驢車在晨霧中晃晃悠悠前行，蘇念靠在堆疊的行李上，懷中白**順地蜷縮著。

經(jīng)過一夜休養(yǎng)，小白的傷勢明顯好轉(zhuǎn)，毛色越發(fā)瑩白，偶爾抬起的眼中流轉(zhuǎn)著靈動的光。

胡八一駕車的身影在晨光中顯得格外挺拔，軍裝下的肩背繃得筆首，不時掃視西周山林，保持著警戒。

王胖子則是一上車就又開始叭叭，從北京的豆汁兒說到前門樓子，逗得蘇念忍不住抿嘴輕笑。

“念丫頭，你笑起來真好看，比***那些姑娘還??！”

胖子咧著嘴，被胡八一回頭瞪了一眼，這才訕訕住口。

蘇念注意到胡八一耳根又紅了，這個在戰(zhàn)場上都不皺一下眉頭的漢子，竟會因為一句夸獎而不好意思。

她低頭輕撫小白的絨毛，心中泛起一絲暖意。

崗崗營子在晨霧中顯露出輪廓，幾十戶土坯房錯落分布，炊煙裊裊升起。

幾個早起的老鄉(xiāng)看見驢車，都好奇地圍了過來。

“八一回來啦？

這是……”一個穿著打補丁棉襖的老漢打量著蘇念，眼中滿是好奇。

胡八一跳下車，自然地接過話頭：“李大爺，這是北京來的蘇同志，民俗學研究生，來咱們這兒做調(diào)查的?！?br>
蘇念適時地露出溫婉笑容，懷中小白輕輕動了動，引來一片驚呼。

“哎呦！

這白狐貍可真稀罕！”

“通體雪白，怕是成精了吧？”

村民們議論紛紛，看向蘇念的目光多了幾分敬畏。

在這偏遠的山村，罕見的白狐往往被視作有靈性的存在。

這時，一個穿著舊棉襖、扎著兩條麻花辮的姑娘從人群后擠了出來，約莫十八九歲年紀，眼睛亮晶晶的，透著山野姑娘特有的英氣。

“胡大哥，王大哥！”

她先打了招呼，隨即目光就被蘇念懷中的小白吸引，“這狐貍……真好看?！?br>
蘇念感受到這姑娘身上純凈的氣息，微笑著將小白往前送了送：“它叫小白，很溫順的?！?br>
英子小心翼翼地伸手，小白竟主動蹭了蹭她的指尖，惹得她驚喜地叫出聲：“它喜歡我！”

“看來小白跟你投緣?！?br>
蘇念柔聲道，“我叫蘇念，從北京來?！?br>
“我叫英子！”

姑娘笑得燦爛，“你們這是要住下嗎？

我家還有空屋子！”

胡八一與王胖子交換個眼神，點頭道：“那就麻煩英子了。

我們打算去野人溝看看，還需要個向?qū)А！?br>
“野人溝？”

英子臉色微變，“那地方邪性得很，老人們都不讓去。”

“所以我們才需要最好的向?qū)??！?br>
胡八一語氣誠懇，“整個崗崗營子，就數(shù)你最熟悉那片林子?！?br>
英子被夸得臉頰微紅，偷瞄一眼蘇念懷中的白狐，終于點頭：“成！

但我得準備些東西，那地方……不干凈?！?br>
眾人跟著英子來到她家的小院。

英子利落地收拾出兩間空房，又抱來干凈的鋪蓋。

蘇念注意到她動作麻利，顯然是當家的好手，只是目光不時飄向小白，帶著藏不住的喜愛。

“喜歡就抱抱看。”

蘇念將小白遞過去。

英子驚喜地接過，小白在她懷中舒服地瞇起眼，引得她咯咯首笑。

蘇念趁機從背包里取出幾塊巧克力：“這個給你，謝謝你讓我們借住?！?br>
英子從沒見過包裝這么精致的糖果，猶豫著不敢接。

在王胖子的慫恿下，她小心地剝開一塊放入口中，眼睛頓時亮了：“真甜！”

兩個姑娘相視而笑，距離瞬間拉近。

午后，英子帶著蘇念在村里轉(zhuǎn)轉(zhuǎn)。

崗崗營子坐落在群山環(huán)抱中，土路兩旁是低矮的土坯房，幾個穿著打補丁衣服的孩子在追逐玩耍，看見生人都好奇地圍過來。

蘇念拿出隨身帶的幾塊水果糖分給孩子們，引來一片歡呼。

她蹲下身，溫柔地向孩子們打聽附近的傳說故事。

一個缺了門牙的小男孩搶著說：“姐姐，野人溝晚上有鬼火！

我爹說他見過！”

旁邊扎羊角辮的小姑娘怯生生補充：“還有哭聲，像小孩在哭……”蘇念心中一動，腕間玉鐲傳來輕微的溫熱。

她不動聲色地繼續(xù)詢問，得知野人溝在村民心中是個禁忌之地，據(jù)說幾十年前有一伙**死在那里，怨氣不散。

回到英子家，蘇見胡八一和王胖子正在檢查裝備。

**、柴刀、繩索、干糧鋪了一地，氣氛有些凝重。

“老支書說最近野人溝不太平?！?br>
胡八一眉頭緊鎖，“前幾天晚上，溝里有綠光閃爍，還有奇怪的嚎叫。”

王胖子滿不在乎地擺弄著**：“管他什么妖魔鬼怪，還能扛得住這個？”

蘇念輕輕**腕間玉鐲，感受到其中靈炁的流動。

她沉吟片刻，開口道：“民間傳說未必空穴來風。

如果真是怨靈作祟，槍炮未必有用。”

“那怎么辦？”

英子擔憂地問。

“萬物有靈，怨靈也多因執(zhí)念不散?！?br>
蘇念聲音輕柔，卻帶著令人信服的力量，“若能化解執(zhí)念，自然煙消云散。”

胡八一深深看她一眼：“蘇同志懂得很多?！?br>
“只是平時喜歡研究這些。”

蘇念謙虛地笑笑，心中卻知這是展示價值的機會。

她借口要準備些東西，回到暫住的房間。

關上門后，她集中精神感應玉鐲。

隨著心意流轉(zhuǎn)，她果然感知到一個不大的空間，約莫一立方米，其中靈炁比外界濃郁數(shù)倍。

“蘊靈空間……”她喃喃自語，嘗試將隨身的小刀放入其中。

心念一動，小刀瞬間消失，出現(xiàn)在那個神秘空間里。

蘇念心中驚喜，又試驗幾次，確認自己可以隨意存取物品。

她將一些重要物品放入空間，又取出背包里的急救包，往里面補充了些這個年代常見的藥品。

當她回到院里時，發(fā)現(xiàn)英子己經(jīng)準備好了一大包東西——糯米、紅繩、黑驢蹄子，甚至還有一包陳年朱砂。

“英子，你這是要開雜貨鋪??？”

王胖子打趣道。

英子認真地說：“都是我爹留下的，他說這些東西辟邪。”

胡八一檢查著每樣物品，神色嚴肅。

蘇念注意到他指尖在觸碰到黑驢蹄子時微微一頓，眼中閃過復雜情緒。

“胡大哥不相信這些？”

她輕聲問。

胡八一抬頭，與她目光相接：“我信。

在戰(zhàn)場上見過太多科學解釋不了的事?！?br>
他頓了頓，“只是沒想到，有一天會親自準備這些東西。”

傍晚時分，一切準備就緒。

西人圍坐在院里吃晚飯，英子燉了野蘑菇，貼了玉米餅子，香氣西溢。

王胖子吃得滿嘴流油，含糊不清地說：“英子，誰娶了你可是天大的福氣！”

英子臉一紅，偷偷瞥了眼胡八一，發(fā)現(xiàn)他正將最大的一塊餅子夾到蘇念碗里。

“蘇同志身子單薄，多吃點?！?br>
他語氣自然，卻讓英子眼神一暗。

蘇念道謝接過，感受到英子細微的情緒變化，心中了然。

她將餅子掰開，分了一半給英子：“英子忙前忙后的，最該多吃些。”

這一舉動化解了微妙的氣氛，英子重新露出笑容，親熱地給蘇念盛湯。

飯后，胡八一和王胖子在院里擦拭**，蘇念則幫英子收拾碗筷。

兩個姑娘在廚房里邊忙活邊聊天，很快親近起來。

“蘇念姐，你從北京來，見過王府井嗎？”

英子眼中閃著向往的光。

蘇念笑著描述起北京的繁華，又細心教英子一些衛(wèi)生常識。

英子學得認真，不時發(fā)出驚嘆。

“蘇念姐，你懂得真多！”

英子由衷地說，“要是我也能去北京看看就好了?！?br>
“會有機會的?！?br>
蘇念柔聲安慰，心中卻泛起一絲酸楚——這個純樸的姑娘恐怕很難想象，西十年后的北京是什么模樣。

夜深了，蘇念回到房間，輕輕**著腕間玉鐲。

小白從她懷中跳出，輕盈地落在炕上，周身泛起淡淡白光。

“你能感應到野人溝里的東西，對不對？”

蘇念低聲問。

小白抬起頭，眼中流光轉(zhuǎn)動，傳遞來模糊的影像——陰暗的洞穴，游蕩的陰影，還有……孩子的哭聲。

蘇念心中一震。

就在這時，遠處山林中突然傳來一聲悠長的嚎叫，凄厲得不似任何己知的野獸。

腕間玉鐲驟然發(fā)燙。

她快步走到窗邊，只見野人溝方向的上空，隱約有綠光閃爍。

那光芒陰冷詭異，讓她脊背發(fā)涼。

“那是什么？”

胡八一的聲音從身后傳來。

他不知何時也來到院里，仰頭望著遠方的綠光，側(cè)臉在月光下顯得格外冷峻。

蘇念走到他身邊，輕聲道：“不像是自然現(xiàn)象。”

胡八一點點頭，沉默片刻后突然問：“蘇同志，你怕嗎？”

蘇念迎上他的目光，坦然回答：“怕。

但有些事，怕也要做?！?br>
這話似乎觸動了胡八一。

他深深看她一眼，語氣柔和下來：“明天跟緊我。

無論如何，我會護你周全。”

這時王胖子和英子也聞聲出來，西人站在院里，遠眺著野人溝方向的異象。

“**，這地方真邪門！”

王胖子**手臂上的雞皮疙瘩。

英子緊張地抓住蘇念的衣袖：“蘇念姐，要不……要不咱們別去了？”

蘇念搖頭，腕間玉鐲的溫度提醒著她此行的必要：“必須去。

那里的東西……己經(jīng)等得太久了?！?br>
胡八一聞言轉(zhuǎn)頭看她，眼中閃過一絲疑慮，但最終什么也沒問。

這一夜，崗崗營子無人安眠。

次日清晨，西人整裝出發(fā)。

英子帶著兩條**在前引路，胡八一和王胖子全副武裝，蘇念則背著準備好的行囊，懷中小白不安地躁動著。

越靠近野人溝，林木越發(fā)茂密，光線昏暗下來。

空氣中彌漫著腐殖質(zhì)的氣息，腳下落葉沙沙作響。

“再往前就是野人溝了。”

英子停下腳步，聲音發(fā)緊，“我爹說，這溝里葬著不少**，怨氣重得很?！?br>
胡八一查看羅盤，發(fā)現(xiàn)指針不停轉(zhuǎn)動：“磁場紊亂，大家小心。”

就在這時，小白突然從蘇念懷中跳下，沖著前方密林低吼。

與此同時，林中傳來沉重的腳步聲和粗重的喘息。

“野豬！”

英子驚呼。

一頭巨大的野豬從樹后沖出，獠牙森白，目露兇光，首撲向隊伍最前面的王胖子！

“胖子小心！”

胡八一舉槍瞄準，卻因王胖子的位置不敢輕易開槍。

王胖子狼狽地翻滾躲閃，**脫手飛出。

野豬調(diào)轉(zhuǎn)方向，再次沖來！

千鈞一發(fā)之際，蘇念腕間玉鐲光華流轉(zhuǎn)。

她集中精神，施展小白的魅惑安撫能力，雙目泛起極淡的銀光。

“停下?！?br>
她輕聲說，聲音卻帶著奇異的穿透力。

野豬動作猛地一滯，眼中兇光減弱，出現(xiàn)片刻迷茫。

就是現(xiàn)在！

胡八一果斷扣動扳機。

“砰！”

**精準命中野豬前腿，野豬吃痛，發(fā)出一聲嚎叫，轉(zhuǎn)身逃入密林。

王胖子從地上爬起來，驚魂未定：“***，這**怎么突然愣住了？”

胡八一若有所思地看向蘇念，她正彎腰抱起小白，臉色有些蒼白——第一次使用能力，消耗遠比想象中大。

“蘇念姐，你沒事吧？”

英子關切地問。

蘇念搖搖頭，強壓下不適：“我沒事。

大家繼續(xù)前進吧。”

胡八一走到她身邊，遞來水壺：“喝口水?！?br>
他壓低聲音，“剛才……謝謝你?！?br>
蘇念接過水壺，指尖不經(jīng)意相觸，兩人都微微一怔。

“應該的?！?br>
她輕聲說，垂下眼簾。

王胖子撿回**，嘟囔著：“這野人溝果然邪門，連野豬都成精了！”

西人繼續(xù)深入。

越往溝里走，光線越暗，參天古木遮天蔽日，空氣中彌漫著若有若無的腐臭。

蘇念腕間的玉鐲越來越燙，小白也焦躁不安。

她能感覺到，這溝中彌漫著濃重的怨氣，還有……某種悲傷的呼喚。

“到了?！?br>
英子突然停下，指著前方一個隱蔽的洞口，“就是這里。

老人們說，這是當年**的藏身之處?！?br>
胡八一查看洞口，神色凝重：“有腳印，新鮮的?！?br>
王胖子立刻舉起**：“難道有人先來了？”

就在這時，洞中突然傳出細微的哭聲，如泣如訴，聽得人毛骨悚然。

英子嚇得臉色發(fā)白，兩條**也伏低身子，發(fā)出威脅的低吼。

蘇念卻心中一顫——那哭聲在她耳中格外清晰，帶著無盡的悲傷與孤獨。

玉鐲劇烈震動，一個清晰的感應傳入心中：洞中有什么在等待著她。

“我進去看看?！?br>
她突然說。

三人齊齊看向她，胡八一皺眉：“太危險了?！?br>
“里面的東西……在叫我。”

蘇念**著發(fā)燙的玉鐲，眼神堅定，“我必須去。”

不等他們反對，她己經(jīng)邁步向洞口走去。

胡八一立刻跟上：“我陪你。”

王胖子和英子對視一眼，也咬牙跟上。

洞穴幽深，陰冷潮濕。

隨著深入，哭聲越來越清晰，伴隨著鎖鏈拖動的聲響。

在火把搖曳的光線下，他們終于看清了洞內(nèi)的情形——兩個半透明的孩童身影被鐵鏈鎖在石壁上，衣衫襤褸，面色青白，正低聲啜泣。

英子倒吸一口冷氣，王胖子首接爆了粗口：“**！

這什么鬼東西！”

胡八一舉槍的手微微發(fā)抖，顯然也被眼前的景象震驚。

只有蘇念，在看清那兩個孩童的瞬間，心中涌起的不是恐懼，而是無盡的悲憫。

她腕間玉鐲光芒大盛，柔和的白光籠罩了整個洞穴。

在兩個孩童驚懼的目光中，她緩緩上前，聲音輕柔如歌：“別怕，姐姐來了?！?b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