！?br>我的手指攥緊了安全帶。
「傅總，您母親為什么要見我？」
事情的走向和發(fā)展速度，超出了我的預想。
「我跟她說了你辭職的事。她好奇到底是誰，能讓我親自開口留人?！?br>我深吸一口氣，下意識推拒。
「傅總，我是您秘書，見您家人不在我工作范圍內(nèi)?！?br>他轉(zhuǎn)過頭來看我。
路燈乍明乍暗掠過他的臉，他神色莫測 。
「蘇如霜?！?br>他叫我全名，很認真的語氣。
「你昨天撤回離職申請時，想的是什么？」
我張了張嘴。
想的是什么？
我想的是——若他給我一個留下來的理由。
哪怕像「當后媽」這種荒唐的理由，我也愿意假裝它是真的。
暗戀的人，總是這么沒出息。
隨便他遞一根細細的絲線，也會當成救命稻**死拽著。
「我想的是，傅總還需要我，我可以再留一段時間?！?br>他沒給我任何承諾，但我已經(jīng)自我攻略。
9
傅家老宅在半山腰上，是一棟中式庭院。
傅夫人穿著墨綠色旗袍，保養(yǎng)得宜的臉上帶著審視的客氣
「傅夫人好！」
我微微欠身，客氣得體。
她認真審視著我，「你就是蘇秘書？璟洲說你要辭職？」
「是。但因為工作交接的需要，暫時留下來了?！?br>傅璟洲給我的理由，我說不出口。
「工作交接？要交接多久？」
「一到兩個月。」
這是我失了一晚眠后給了自己設(shè)的期限。
「你辭職原因是什么？」
「家里催婚?！?br>傅夫人挑了下眉，語氣微妙。
「蘇秘書，璟洲昨天剛跟若棠訂婚?！?br>「沈家那邊的面子，傅家是要顧的?！?br>我聽得懂她的潛臺詞——你一個秘書，不要有不該有的心思。
「我明白的，傅夫人?！?br>我聲音平穩(wěn)，心情也很平靜。
傅璟洲忽然開口。
「媽，我是帶如霜回來，不是讓你說這些的?！?br>傅夫人看了他一眼，眼神里有驚訝，還有些我讀不太懂的東西。
「那你帶她回來做什么？」
傅璟洲拉我往飯廳走。
「吃飯?！?br>飯桌上，傅璟洲居然給我夾了一塊紅燒魚。
還貼心給剔了刺。
我和傅夫人都愣了。
「璟洲，你……」
傅夫人眼含警告 ，欲言又止。
「她不吃香菜，」傅璟洲語氣平淡，「魚上面粘了香菜，我替她剔掉?！?br>傅夫人看了他好一會，然后放下筷子，意味深長地看著我。
「蘇秘書，你確實很了解璟洲?！?br>我覺得有點累，「這是秘書的職責?！?br>「不，」傅夫人華搖了搖頭。
「我的意思是——璟洲也很了解你。」
傅璟洲了解我？
我并不這樣認為。
至少，我喜歡他這件事。
他并不知道。
10
從傅家老宅回來的路上，傅璟洲忽然靠邊停了車。
「蘇如霜，」他轉(zhuǎn)頭看我，「你對我媽說那些話，是真的嗎？」
「哪些話？」
「一到兩個月的工作交接……」
我隱隱察覺，他不太高興。
于是小心斟酌著措辭。
「如果你找到繼任者……」
「我沒找繼任者，從來沒有?！?br>我愣住了。
「昨晚?！?br>他聲音很低。
「我在酒店宴會廳里待了不到一個小時就走了。」
「沈若儀問我為什么心不在焉，我說公司有急事?！?br>「有急事？」
可昨晚我送他去酒店之前已經(jīng)把該處理的都處理了。
他看著我，那是一種近乎**的、毫無防備的注視。
「我的秘書要辭職，這算不算急事？」
風從車窗灌進來，吹得我眼眶發(fā)酸。
「傅總，您不能因為需要一個秘書就這樣……」
你這樣，我會想多。
也會禁不住想要更多。
「不是因為需要一個秘書?！?br>11
「那是因為什么？」
他沉默了很久，然后伸手，握住我的手。
他微涼的掌心貼著我手背，力度很輕，像是怕捏碎什么。
「你記不記得？」
「第三年董事會上，王董對我拍桌子要我讓位時，你站在投影屏幕前，把股權(quán)結(jié)構(gòu)分析數(shù)據(jù)一一列出來，說得王董臉色鐵青?！?br>「……那是我的工作?！?br>我鼻子發(fā)酸，原來他記得。
「不，那不是秘書的工作范圍。」
「你習慣把所有的事情都扛下來。」
「習慣把我的事情放在最前面。」
「你習慣提前半小時到公司幫我開空調(diào)，習慣在我胃疼的時候準時送來藥……」
「你習慣了我所有的習慣?！?br>他握緊我的手。
「我也習慣了?！?br>我心漏跳半拍。
「習慣什么？」
12
「習慣你?！?br>他嗓音愈發(fā)低沉。
「你不在時，我連茶都不會泡?！?br>「訂婚宴上，沈若儀挽著我的手跟賓客敬酒?！?br>「我腦子里卻想——你回去了嗎？你開車安全嗎？」
「你會不會走了就不回來了？」
「然后我放下酒杯，開車回了公司。」
「我看到你在辦公室里收拾東西，桌面擦得很干凈，所有的文件都分門別類地放好了。」
「在那一瞬間我指尖發(fā)涼，我突然明白，你正在用你的方式跟我告別?！?br>他伸出手，微涼的指尖輕拭我臉額。
「然后你遞了辭職信，我問原因?！?br>「你說回家相親?！?br>「我活了三十三年，第一次覺得‘相親’這兩個字這么刺耳?！?br>我心緊了緊，但還是不太明白。
「所以你問我‘介意做后媽嗎’？」
「嗯。因為如果我說我喜歡你，你大概會覺得我只是一時沖動。」
夜晚真的能蠱惑人心。
今晚的他，意外地坦誠。
「但如果我說需要一個人做我孩子的母親?！?br>「你會覺得這是一個理性的請求，不會給你壓力?！?br>我愣住了。
這個邏輯歪得離譜，但又確實是傅璟洲會想出來的東西。
一個習慣了用利益談判代替情感表達的人。
連告白都要包裝成一個交易。
「傅璟洲?！?br>我第一次直呼其名。
「你有沒有想過，你這個請求，別人會覺得很奇怪？」
「我不在乎別人怎么想?！?br>「我在乎你走的時候，有沒有回頭看?！?br>13
我眼眶發(fā)熱。
五年的委屈、心酸、不被看見的喜歡，全在這一刻涌了上來。
「你知不知道，你訂婚那天，我在車里坐了一個小時。」
「看著你走進酒店，看著你跟沈若儀站在一起。」
「我告訴自己，蘇如霜，到此為止了。」
「你暗戀了五年的人，今天跟別人訂婚了?！?br>他的坦誠，讓我也忍不住坦露心聲。
「我寫了離職申請，寫時手一直抖?！?br>「**改，改了刪，最后只剩下一句話——‘因個人原因申請離職’。」
我別過臉看著窗外，聲音悶悶的。
「你問我撤回離職申請的時候想的是什么?！?br>「我想的是——你說讓我當后媽，我就當你是認真的。」
我轉(zhuǎn)過頭，認真盯著他的臉。
「哪怕你是開玩笑的，哪怕你明天就反悔，我也認了?！?br>他抬起手，指腹擦過我眼角。
「我不會反悔?！?br>他傾身向前，碰了碰我的額頭。
很輕，很輕。
「蘇如霜，再給我五年?！?br>「前五年，你在我身邊，我一無所知?！?br>「后五年，換我來。」
城市的燈火在他身后鋪展開來，像一片溫柔的海。
他的眼睛里有我的倒影，很小，但很清晰。
我有些難過。
「傅璟洲，你跟沈若儀的婚約怎么辦？」
他沉默了。
14
沉默不是答案，卻已是回答。
他啟動車子送我回家。
我靠在副駕，心情復雜地看著他專注的側(cè)臉。
他脊背挺直，雙手握穩(wěn)方向盤。
可他下頜線繃得極緊——那是他緊張時才有的模樣。
「你怎么不問我對沈若儀是什么感情。」
他忽然開口，「是不想問，還是不敢問？」
我沉默片刻，「都有。」
「我該說清楚，只是事情復雜?！?br>「我明白?！?br>我怎么可能不明白？
但那怕前面是懸崖是深淵，只要傅璟洲想，我都愿意和他一起奔赴。
所以，我不問。
「你不明白?！?br>他語氣加重，指節(jié)攥緊方向盤。
「你以為我是那種訂了婚，還對秘書說曖昧話的人?！?br>「我沒有——」
「你有。」
他打斷我，「你的眼神就是這么想的。」
我無言以對。
因為他說中了。
雖然我一直在配合他，但我內(nèi)心深處，確實覺得他既要又要。
15
「我和沈若儀的婚約，是兩家安排，不是我的選擇?！?br>「可你同意了?！?br>「我是同意了。 」
他沒有否認。
「因為在那之前，我沒有拒絕的理由?！?br>我不太明白，「什么意思？」
「意思是——在你說要回家相親之前，我從沒想過要拒絕?！?br>紅燈亮起，他停下車子，轉(zhuǎn)頭看向我。
「沈若儀很好，所有人都覺得我們應該在一起，我找不到理由拒絕?！?br>「但你遞離職申請的那一刻，我忽然找到了理由?！?br>綠燈亮起，他踩下油門。
「昨晚，我和沈若儀一起應酬賓客，但我滿腦子都是你?！?br>「在我放下酒杯決定回公司那一刻，我對自己說——傅璟洲，你完了?！?br>他的聲音在最后三個字微微發(fā)顫。
這是五年來，我第一次看見他失控。
「你完了」從他口中說出，像一場遲了五年的判決。
罪名是：后知后覺。
16
隔天到公司，工位上依舊放著一杯熱美式。
杯套上寫著：「所有的久別重逢，都是蓄謀已久?！?br>我輕笑出聲。
咖啡旁多了個深藍色絨盒。
里面裝著我去年看中卻沒舍得買的萬寶龍鋼筆。
便簽上是他的字跡。
「蘇秘書，這支筆簽新合同。期限：可商量?！?br>我收好鋼筆，發(fā)消息問。
「傅總，新合同內(nèi)容？」
十秒后我收到他的回復。
「乙方五年內(nèi)不得以相親為由離職。甲方提供：早餐咖啡、接送、陪乙方返鄉(xiāng)應付催婚。附加條款：甲方須在三十天內(nèi)處理好婚約問題。」
我嘴角上揚，「附加條款需乙方同意？」
「需要?！?br>我含笑刪刪改改。
「乙方修改：‘早餐咖啡’改為‘早餐’，希望你偶爾陪我一起吃。」
許久之后，屏幕亮起。
「成交～」
末尾那個波浪號，讓我趴在桌上無聲笑了很久。
冷漠沉穩(wěn)的傅總，原來蠻悶騷的。
17
接下來的日子，變得有些不太一樣了。
傅璟洲開始做一些以前從來不會做的事。
比如大早上，公司食堂的角落里，他端著餐盤坐在我對面。
「傅總，您以前不是在辦公室吃早餐的嗎？」
「辦公室太|安靜了。」
「您不是喜歡安靜嗎？」
「以前喜歡?，F(xiàn)在不喜歡了?！?br>再比如，他開始記得我的小事。
有一次我在電話里跟朋友說周末要去給年糕打疫苗——年糕是我養(yǎng)的橘貓。
掛了電話之后發(fā)現(xiàn)他站在我身后。
第二天，我桌上多了一袋進口貓糧和一箱貓罐頭。
便簽上寫著——「給年糕?！?br>又比如，他開始加班了。
不是以前那種因為工作多的加班，而是等我。
每次我關(guān)掉電腦抬頭的時候，他辦公室的燈也剛好熄滅。
「蘇秘書，走了。」
「傅總，您不用等我?！?br>「我沒有在等你，我只是剛好也忙到現(xiàn)在。」
這晚，我加班到凌晨一點。
等我收拾好東西要下班時，他站在我身后。
「太晚了，我送你回家。」
上了車，他遞給我一把鑰匙。
我疑惑地看著他。
「這是什么？」
「我家里的鑰匙。你家太遠了，你加班太晚時，可以去我家休息?！?br>我只覺得，這節(jié)奏，有點太快了。
「傅總，你給我你家鑰匙，是以什么身份？」
他看著我，目光在昏暗的地下**里顯得格外明亮。
「一個正在處理婚約問題的人，一個還需要二十七天處理婚約的人?！?br>「一個……喜歡你的人?！?br>18
地下**里很安靜。
「你說你喜歡我?！?br>都說都是被偏愛的有恃無恐，此刻，我就在挑刺。
「但你從來沒有正式地、認真地、面對面地說過那句話?！?br>「哪句話？」
「你知道是哪句?！?br>他低下頭，像是被拆穿了什么。
過了很久，他抬起頭，看著我的眼睛。
「蘇如霜，我喜歡你?！?br>五個字。清晰、鄭重、沒有修飾。
不是「我需要你」，不是「你很重要」，不是「介意做后媽嗎」。
而是，「我喜歡你」。
我的眼淚又掉了下來。
他伸手替我擦掉，拇指從顴骨滑到眼角，動作很輕。
「你怎么老是哭，以前五年都沒見你哭過?！?br>我?guī)Я诵┬∥鼝灺暤馈?br>「以前你沒有給我哭的理由。」
他把我拉進懷里。
他的懷抱跟他的人一樣。
初時有些冷硬，但靠久了，體溫就透過襯衫滲過來。
一點一點的，溫暖而真實。
他輕撫我的頭發(fā)。
「再等我二十七天?！?br>「好?！?br>19
但事情沒有那么容易。
沈家不是普通人家。
傅璟洲要**婚約的消息傳出去之后，整個商圈都震動了。
傅璟洲的爸爸傅興饒打電話給傅璟洲，他在電話里暴跳如雷。
傅璟洲接電話的時候沒有避諱我，開了免提。
「你明知沈家手里握著城東那塊地的審批權(quán)，還隨便一句‘不合適’就想把婚約退了？」
「今天開盤，傅氏股價大跌?！?br>「你現(xiàn)在，趕緊、立即給我滾去向沈家和沈若儀賠禮道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