每一次呼吸都帶著胸腔深處的灼痛，每一次邁步都像踩在棉花上。

虛弱感如影隨形。

沈清歡拒絕了護士的輪椅，只借了一根手杖，強撐著走出了醫(yī)院。

外面陽光刺眼，車水馬龍，世界的喧囂與她內(nèi)心的死寂格格不入。

她穿著一身洗得發(fā)白的舊衣，瘦削的身體在寬大的衣服里晃蕩。

臉色蠟黃，因為化療而稀疏的頭發(fā)被她用一頂舊**勉強蓋住。

路人的目光或憐憫或漠然，她都無視了。

與身體的不適相比，口袋里那張**的請柬。

更像一塊燒紅的烙鐵，燙得她心臟抽搐。

明誠律師事務(wù)所。

位于市中心一棟并不算特別起眼的寫字樓里。

但內(nèi)部裝修卻極盡低調(diào)奢華，透著一種沉淀己久的底蘊。

前臺小姐看到她這副落魄模樣，眼中閃過一絲詫異。

但良好的職業(yè)素養(yǎng)讓她依舊保持著微笑：“**，請問有預(yù)約嗎？”

“沈清歡?！?br>
她吐出自己的名字，聲音因為虛弱而有些沙啞：“我找李明誠律師。”

聽到名字，前臺小姐的表情立刻變得恭敬起來：“沈小姐，李律師正在等您呢，請跟我來?！?br>
穿過安靜的走廊，沈清歡被引進一間寬敞明亮的辦公室。

一個穿著合身三件套西裝，頭發(fā)梳理得一絲不茍。

年紀約莫五十歲上下的男人站起身。

他戴著一副金絲邊眼鏡，眼神銳利而沉穩(wěn)。

“沈清歡小姐？”

他伸出手，語氣平和而專業(yè)：“我是李明誠，請坐?！?br>
沈清歡在他對面的皮質(zhì)沙發(fā)上坐下，手杖靠在一邊。

身體的重量幾乎全部陷了進去。

她深吸一口氣，努力讓自己看起來不那么像個隨時會昏倒的病人。

“李律師，我收到了短信?！?br>
她開門見山，沒有多余的寒暄：“關(guān)于我祖父，沈恪的遺囑?！?br>
李明誠微微頷首，從抽屜里拿出一個厚重的、帶著電子鎖的文件夾。

“是的，沈恪先生在我這里立下了一份特殊的遺囑，并設(shè)置了非常嚴格的觸發(fā)條件?！?br>
他看向沈清歡，目光里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審視：“二十五周歲生日，或者父母……或者經(jīng)權(quán)威醫(yī)療機構(gòu)確認，生命剩余不足三個月。”

他的話語很委婉，但沈清歡聽懂了。

她自嘲地扯了扯嘴角：“看來，我符合后兩者。”

李明誠沒有接話，只是熟練地打開文件夾，開始進行了一系列復雜的身份驗證。

包括指紋、虹膜以及沈清歡母親婚前的一個特定問題。

整個過程莊重而神秘，讓沈清歡的心跳不由自主地加快。

“驗證通過。”

李明誠將一份文件推到沈清歡面前，“首先，這是沈恪先生為您設(shè)立的獨立信托基金。

它完全獨立于您父親后來經(jīng)營的沈氏集團，由專門的團隊在全球范圍內(nèi)進行穩(wěn)健投資，不受之前任何風波的影響?！?br>
“?。俊?br>
沈清歡的目光落在那一長串數(shù)字上。

即使她曾經(jīng)是沈家大小姐，見慣了財富，此刻也被那個數(shù)額驚得瞳孔微縮。

那是一個足以讓她瞬間重返A(chǔ)市頂級富豪圈，甚至能撬動某些格局的天文數(shù)字。

“這些錢？”

她聲音有些干澀。

“您可以自由支配，沒有任何限制?！?br>
李明誠平靜地回答，“這是沈恪先生留給您的‘儲備**’。”

**……沈清歡握緊了拳頭，指甲陷入掌心。

是的，她需要**，去向那對狗男女開戰(zhàn)！

只是現(xiàn)在光有錢有什么用？

自己都快要沒命了！

巨大的悲哀襲來，無語凝噎。

“但這，并非遺產(chǎn)的全部，甚至不是核心?！?br>
李明誠話鋒一轉(zhuǎn)，忽然表情變得更加嚴肅。

他操作了一下電腦，辦公室一側(cè)的墻壁緩緩滑開，露出了一個內(nèi)嵌的保險柜。

他從保險柜里取出的，不是一個文件袋。

而是一個造型簡約卻科技感十足的銀灰色金屬盒。

以及一個看起來有些年頭的皮革封面筆記本。

“沈恪先生，其實是一位真正的天才，一位超越時代的先驅(qū)。”

李明誠的語氣帶著由衷的敬意，也帶著一絲沉重：“可惜，他的很多研究和想法，在當時不被理解，甚至被家族視為異類?！?br>
他將金屬盒和筆記本推到沈清歡面前。

“這個終端，連接著一個位于境外某秘密地點的生物實驗室的最高權(quán)限。

實驗室代號‘創(chuàng)世紀’，里面保存著沈恪先生畢生的心血?！?br>
李明誠指著那個銀灰色金屬盒：“而它，是啟動‘涅槃’項目的唯一鑰匙。”

“涅槃？”

沈清歡重復著這個充滿宿命感的詞，心臟狂跳。

“是的。”

李明誠打開那個陳舊的筆記本，翻到其中一頁。

上面是祖父蒼勁有力又略帶潦草的字跡，旁邊還有復雜的分子式和結(jié)構(gòu)圖。

“沈恪先生晚年，將研究重心轉(zhuǎn)向了生命科學的最前沿，基因修復與潛能激發(fā)。

而“涅槃”項目，就是他研究的集大成之作。

理論上，它能夠定向修復受損的人體細胞，逆轉(zhuǎn)某些病理狀態(tài)。

甚至！

在一定程度上會優(yōu)化和激發(fā)人體的潛在機能?！?br>
天生聰慧的沈清歡的呼吸驟然停滯！

她猛地抬起頭，死死盯著李明誠：“你的意思是？

它能治好我的?。俊?br>
“對！

理論上，存在這種可能性！”

李明誠的回答非常謹慎：“根據(jù)沈恪先生留下的數(shù)據(jù)模型和初步****顯示。

“涅槃”對多種惡性增殖細胞具有極強的靶向清除和誘導凋亡能力。

同時能大幅提升免疫系統(tǒng)功能，并促進生物體組織的快速修復與再生?！?br>
他頓了頓，目光銳利地看向沈清歡：“但是，沈小姐，我必須強調(diào)。

“涅槃”項目從未進行過完整的人體臨床試驗，它也存在巨大的、未知的風險?！?br>
“什么風險？！”

沈清歡的聲音因為激動而微微顫抖。

“基因崩潰，免疫風暴，不可控的細胞惡性突變……甚至，可能在修復過程中引發(fā)更詭異的病變，或者首接導致腦死亡?！?br>
李明誠的語氣冰冷而客觀：“沈恪先生在筆記中將這個過程稱為‘基因淬火’，成功，則涅槃重生；失敗，則萬劫不復。

而且，即便成功，其帶來的外貌、體質(zhì)甚至精神層面的‘優(yōu)化’，也是不可預(yù)測的?！?br>
他指向筆記末尾一行加大加粗的字跡。

那字跡仿佛帶著祖父最后的擔憂與決絕：警告：涅槃非恩賜，乃向死而生的豪賭，使用者需具備極強的精神意志，否則即便肉身存活，意識亦可能迷失于進化之路。

慎之！

重之！

辦公室內(nèi)陷入一片死寂。

只有沈清歡粗重的呼吸聲。

一邊是冰冷的死亡倒計時，和帶著無盡羞辱的過往。

一邊是生的希望，強大的力量，卻通往一條布滿荊棘、九死一生的未知之路。

這根本，不能算選擇。

李明誠看著她劇烈變幻的臉色。

最后遞上了一張看起來最為普通的白色便簽紙。

上面只有一行字，是祖父那潦草蒼勁的筆跡。

卻帶著一種前所未有的、仿佛看透世事的蒼涼與溫柔：清歡，我的寶貝孫女，當你觸發(fā)此條款，想必己身處絕境。

是毀滅，還是涅槃重生，選擇權(quán)在你。

“毀滅，還是涅槃重生?！?br>
沈清歡低聲念著這句話，眼前閃過顧宴辭冷漠的臉，白芊芊得意的笑。

父母車禍現(xiàn)場的慘狀，還有醫(yī)院天花板那片令人絕望的白色……恨意，如同野火般再次燎原，燒盡了最后一絲猶豫和恐懼。

她抬起頭，原本灰暗的眼眸此刻亮得驚人。

里面是破釜沉舟的決絕，是來自地獄的火焰。

她幾乎再沒有任何猶豫。

伸出因為疾病虛弱和激動而微微顫抖的手。

拿起了那個沉甸甸的金屬終端和古老的筆記本。

她的聲音不大。

卻帶著斬釘截鐵的力量，清晰地響徹在安靜的辦公室里：“我選擇，涅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