霧【無限】
迎面走來的是一個穿著粗布衣服的老奶奶，厚重的衣服外蓋著的是鮮艷到詭異的紅色罩衣，佝僂的身形幾乎要貼到地面，每走一步都伴隨著輕微的骨骼咯吱聲，還背著一個裝滿東西的竹簍子。
竹簍塞得鼓鼓囊囊，邊緣露出幾根干枯發(fā)黑的枝條，沾著潮濕的泥點。
溫凜皺眉，聞到了劈頭蓋臉的老人味，這味道像是剛打掃好的嘔吐物的地面和腐爛的絲瓜的混合的集合體。
而老奶奶，她看上去己經(jīng)非常老了，皮膚皺成一團，紅色毛線帽下的白發(fā)稀疏地耷拉著，她看到兩人正看著她一動不動又一言不發(fā)，嘴里嘟囔著什么，像是被人掐著那般費力。
“等倒......敘底蝦......啊爾......”聲音很輕。
她發(fā)現(xiàn)老人沒有牙，張嘴也費勁，嘟囔著的像是某地的方言，溫凜覺得有些熟悉。
但是溫凜聽不懂。
她就這么看著老奶奶慢慢挪動著步子，最后站在露露身邊嚴肅著比劃。
見兩人半天沒反應(yīng)，她干脆攥住露露的手腕，腳步往村口方向挪。
露露沒掙，臉上依舊掛著無懈可擊的笑，只是眼底快速閃過一絲不易察覺的警惕，順著她的力道就往前邁，還回頭沖溫凜招手。
“來啊，要回家了?！?br>
她看著露露，目睹著她的從容，又向露露投去一個詢問的眼神。
“完成任務(wù)？”
前置任務(wù)：回家任務(wù)進行中......她以微不可察的點頭回答溫凜的詢問。
老人邊走還在邊嘟囔，時而轉(zhuǎn)頭，嚴肅地盯著露露，察覺到溫凜的猶豫，嘴角揚起一個與衰老面容極不協(xié)調(diào)的、僵硬的微笑。
溫凜報之一笑。
......露露的鞋在泥地容易崴腳哦，她不禁想道，她這么穿應(yīng)該有自己的道理吧。
但她不知道自己自己要做什么。
她心里堆積的問題太多了，只得放下些想法，跟著她們往前走。
她懷疑周圍存在的一切，看上去都很危險，但是副本還沒開始多久。
她記得系統(tǒng)之前給她播報過首播的字眼，所以總要把控每一個人的狀態(tài)，把資源利用在最有價值的地方，然而現(xiàn)在動手沒有看點。
她放心跟著走了，同時注意到霧氣存在著某種變化規(guī)律。
大霧和心跳一樣時遠時近，時薄時濃。
她試圖用冷凝之類的原理來解釋這霧氣的規(guī)律，但這念頭剛升起就被她自己否決了——在這里尋求科學(xué)，本身就很可笑。
......步子慢悠悠。
最后老奶奶把她們帶到了一個村口。
村口房屋零零散散，以一棵茂盛的老槐樹為中心。
槐樹高大挺拔，正開著潔白的槐花。
老槐樹下的花壇上坐著十幾個看著與帶著她們來的那個老人相同的老人，她們一言不發(fā)，手上都坐著一些活計，大概能分為磨刀具的，搓麻繩的，縫衣服的三批人。
老奶奶把她們帶到這后就松開了抓住露露的手，自顧自地，也走去槐樹下繼續(xù)干活。
露露朝老人的方向瞥了一眼，沒作反應(yīng)。
......信徒聚集完畢應(yīng)到：18人/實到：13溫馨提示：信徒們快來互動熟悉一下彼此吧！
但請注意！
我們?nèi)蚀鹊闹蟛幌矚g信徒間****哦:D互動倒計時14:59面板再次彈出兩行小字，數(shù)字“13”閃爍紅光，面板邊緣泛著詭異的熒光，溫凜一眨眼，“13”后又拖出了一長串層層疊疊的“13”，斜斜的一長條，字體越來越大，這個數(shù)字似乎要鋪滿乃至進入她整個眼眶才肯罷休。
精神值下降至79%系統(tǒng)播報，隨即面板恢復(fù)正常。
......惡趣味系統(tǒng)，什么毛病。
它也想當(dāng)所謂“不可名狀的恐怖”嗎？
她了解到意思是現(xiàn)在是玩家間的緩沖期，這期間可以隨便套話吧。
還有，能在這瞎轉(zhuǎn)悠的都是玩家。
還有，什么是我們?nèi)蚀鹊闹螅?br>
克蘇魯嗎？
系統(tǒng)也懂抽象文化？
無所謂吧，面板關(guān)閉。
與此同時，離花壇不遠處又聚集著一群人，男女老少類型齊全，其中有些人看上去還是外國面孔。
總之，加上她現(xiàn)在有12個人。
沒見到應(yīng)到的18人，實際來的人則更少，系統(tǒng)面板上那所謂的第13人在哪里？
溫凜先把這些問題壓在心底。
這群人圍在一起有一搭沒一搭地聊天，同時用眼神肆意打量著所處的環(huán)境的每一個角落。
老人無視人群的打量，人群也不打擾老人干活，保持距離，互不干擾。
溫凜掃了一眼遠離槐樹的一群人，從他們中一些人的臉上看到了與自己同款的、強行鎮(zhèn)定的迷茫。
她看明白了，不遠處那群人都是和溫凜一樣的倒霉蛋。
“你們可算來了，真不容易?！?br>
一個男子見她們走來，迎了上來，“等你們好久了?！?br>
話落，人群聊天聲戛然而止，所有目光齊刷刷地聚焦在她們身上，帶著審視、好奇或幸災(zāi)樂禍。
“確實。”
露露挑眉看了一眼那男子，搭腔。
“路上發(fā)生了什么嗎？”
男人問。
“沒什么，只是路難走，耽擱了會......人都齊了啊居然？！”
露露話尾語氣上揚，顯得還挺驚訝。
“反正能到的都在這了?！?br>
男子聳肩。
“好吧......”露露換了個話題，突然開始感嘆，“哎，這里的路是真的很難走啊！
你看?！?br>
末了她指向自己的鞋。
高跟鞋沾滿了泥，她身上的長裙底部也沒幸免于難。
兩個人如同老熟人一樣聊了起來，完全不顧周圍安靜的空氣，大搖大擺地交談著。
男子披著白色的大皮草，面容清秀，說話時表情一個接一個變化著，看來對面部肌肉的控制能力很好。
他和露露聊著聊著，某一刻像是大夢初醒般，終于注意到露露身邊的溫凜，轉(zhuǎn)頭帶著笑：“你是新人吧？”
“你猜？”
溫凜也扯開嘴角笑，反問：“你倆認識啊?！?br>
“剛認識?！?br>
他回答。
“算認識。”
露露答。？
“我認識他，他應(yīng)該不認識我。”
露露理所當(dāng)然，“這是我們第一次見面?！?br>
......第一次見面也可以聊得這么快這么熟啊，恐怖如斯。
“挺好的?！?br>
溫凜評價。
面上不顯，心里腹誹。
“阿清，A+級玩家，在我們信徒眾里很出名，戰(zhàn)績**……這一點，你活過這一個副本就會知道很多事情了?！?br>
“看來是了哦！
你真好看。”
他的臉喜笑顏開，二話不說湊近她的臉，“我可以和你交朋友嗎？
我叫阿清，認識一下？”
溫凜心頭一動，其他的暫且不管，但是有很大作用的人，交朋友嘛，也不是不行。
“溫凜，很高興認識你。”
“你的名字真好，像小說主角似的。”
阿清的笑容擴大，“小心哦，不過在這個故事里，主角往往死得最快。”
“第一次聽到這樣的形容。”
溫凜眨眼，假裝沒聽出他的惡意，繼續(xù)扮演擔(dān)憂的新人，“這個副本難不難啊？
我好擔(dān)心。”
“那個重要嗎？”
阿清聽罷，轉(zhuǎn)身正視溫凜“先熟悉現(xiàn)在的環(huán)境才重要啊?！?br>
不想回答她的問題，象征性地給她提示，又想顯得人畜無害，但他又懶得裝。
好吧。
“嗯……那也是，那我們之后一起交流副本情報吧？”
阿清猶豫了一下，莞爾：“好?。 ?br>
之后，人群慢慢圍了過來，每個人輪流做了一番自我介紹。
“我也是新人，我叫梅子?！?br>
“我叫李明。”
............一番交流下來，人員局勢明朗。
六個新人，溫凜、梅子，桃子，李明，伏臺，謝子塔；還有很明顯的老玩家，露露，阿清，法秋；有人一首一言不發(fā)，但也沒有第一次進副本的清澈表情，溫凜暫且稱他們?yōu)榈乩着C瓜，白無常。
梅子、桃子和李明三人為一團，他們是多年的朋友，又是同一時間進入的副本，伏臺是個十歲小男孩，穿著不合身的**外套，雙手緊緊攥著衣角，眼神比同齡人沉郁得多；而謝子塔是個漂亮的外國男人，金發(fā)碧眼，衣著優(yōu)雅，說著的卻是一口流利的普通話；而幾位老玩家各有特色，聰明地周旋著周遭拋出的問題，總之到這時每個玩家心里應(yīng)該都有了打算。
“我剛剛看系統(tǒng)播報，應(yīng)到與實到......這個有什么講究嗎？”
桃子率先開口，問出了她第一個疑惑的問題，“還有，那個問號是什么意思?。俊?br>
“本來應(yīng)該來的人在半路上死掉了呀?！?br>
露露首言，“那條泥巴路又不是絕對安全的地方?！?br>
“可是那里什么都沒有啊?！?br>
李明迅速接話。
“你沒有見到怪東西，別人可不一定?！?br>
阿清環(huán)視一圈，眼珠子骨碌碌地轉(zhuǎn)，“突然進來這個怪地方可容易被嚇住，遭不住驚嚇，結(jié)果一嚇就嚇死了?！?br>
“霧中人嗎？”
梅子反問。
“這個是精神值的問題吧？”
桃子初見端倪。
“我看面板上說實到只有12個人。
所以剛剛就死了六個人嗎？”
李明大吃一驚。
“你聰明，你也聰明?！?br>
露露當(dāng)夸則夸，夸完梅子夸桃子，又轉(zhuǎn)頭繼續(xù)對阿清大吃一驚，“所以剛剛就死了六個人嗎？”
“是啊?！?br>
阿清點頭，“這也是沒辦法的事情啊。”
溫凜捕捉到某個小小的問題，李明說系統(tǒng)播報實到人數(shù)為12人，所有人的表情理所當(dāng)然，如出一轍。
她再次確認了一遍面板，“13”赫然出現(xiàn)在其上。
他們的面板難道不一樣嗎？
“對啊，系統(tǒng)說只剩下十二個人了?！?br>
溫凜試探性地附和李明。
她再次環(huán)顧西周，沒人有特別的表現(xiàn)。
只有她一個人的面板顯示到了13個人嗎？
沒見到的那個人在哪里？
也是在這里嗎？
她心里大喊著問了幾十遍系統(tǒng)，系統(tǒng)無應(yīng)答，隨即想了個辦法套套話。
“露露，周圍除了我們，還有別人嗎？”
“應(yīng)該沒有了?！?br>
露露一愣，隨即挑眉，“為什么這么問？”
“沒事，我總覺得......周圍有人現(xiàn)在正盯著我?！?br>
“這種感覺焉知非福啊。”
阿清突然冒出一句無厘頭的話。
溫凜腦子爆炸。
真的套出來了？
露露眉頭一皺，發(fā)現(xiàn)事情不簡單，正要開口，卻恰如其分地被系統(tǒng)提示打斷，只好放棄繼續(xù)追問。
......互動時間結(jié)束互動時間結(jié)束互動時間結(jié)束請盡快完成前置任務(wù)：回家......播報聲止，一陣風(fēng)吹過，老槐樹下的所有老**一同停止了手上的活計，僵硬地轉(zhuǎn)頭，齊刷刷地盯著他們。
風(fēng)帶來的桂花香膩住了溫凜的嗓子，花香過于香甜，反倒催生出一陣腐爛的味道。
她突然控制不住地想張開嘴，緩解這襲人的香甜。
這時，她的脖子上爆發(fā)出一陣難以遏制的*意，像無數(shù)無數(shù)細小的根須注意扎根在她的血肉上，但她無法控制身體做出反應(yīng)。
突然變得太安靜了。
溫凜能聽到自己血液在血**流動的聲音，那么清晰，明快，**——仿佛在場的某個存在，正饑渴地聆聽著這生命的脈動。
溫凜看著西周，暫且收住了剛剛和“信徒們”交談時，生出的所有可疑問題的思緒，努力地觀察每一個老**，但是無論怎么努力，任何老**的臉她都看不清，像蒙了一層霧。
她唯一確定自己看到的，是藏在衰老下眼眶的兩個黑洞，沒有眼白也沒有瞳孔，反射不出任何光線，似乎比宇宙最黑的黑還要黑。
而這樣的黑洞正對著他們，仿佛要將他們的靈魂，吸入這無底洞里。
竹簍塞得鼓鼓囊囊，邊緣露出幾根干枯發(fā)黑的枝條，沾著潮濕的泥點。
溫凜皺眉，聞到了劈頭蓋臉的老人味，這味道像是剛打掃好的嘔吐物的地面和腐爛的絲瓜的混合的集合體。
而老奶奶，她看上去己經(jīng)非常老了，皮膚皺成一團，紅色毛線帽下的白發(fā)稀疏地耷拉著，她看到兩人正看著她一動不動又一言不發(fā)，嘴里嘟囔著什么，像是被人掐著那般費力。
“等倒......敘底蝦......啊爾......”聲音很輕。
她發(fā)現(xiàn)老人沒有牙，張嘴也費勁，嘟囔著的像是某地的方言，溫凜覺得有些熟悉。
但是溫凜聽不懂。
她就這么看著老奶奶慢慢挪動著步子，最后站在露露身邊嚴肅著比劃。
見兩人半天沒反應(yīng)，她干脆攥住露露的手腕，腳步往村口方向挪。
露露沒掙，臉上依舊掛著無懈可擊的笑，只是眼底快速閃過一絲不易察覺的警惕，順著她的力道就往前邁，還回頭沖溫凜招手。
“來啊，要回家了?！?br>
她看著露露，目睹著她的從容，又向露露投去一個詢問的眼神。
“完成任務(wù)？”
前置任務(wù)：回家任務(wù)進行中......她以微不可察的點頭回答溫凜的詢問。
老人邊走還在邊嘟囔，時而轉(zhuǎn)頭，嚴肅地盯著露露，察覺到溫凜的猶豫，嘴角揚起一個與衰老面容極不協(xié)調(diào)的、僵硬的微笑。
溫凜報之一笑。
......露露的鞋在泥地容易崴腳哦，她不禁想道，她這么穿應(yīng)該有自己的道理吧。
但她不知道自己自己要做什么。
她心里堆積的問題太多了，只得放下些想法，跟著她們往前走。
她懷疑周圍存在的一切，看上去都很危險，但是副本還沒開始多久。
她記得系統(tǒng)之前給她播報過首播的字眼，所以總要把控每一個人的狀態(tài)，把資源利用在最有價值的地方，然而現(xiàn)在動手沒有看點。
她放心跟著走了，同時注意到霧氣存在著某種變化規(guī)律。
大霧和心跳一樣時遠時近，時薄時濃。
她試圖用冷凝之類的原理來解釋這霧氣的規(guī)律，但這念頭剛升起就被她自己否決了——在這里尋求科學(xué)，本身就很可笑。
......步子慢悠悠。
最后老奶奶把她們帶到了一個村口。
村口房屋零零散散，以一棵茂盛的老槐樹為中心。
槐樹高大挺拔，正開著潔白的槐花。
老槐樹下的花壇上坐著十幾個看著與帶著她們來的那個老人相同的老人，她們一言不發(fā)，手上都坐著一些活計，大概能分為磨刀具的，搓麻繩的，縫衣服的三批人。
老奶奶把她們帶到這后就松開了抓住露露的手，自顧自地，也走去槐樹下繼續(xù)干活。
露露朝老人的方向瞥了一眼，沒作反應(yīng)。
......信徒聚集完畢應(yīng)到：18人/實到：13溫馨提示：信徒們快來互動熟悉一下彼此吧！
但請注意！
我們?nèi)蚀鹊闹蟛幌矚g信徒間****哦:D互動倒計時14:59面板再次彈出兩行小字，數(shù)字“13”閃爍紅光，面板邊緣泛著詭異的熒光，溫凜一眨眼，“13”后又拖出了一長串層層疊疊的“13”，斜斜的一長條，字體越來越大，這個數(shù)字似乎要鋪滿乃至進入她整個眼眶才肯罷休。
精神值下降至79%系統(tǒng)播報，隨即面板恢復(fù)正常。
......惡趣味系統(tǒng)，什么毛病。
它也想當(dāng)所謂“不可名狀的恐怖”嗎？
她了解到意思是現(xiàn)在是玩家間的緩沖期，這期間可以隨便套話吧。
還有，能在這瞎轉(zhuǎn)悠的都是玩家。
還有，什么是我們?nèi)蚀鹊闹螅?br>
克蘇魯嗎？
系統(tǒng)也懂抽象文化？
無所謂吧，面板關(guān)閉。
與此同時，離花壇不遠處又聚集著一群人，男女老少類型齊全，其中有些人看上去還是外國面孔。
總之，加上她現(xiàn)在有12個人。
沒見到應(yīng)到的18人，實際來的人則更少，系統(tǒng)面板上那所謂的第13人在哪里？
溫凜先把這些問題壓在心底。
這群人圍在一起有一搭沒一搭地聊天，同時用眼神肆意打量著所處的環(huán)境的每一個角落。
老人無視人群的打量，人群也不打擾老人干活，保持距離，互不干擾。
溫凜掃了一眼遠離槐樹的一群人，從他們中一些人的臉上看到了與自己同款的、強行鎮(zhèn)定的迷茫。
她看明白了，不遠處那群人都是和溫凜一樣的倒霉蛋。
“你們可算來了，真不容易?！?br>
一個男子見她們走來，迎了上來，“等你們好久了?！?br>
話落，人群聊天聲戛然而止，所有目光齊刷刷地聚焦在她們身上，帶著審視、好奇或幸災(zāi)樂禍。
“確實。”
露露挑眉看了一眼那男子，搭腔。
“路上發(fā)生了什么嗎？”
男人問。
“沒什么，只是路難走，耽擱了會......人都齊了啊居然？！”
露露話尾語氣上揚，顯得還挺驚訝。
“反正能到的都在這了?！?br>
男子聳肩。
“好吧......”露露換了個話題，突然開始感嘆，“哎，這里的路是真的很難走啊！
你看?！?br>
末了她指向自己的鞋。
高跟鞋沾滿了泥，她身上的長裙底部也沒幸免于難。
兩個人如同老熟人一樣聊了起來，完全不顧周圍安靜的空氣，大搖大擺地交談著。
男子披著白色的大皮草，面容清秀，說話時表情一個接一個變化著，看來對面部肌肉的控制能力很好。
他和露露聊著聊著，某一刻像是大夢初醒般，終于注意到露露身邊的溫凜，轉(zhuǎn)頭帶著笑：“你是新人吧？”
“你猜？”
溫凜也扯開嘴角笑，反問：“你倆認識啊?！?br>
“剛認識?！?br>
他回答。
“算認識。”
露露答。？
“我認識他，他應(yīng)該不認識我。”
露露理所當(dāng)然，“這是我們第一次見面?！?br>
......第一次見面也可以聊得這么快這么熟啊，恐怖如斯。
“挺好的?！?br>
溫凜評價。
面上不顯，心里腹誹。
“阿清，A+級玩家，在我們信徒眾里很出名，戰(zhàn)績**……這一點，你活過這一個副本就會知道很多事情了?！?br>
“看來是了哦！
你真好看。”
他的臉喜笑顏開，二話不說湊近她的臉，“我可以和你交朋友嗎？
我叫阿清，認識一下？”
溫凜心頭一動，其他的暫且不管，但是有很大作用的人，交朋友嘛，也不是不行。
“溫凜，很高興認識你。”
“你的名字真好，像小說主角似的。”
阿清的笑容擴大，“小心哦，不過在這個故事里，主角往往死得最快。”
“第一次聽到這樣的形容。”
溫凜眨眼，假裝沒聽出他的惡意，繼續(xù)扮演擔(dān)憂的新人，“這個副本難不難啊？
我好擔(dān)心。”
“那個重要嗎？”
阿清聽罷，轉(zhuǎn)身正視溫凜“先熟悉現(xiàn)在的環(huán)境才重要啊?！?br>
不想回答她的問題，象征性地給她提示，又想顯得人畜無害，但他又懶得裝。
好吧。
“嗯……那也是，那我們之后一起交流副本情報吧？”
阿清猶豫了一下，莞爾：“好?。 ?br>
之后，人群慢慢圍了過來，每個人輪流做了一番自我介紹。
“我也是新人，我叫梅子?！?br>
“我叫李明。”
............一番交流下來，人員局勢明朗。
六個新人，溫凜、梅子，桃子，李明，伏臺，謝子塔；還有很明顯的老玩家，露露，阿清，法秋；有人一首一言不發(fā)，但也沒有第一次進副本的清澈表情，溫凜暫且稱他們?yōu)榈乩着C瓜，白無常。
梅子、桃子和李明三人為一團，他們是多年的朋友，又是同一時間進入的副本，伏臺是個十歲小男孩，穿著不合身的**外套，雙手緊緊攥著衣角，眼神比同齡人沉郁得多；而謝子塔是個漂亮的外國男人，金發(fā)碧眼，衣著優(yōu)雅，說著的卻是一口流利的普通話；而幾位老玩家各有特色，聰明地周旋著周遭拋出的問題，總之到這時每個玩家心里應(yīng)該都有了打算。
“我剛剛看系統(tǒng)播報，應(yīng)到與實到......這個有什么講究嗎？”
桃子率先開口，問出了她第一個疑惑的問題，“還有，那個問號是什么意思?。俊?br>
“本來應(yīng)該來的人在半路上死掉了呀?！?br>
露露首言，“那條泥巴路又不是絕對安全的地方?！?br>
“可是那里什么都沒有啊?！?br>
李明迅速接話。
“你沒有見到怪東西，別人可不一定?！?br>
阿清環(huán)視一圈，眼珠子骨碌碌地轉(zhuǎn)，“突然進來這個怪地方可容易被嚇住，遭不住驚嚇，結(jié)果一嚇就嚇死了?！?br>
“霧中人嗎？”
梅子反問。
“這個是精神值的問題吧？”
桃子初見端倪。
“我看面板上說實到只有12個人。
所以剛剛就死了六個人嗎？”
李明大吃一驚。
“你聰明，你也聰明?！?br>
露露當(dāng)夸則夸，夸完梅子夸桃子，又轉(zhuǎn)頭繼續(xù)對阿清大吃一驚，“所以剛剛就死了六個人嗎？”
“是啊?！?br>
阿清點頭，“這也是沒辦法的事情啊。”
溫凜捕捉到某個小小的問題，李明說系統(tǒng)播報實到人數(shù)為12人，所有人的表情理所當(dāng)然，如出一轍。
她再次確認了一遍面板，“13”赫然出現(xiàn)在其上。
他們的面板難道不一樣嗎？
“對啊，系統(tǒng)說只剩下十二個人了?！?br>
溫凜試探性地附和李明。
她再次環(huán)顧西周，沒人有特別的表現(xiàn)。
只有她一個人的面板顯示到了13個人嗎？
沒見到的那個人在哪里？
也是在這里嗎？
她心里大喊著問了幾十遍系統(tǒng)，系統(tǒng)無應(yīng)答，隨即想了個辦法套套話。
“露露，周圍除了我們，還有別人嗎？”
“應(yīng)該沒有了?！?br>
露露一愣，隨即挑眉，“為什么這么問？”
“沒事，我總覺得......周圍有人現(xiàn)在正盯著我?！?br>
“這種感覺焉知非福啊。”
阿清突然冒出一句無厘頭的話。
溫凜腦子爆炸。
真的套出來了？
露露眉頭一皺，發(fā)現(xiàn)事情不簡單，正要開口，卻恰如其分地被系統(tǒng)提示打斷，只好放棄繼續(xù)追問。
......互動時間結(jié)束互動時間結(jié)束互動時間結(jié)束請盡快完成前置任務(wù)：回家......播報聲止，一陣風(fēng)吹過，老槐樹下的所有老**一同停止了手上的活計，僵硬地轉(zhuǎn)頭，齊刷刷地盯著他們。
風(fēng)帶來的桂花香膩住了溫凜的嗓子，花香過于香甜，反倒催生出一陣腐爛的味道。
她突然控制不住地想張開嘴，緩解這襲人的香甜。
這時，她的脖子上爆發(fā)出一陣難以遏制的*意，像無數(shù)無數(shù)細小的根須注意扎根在她的血肉上，但她無法控制身體做出反應(yīng)。
突然變得太安靜了。
溫凜能聽到自己血液在血**流動的聲音，那么清晰，明快，**——仿佛在場的某個存在，正饑渴地聆聽著這生命的脈動。
溫凜看著西周，暫且收住了剛剛和“信徒們”交談時，生出的所有可疑問題的思緒，努力地觀察每一個老**，但是無論怎么努力，任何老**的臉她都看不清，像蒙了一層霧。
她唯一確定自己看到的，是藏在衰老下眼眶的兩個黑洞，沒有眼白也沒有瞳孔，反射不出任何光線，似乎比宇宙最黑的黑還要黑。
而這樣的黑洞正對著他們，仿佛要將他們的靈魂，吸入這無底洞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