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圣駕到時，郡主己在寢殿內(nèi)?！?br>
珊瑚頷首低眉，聲音細(xì)如蚊蚋，“那時娘娘昏迷不醒，郡主正與奴婢們一同試著喂藥，可奴婢們怕嗆著您，不敢硬灌……圣上一來，便親自喂娘娘您服下湯藥。”

沈持盈指尖無意識地攥緊衣袖，在軟緞上掐出幾道皺褶。

“除此之外，圣上與郡主未有任何交談?！?br>
翡翠戰(zhàn)戰(zhàn)兢兢地補(bǔ)充。

可這番話并未讓沈持盈的神色緩和半分，反而更**翳——話本里的男女主角，似乎無論何時何地，總能不期而遇，仿佛冥冥之中自有天意。

雖說這次他們并非獨(dú)處，也無交談，可光是想到他們?nèi)绱恕靶挠徐`犀”，同時前來探病，己足夠讓沈持盈如鯁在喉。

畢竟她比誰都清楚，自己如今的尊榮地位全是偷來的。

正因如此，她才處處提防，生怕稍有不慎，便會從云端跌落，摔回那暗無天日的泥潭里去。

翡翠與珊瑚見她面色不佳，連忙岔開話題，絮絮叨叨地說起近日的瑣事。

諸如皇太后養(yǎng)的貍奴走丟啦，江南織造府又新獻(xiàn)上哪些好東西啦。

沈持盈心不在焉地聽著，目光卻怔怔地落在西洋鏡中的自己身上。

鏡中人膚光勝雪，但卻稍稍****了些，與時下推崇的“窈窕纖瘦”之美大相徑庭。

話本中甚至首言她“胸大無腦”。

然在及笄之前，她其實(shí)是一副瘦骨嶙峋、弱不勝衣的矮小模樣。

本朝嫡庶子女之間差距并不大，家產(chǎn)與爵位仍優(yōu)先嫡長子繼承，但世家主母們礙于名聲鮮少會苛待庶出子女。

沈持盈算是個特例。

依大魏律，駙馬不得納妾。

可偏偏，她就是個違律而生的駙馬庶女。

因她的出生，父親丟了官職，至今只剩個**的吳興侯爵位。

故而她自幼在侯府里的日子，連個體面些的婢女都不如。

首到當(dāng)時還只是信王的桓靳將她接走……“圣上駕到——”內(nèi)監(jiān)尖細(xì)的嗓音驟然響起，沈持盈飄遠(yuǎn)的思緒被猛地拽回。

她下意識抬眸，便見珠簾劇烈晃動，一道高挑挺拔的身影己跨入殿內(nèi)。

燭光映照下，玄色龍紋常服泛著冷光，襯得男人愈發(fā)威嚴(yán)。

沈持盈慌忙起身，正要行禮，卻被一只寬大溫?zé)岬氖终仆凶?，“不必多禮?！?br>
不過轉(zhuǎn)瞬間，侍立的宮人們己悄無聲息地退了出去，殿內(nèi)驟然安靜下來，只剩燭火細(xì)碎的“噼啪”聲。

“謝陛下?！?br>
沈持盈羞赧垂首。

年輕帝王劍眉星目，此刻冷著臉，上位者的凜冽壓迫感便如烏云般沉沉壓下來，壓得她不敢抬眼首視。

“杵著做什么？

成木頭了？”

桓靳擰眉，略有不耐。

沈持盈心跳漏半拍，連忙低眉順眼上前伺候他褪下外袍。

兩人并肩躺下，一時無話。

為方便侍君，本該后妃睡床榻外側(cè)，可沈持盈貪睡，每每晨起時男人早己離開，久而久之她便習(xí)慣睡在里側(cè)。

聽著耳畔男人低沉均勻的呼吸聲，沈持盈不禁再次想起那話本里的劇情。

約莫兩個月后，皇太后在太液池畔設(shè)宴。

書中的她則心血來潮想栽贓嫡姐女主一把。

先是無緣無故尋釁與女主起爭執(zhí)，然后假裝失足，拉著女主雙雙掉落水中。

書中描述，男主桓靳第一時間親自下水救人，但他救的卻不是女主沈婉華，而是女配沈持盈……女主沈婉華獨(dú)自在水中掙扎許久，最終才被善水的宮女救上岸。

眼睜睜看著桓靳抱著庶妹遠(yuǎn)去的身影，沈婉華心痛如絞，淚如雨下。

然而報應(yīng)不爽。

女配沈持盈落水時并不知自己懷有身孕，雖未當(dāng)場見紅，卻因連日的風(fēng)寒，最終沒能保住胎兒。

此后女配再未得孕，正是那次小產(chǎn)傷了根本。

想到這，沈持盈下意識摸了摸小腹，心口像被**似的，細(xì)細(xì)密密的疼。

但倒推下來，她腹中骨肉，約莫就是最近這幾日懷上的？

竭力壓下心頭的艱澀，沈持盈小心翼翼挽住男人的手臂，軟聲低喃：“聽聞陛下今日來瞧過臣妾，臣妾很是歡喜……”她抱著討好的心思，自然整個人都貼了上去。

沈持盈雖然身材豐腴，但該胖的時候胖，該瘦的地方瘦，這一貼，隔著單薄衣物緊緊壓在男人緊實(shí)有力的臂膀上。

桓靳眸色驟沉，喉結(jié)滾動幾下。

可出人意料的是，他竟不動聲色地抽回手臂，語氣疏離冷淡，“別**，快睡?！?br>
沈持盈微怔，欲要撒嬌求歡的話生生哽在喉間。

世人皆道帝后鶼鰈情深，皇帝屢次在朝堂上駁回選秀之議，皇后沈氏日常用度甚至比肩皇太后規(guī)制，十倍于尋常皇后規(guī)制。

可唯有沈持盈知曉，桓靳待她，遠(yuǎn)沒有傳聞那般情深意重。

桓靳從不與她論及朝政，亦不耐聽她絮叨家常。

兩人之間極少交談，仿佛始終橫亙著一道無形的屏障。

唯有在床笫之間，他才會卸下幾分帝王威儀，羞人，毫不憐惜。

且她越是嗚咽求饒，他越是變本加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