蒼梧劍隱
。，斷劍掛在腰間，手里緊握著一根從路邊折來的木棍。每走幾步，他就忍不住回頭望一眼，仿佛那個黑袍人還潛伏在霧氣里。胸口處的玉佩安靜地貼著皮膚，冰涼如初，可虎口崩裂的傷口卻**辣地疼，提醒他剛才發(fā)生的一切并非幻覺。。。黑袍人說玉魄已認(rèn)主，可這玉佩明明是從小就跟著他的。難道父母留給他的遺物，竟是魔道覬覦的寶物？，前方豁然開朗。夕陽的余暉穿透云層，照在山谷中，將濕漉漉的草木染上一層暖金色。遠(yuǎn)處炊煙裊裊，隱約可見屋舍的輪廓——青檀鎮(zhèn)到了。，加快腳步。，因盛產(chǎn)青檀木而得名。鎮(zhèn)子不大，只有一條主街，兩旁是青瓦木樓的店鋪，此時正值傍晚，街上行人稀疏，幾盞燈籠在暮色中搖曳。，尋找**木材的店鋪。按照往年慣例，蒼梧劍派都是在鎮(zhèn)東頭的“林氏木行”采購青檀木。他走到街尾，果然看見一塊斑駁的木匾，上書“林氏木行”四個大字。
木行已經(jīng)打烊，門板緊閉。沈硯辭上前敲門，片刻后，門板開了一條縫，露出一張憔悴的中年人臉龐。
“誰?。俊?br>
“在下蒼梧劍派弟子沈硯辭，奉師門之命前來采購青檀木?！鄙虺庌o取出執(zhí)事堂給的木牌。
中年人眼睛一亮，連忙打開門：“原來是仙師，快請進?！?br>
木行內(nèi)光線昏暗，堆滿了各種木材，空氣中彌漫著檀木的清香。中年人自稱林掌柜，殷勤地給沈硯辭倒了杯茶，嘆氣道：“仙師來得正好，今年這青檀木……唉，不好收啊。”
沈硯辭放下茶杯：“此話怎講？”
林掌柜壓低聲音：“仙師有所不知，最近鎮(zhèn)上不太平。北邊黑風(fēng)谷那邊，總有些邪門的事兒。上山砍木的樵夫，有好幾個都沒回來，僥幸逃回來的，也都瘋瘋癲癲的，說什么‘黑霧吃人’、‘紅衣女鬼’……”
他打了個寒顫，繼續(xù)道：“這青檀木本就長在深山老林里，現(xiàn)在沒人敢去砍，我這木行都快斷貨了。”
沈硯辭皺眉。若收不到青檀木，回山無法交代。他沉吟片刻，道：“不知掌柜這里還有多少存貨？”
林掌柜苦著臉：“頂多三百斤，還都是去年的陳木，成色差了些?！?br>
千斤之?dāng)?shù)，相差甚遠(yuǎn)。
窗外天色已完全暗下，遠(yuǎn)處傳來幾聲犬吠。沈硯辭看著林掌柜哀求的眼神，心中暗嘆一口氣：“罷了，三百斤也要。明日我先運這些回山，余下的……我再想辦法。”
林掌柜大喜，連聲道謝，又安排沈硯辭在木行后院的廂房住下。
廂房簡陋，只有一床一桌。沈硯辭放下包袱，坐在床邊，借著油燈的光亮檢查虎口的傷口。傷口已經(jīng)結(jié)痂，但邊緣泛著不正常的青黑色，隱隱作痛。
他想起黑袍人那把彎刀上的煞氣，心中警醒。那煞氣能腐蝕鐵劍，恐怕也會侵蝕血肉。他從包袱里取出金瘡藥，小心地涂在傷口上，又撕下一截衣襟包扎好。
做完這些，他取出那塊黑色玉佩，在燈下細(xì)細(xì)端詳。
玉佩通體漆黑，入手沉甸甸的，材質(zhì)非玉非石，看不出究竟。中心那點暗紅極細(xì)微，若不細(xì)看，就像天然的石紋。沈硯辭試著注入一絲微弱的真氣——那是他修煉《青冥養(yǎng)氣訣》三年，好不容易在體內(nèi)凝聚出的一縷氣息。
真氣觸及玉佩的瞬間，異變陡生！
玉佩突然變得滾燙，中心那點暗紅驟然亮起，化作一道血線，順著玉佩的紋路蔓延開來。一股冰冷刺骨的氣息從玉佩中涌出，順著他的經(jīng)脈逆流而上，直沖丹田！
沈硯辭悶哼一聲，只覺得全身如墜冰窟，血液都要凍結(jié)了。他想撒手，可玉佩仿佛黏在了掌心，那股寒氣在體內(nèi)橫沖直撞，與他微弱的青冥真氣激烈沖突。
“噗——”
他噴出一口血，鮮血灑在桌面上，竟泛著淡淡的黑氣。
完了。
沈硯辭心中絕望。這玉佩果然是邪物，自已貿(mào)然試探，怕是要命喪于此。
就在他意識逐漸模糊時，胸口忽然傳來一陣暖意。那暖意從心脈處涌出，溫和而堅定，緩緩包裹住那股寒氣，竟將之漸漸安撫、馴服。寒氣不再橫沖直撞，而是順著經(jīng)脈緩緩流淌，最終匯入丹田，與那一縷青冥真氣形成了微妙的平衡。
一冷一熱，一陰一陽，在丹田中緩緩旋轉(zhuǎn)，如同太極。
沈硯辭喘著粗氣，渾身冷汗淋漓。他低頭看去，掌心的玉佩已恢復(fù)冰涼，暗紅血線也縮回中心，仿佛剛才的一切從未發(fā)生。
但丹田中的異樣感覺卻真實存在。
他試著運轉(zhuǎn)《青冥養(yǎng)氣訣》，那一縷真氣依舊微弱，卻多了一絲難以言喻的韌性。更詭異的是，當(dāng)他凝神內(nèi)視，竟能“看見”丹田中有一團淡淡的黑氣，與青冥真氣糾纏不休。
這……這莫非就是玄陰之氣？
沈硯辭心中駭然。正道修煉講究中正平和，以天地靈氣為基，凝練真元。魔道功法則多走偏鋒，吸納陰煞、血魂等邪氣，進境雖快，卻易損心性，走火入魔。
自已丹田中竟有玄陰之氣，若被師門發(fā)現(xiàn)……
他不敢再想下去，連忙將玉佩貼身收好，吹滅油燈，和衣躺下。
窗外月色朦朧，偶爾傳來幾聲夜鳥啼鳴。沈硯辭睜著眼睛，久久無法入睡。今日發(fā)生的事太多，太詭異，像一張無形的大網(wǎng)，將他牢牢罩住。
父母的身份，玉佩的來歷，黑袍人的追殺，丹田中的異樣……這一切背后，究竟藏著怎樣的秘密？
不知過了多久，窗外忽然傳來細(xì)微的響動。
沈硯辭警覺地坐起身，側(cè)耳傾聽。那是極輕的腳步聲，落在瓦片上，如貓行夜路。若非他此刻五感異常敏銳，恐怕根本察覺不到。
有人。
他屏住呼吸，輕輕挪到窗邊，透過窗紙的破洞往外看。
月色下，院墻上立著一道黑影。那人身形窈窕，穿著一身暗紅色的勁裝，長發(fā)束成高馬尾，臉上蒙著面紗，只露出一雙明亮的眼睛。她手中握著一柄短劍，劍身在月光下泛著幽藍的寒光。
紅衣女子。
沈硯辭心中一緊。林掌柜說的“紅衣女鬼”，莫非就是此人？
那女子在院墻上站了片刻，目光掃過整個院落，最后定格在沈硯辭所在的廂房。她似乎察覺到了什么，身形一閃，如鬼魅般飄落院中，悄無聲息地靠近廂房。
沈硯辭連忙退到床后，握緊了斷劍?；⒖诘膫谶€在疼，但他顧不上了。
門栓被輕輕撥動。
“吱呀——”
房門開了一條縫，紅衣女子閃身而入。她動作極快，進屋后立刻反手關(guān)門，背靠門板，警惕地掃視屋內(nèi)。
月光從窗紙透入，將屋內(nèi)照得朦朧。她很快發(fā)現(xiàn)了床后的沈硯辭。
四目相對。
沈硯辭看見那雙眼睛里閃過一絲訝異，隨即化作冰冷的殺意。
“你是誰？”女子開口，聲音清脆，卻帶著寒意。
“蒼梧劍派弟子，沈硯辭?！鄙虺庌o握緊斷劍，“姑娘夜闖民居，意欲何為？”
女子冷笑：“蒼梧劍派？正道的偽君子罷了?！?br>
她話音未落，身形驟然暴起，短劍直刺沈硯辭咽喉！
這一劍快如閃電，劍尖吞吐著幽藍的寒芒，顯然是淬了劇毒。沈硯辭大驚，本能地舉劍格擋。
“鐺！”
斷劍與短劍相交，濺起幾點火星。沈硯辭只覺得一股巨力傳來，虎口傷口崩裂，鮮血瞬間染紅了繃帶。他踉蹌后退，撞在墻上，胸口一陣翻涌。
這女子的修為，遠(yuǎn)在他之上！
女子一擊未中，眼中殺意更盛。她身形一晃，短劍化作三道劍影，分刺沈硯辭眉心、咽喉、心口三處要害！
沈硯辭避無可避，生死關(guān)頭，丹田中那股玄陰之氣突然自行運轉(zhuǎn)，順著經(jīng)脈涌入右臂。他下意識揮劍，斷劍上竟泛起一層淡淡的黑氣。
“嗤——”
黑氣與幽藍劍芒相撞，發(fā)出刺耳的撕裂聲。女子悶哼一聲，竟被震退三步，手中短劍上的幽藍光芒暗淡了幾分。
她驚訝地看著沈硯辭：“玄陰之氣？你是黑風(fēng)淵的人？”
沈硯辭自已也愣住了。他看著斷劍上殘留的黑氣，心中涌起驚濤駭浪。這玄陰之氣，竟能讓他以微末修為，硬撼這明顯修為高深的女子？
“不對?！迸雍鋈话櫭迹澳阈薜氖乔嘹ふ鏆狻щp修？好大的膽子！”
她眼中殺意轉(zhuǎn)為凝重，短劍橫在胸前，擺出一個奇異的起手式。一股陰冷的氣息從她身上散發(fā)出來，屋內(nèi)溫度驟降，窗紙上竟凝結(jié)出霜花。
沈硯辭心中警鈴大作。這女子要動真格了。
就在這時，窗外忽然傳來一聲清越的劍鳴！
“鏘——”
一道青色劍光破窗而入，直取紅衣女子后心！女子反應(yīng)極快，回身格擋，短劍與青色劍光撞在一起，爆發(fā)出刺目的光芒。
氣浪翻涌，將屋內(nèi)的桌椅掀翻。沈硯辭被震得倒退數(shù)步，勉強站穩(wěn)。
煙塵散盡，屋內(nèi)多了一人。
月白色的弟子服，清冷絕艷的容顏，手中青冥劍泛著淡淡的寒光——正是蘇凝汐。
她持劍而立，擋在沈硯辭身前，目光冷冷地盯著紅衣女子：“黑風(fēng)淵的妖女，也敢在我蒼梧地界撒野？”
紅衣女子眼神閃爍，忽然輕笑一聲：“我當(dāng)是誰，原來是蒼梧劍派的蘇大小姐。怎么，這么晚了，還偷偷跟著你家小師弟？莫非……”
她話未說完，蘇凝汐的劍已到了。
這一劍毫無花哨，直取中宮，劍勢卻凌厲無匹，劍尖吞吐的青冥劍氣將空氣都撕裂了。紅衣女子不敢硬接，身形如鬼魅般飄退，短劍連點，灑出漫天幽藍光點。
“叮叮叮?！?br>
劍光交擊聲如雨打芭蕉。兩個女子在狹小的廂房內(nèi)激戰(zhàn)，身形快得只剩殘影。沈硯辭看得眼花繚亂，心中震撼無比——這才是真正的修仙者之戰(zhàn)，與他平日所見的弟子切磋，簡直是天壤之別。
蘇凝汐的劍法端方嚴(yán)謹(jǐn)，每一劍都蘊**正宗的道家真意，青冥劍氣如潮水般一波接一波，生生不息。紅衣女子的劍法則詭*多變，身形飄忽不定，短劍上的幽藍寒芒專攻要害，陰毒狠辣。
兩人斗了十余招，竟不分勝負(fù)。
紅衣女子忽然虛晃一劍，身形暴退，撞開窗戶躍入院中。她回頭看了沈硯辭一眼，眼神復(fù)雜，隨即化作一道紅影，消失在夜色里。
蘇凝汐沒有追，她收劍回鞘，轉(zhuǎn)身看向沈硯辭：“你沒事吧？”
她的聲音依舊清冷，可沈硯辭卻從中聽出了一絲關(guān)切。
“沒、沒事。”沈硯辭連忙道，“多謝師姐相救?！?br>
蘇凝汐走到他面前，目光落在他虎口的傷口上。那傷口已經(jīng)崩裂，鮮血浸透了繃帶，邊緣泛著青黑色。她皺了皺眉，伸手搭上沈硯辭的腕脈。
沈硯辭心中一驚，想要縮手，卻已被她扣住。
一股溫和的青冥真氣涌入經(jīng)脈，順著他的手臂游走。沈硯辭只覺得渾身一暖，傷口處的刺痛感減輕了許多?？赏瑫r，他也感覺到那股真氣在觸及丹田時，微微一頓。
蘇凝汐收回手，眼神復(fù)雜地看著他：“你中了煞氣。”
沈硯辭低頭：“是今日在山中遇襲……”
“黑袍人？”蘇凝汐打斷他，“修為如何？”
“很高，至少……至少比趙師兄高很多?！鄙虺庌o實話實說。
蘇凝汐沉默片刻，從懷中取出一個小瓷瓶，倒出一粒淡青色的丹藥：“這是‘清心丹’，可壓制煞氣。你先服下，等回山后，我再請父親為你驅(qū)除煞氣。”
沈硯辭接過丹藥，心中涌起一股暖意：“多謝師姐?！?br>
他服下丹藥，一股清涼之意從喉間化開，順著經(jīng)脈游走，果然將傷口處的陰寒煞氣壓了下去。
蘇凝汐看著他服下丹藥，忽然道：“你今日在山中遇襲，可看清那人的樣貌？”
沈硯辭搖頭：“他蒙著面，只露出一雙紅眼睛。他還說……說我是‘玄陰玉魄’的主人?！?br>
他故意說出這句話，想看看蘇凝汐的反應(yīng)。
蘇凝汐的瞳孔微微一縮，雖然很快恢復(fù)了平靜，但那一瞬間的波動沒能逃過沈硯辭的眼睛。
“玄陰玉魄……”她低聲重復(fù)，語氣中帶著一絲沈硯辭聽不懂的情緒，“那是千年傳說中的魔道圣物，早已失傳。那妖人定是胡言亂語，你不必放在心上。”
她說得輕描淡寫，可沈硯辭卻察覺到她手指的微微收緊。
她在隱瞞什么。
窗外傳來更夫的梆子聲，已是三更天了。蘇凝汐走到窗邊，望著紅衣女子消失的方向，忽然道：“明日我與你一同去收青檀木?！?br>
沈硯辭一愣：“師姐，這……”
“這是師門任務(wù)，不容有失。”蘇凝汐轉(zhuǎn)身看著他，月光照在她清冷的側(cè)臉上，投下淡淡的陰影，“況且，黑風(fēng)淵的人既然盯上了你，就不會善罷甘休。我在此，也好有個照應(yīng)?！?br>
沈硯辭心中感動，卻又有種說不出的不安。蘇凝汐是內(nèi)門大師姐，修為高深，地位尊崇，為何要親自陪他這個外門弟子做這種雜役？
似是看出了他的疑惑，蘇凝汐淡淡道：“父親讓我照顧你?！?br>
原來如此。
沈硯辭心中釋然，又有些失落。原來只是因為蘇長老的囑托。
“你去歇息吧?！碧K凝汐走向另一間廂房，“明日一早出發(fā)?！?br>
她推門而入，留下沈硯辭獨自站在凌亂的屋里。
月色清冷，夜風(fēng)穿過破窗，帶來遠(yuǎn)處的蟲鳴。沈硯辭收拾好翻倒的桌椅，坐在床邊，看著窗外的月光發(fā)呆。
今日發(fā)生的事，像一團迷霧，將他越裹越緊。
黑袍人，紅衣女子，玄陰玉魄，蘇凝汐的突然出現(xiàn)……這一切都太過巧合，仿佛有一只看不見的手，在暗中推動著一切。
他低頭看著自已的手掌，虎口的傷口還在隱隱作痛。那一縷玄陰之氣在丹田中緩緩流轉(zhuǎn)，與青冥真氣保持著微妙的平衡。
正魔雙修。
紅衣女子的話猶在耳邊。若真如此，那自已算是什么？正道弟子？還是魔道妖人？
沈硯辭苦笑一聲，躺回床上，閉上眼睛。
無論如何，先完成師門任務(wù)吧。至于其他的……走一步看一步。
窗外月色漸隱，烏云重新聚攏，遠(yuǎn)處傳來隱隱的雷聲。
又要下雨了。
翌日清晨，雨果然又下了起來。
沈硯辭早早起身，簡單洗漱后，去敲蘇凝汐的房門。門開了，蘇凝汐已經(jīng)收拾妥當(dāng)，依舊是那身月白色的弟子服，發(fā)髻梳得一絲不茍，清冷端方。
兩人在林氏木行吃了早飯，林掌柜已經(jīng)將三百斤青檀木裝好車，套上了一頭老黃牛。木料都用油布蓋著，防止被雨淋濕。
“仙師，實在對不住，只有這些了?！绷终乒駶M臉歉疚。
蘇凝汐看了一眼木車，淡淡道：“無妨，余下的我們自會想辦法?！?br>
她付了銀錢，又對沈硯辭道：“你駕車，我步行?！?br>
沈硯辭連忙點頭，坐上牛車，輕輕揮動鞭子。老黃牛慢悠悠地邁開步子，車輪在泥濘的道路上碾出深深的車轍。
蘇凝汐走在牛車旁，步履輕盈，雨水落在她身前三尺便自動滑開，竟不沾身。這是青冥真氣修煉到一定境界才有的“護體罡氣”。
沈硯辭心中羨慕，又想起自已丹田中的玄陰之氣，頓時黯然。
雨越下越大，山路更加難行。牛車走得極慢，一個時辰才走了不到十里。前方是一片密林，林中霧氣彌漫，連天色都暗了幾分。
蘇凝汐忽然抬手：“停下。”
沈硯辭連忙勒住牛車：“師姐，怎么了？”
蘇凝汐沒有回答，她望著密林深處，眼神凝重。片刻后，她緩緩拔出青冥劍：“有埋伏?！?br>
話音未落，林中忽然射出數(shù)十道黑光！
那些黑光細(xì)如牛毛，速度極快，帶著刺耳的破空聲，瞬間籠罩了整個牛車。沈硯辭大驚，想要躲避，卻已來不及。
就在此時，蘇凝汐手中的青冥劍驟然亮起！
一道青色劍氣橫掃而出，化作一面光幕，擋在牛車前。黑光撞在光幕上，發(fā)出“嗤嗤”的聲響，竟被盡數(shù)消融。
“出來吧?！碧K凝汐冷冷道。
林中傳來一陣怪笑，三個黑袍人走了出來。為首之人正是昨日襲擊沈硯辭的那個，他猩紅的眼睛死死盯著沈硯辭，獰笑道：“小子，我們又見面了?！?br>
另外兩個黑袍人一左一右散開，呈合圍之勢。他們手中都握著彎刀，刀身上的血光比昨日那人更盛，顯然修為更高。
蘇凝汐持劍而立，面不改色：“黑風(fēng)淵的血煞堂，什么時候也做起了攔路**的勾當(dāng)？”
為首黑袍人嘿嘿一笑：“蘇大小姐好眼力。我們今日不為錢財，只要那小子身上的東西。你若是識相，就把他交出來，我饒你一命?！?br>
“放肆?！碧K凝汐只說了兩個字，手中青冥劍卻已化作一道青色長虹，直刺黑袍人面門！
這一劍快若驚雷，劍光所過之處，雨水都被蒸發(fā)成白霧。黑袍人顯然沒料到蘇凝汐說動手就動手，倉促間舉刀格擋。
“鐺！”
刀劍相交，黑袍人悶哼一聲，倒退三步，手中彎刀竟出現(xiàn)了細(xì)密的裂紋。他眼中露出駭然之色：“青冥劍法第七層？！你才多大年紀(jì)！”
蘇凝汐不答，劍勢展開，青色劍氣如蓮花綻放，將三個黑袍人盡數(shù)籠罩。她的劍法端方中帶著凌厲，每一劍都直指要害，竟以一敵三，不落下風(fēng)。
沈硯辭看得心馳神往，卻又提心吊膽。他能看出，那三個黑袍人修為都不弱，尤其是為首之人，刀法詭*狠辣，每一刀都帶著濃烈的血煞之氣，顯然殺過不少人。
四人激戰(zhàn)，劍氣刀光縱橫，將周圍的樹木斬得七零八落。雨水混著木屑紛飛，場面混亂不堪。
沈硯辭坐在牛車上，握緊了斷劍。他想幫忙，可這種層次的戰(zhàn)斗，他根本插不上手。貿(mào)然上前，只會拖累蘇凝汐。
就在此時，異變陡生！
密林深處忽然傳來一聲凄厲的尖嘯，那嘯聲直透神魂，沈硯辭只覺得腦袋一痛，眼前發(fā)黑。就連激戰(zhàn)中的蘇凝汐和三個黑袍人，動作也都為之一滯。
一道紅影從林中掠出，速度極快，瞬間到了牛車前。
是昨夜那個紅衣女子！
她看也不看沈硯辭，伸手就往他懷里抓去——目標(biāo)正是那塊玉佩！
沈硯辭大驚，本能地護住胸口。紅衣女子冷笑一聲，一掌拍向他面門。掌風(fēng)陰冷，帶著刺骨的寒意。
生死關(guān)頭，沈硯辭丹田中的玄陰之氣再次自行運轉(zhuǎn)。他下意識一掌拍出，掌心竟泛起淡淡的黑氣。
“嘭！”
雙掌相交，沈硯辭被震得倒飛出去，撞在牛車上，老黃牛受驚，發(fā)出一聲嘶鳴。紅衣女子也倒退兩步，眼中露出驚疑不定之色。
“你竟能運用玄陰之氣？”她死死盯著沈硯辭，“說！墨塵淵是你什么人？！”
墨塵淵？
沈硯辭從未聽過這個名字。他掙扎著爬起來，嘴角溢出一絲鮮血。剛才那一掌，他雖借玄陰之氣擋住了大部分力道，可修為差距太大，還是受了內(nèi)傷。
紅衣女子還要再問，蘇凝汐的劍已經(jīng)到了。
“妖女找死！”
青冥劍化作一道青色雷霆，直刺紅衣女子后心。紅衣女子不敢硬接，身形一晃，化作三道紅影散開，真身卻已退到三丈之外。
蘇凝汐沒有追，她擋在沈硯辭身前，冷冷看著紅衣女子和三個黑袍人：“黑風(fēng)淵**，也要在我蒼梧地界？”
紅衣女子輕笑：“蘇大小姐誤會了，我只是來取回本教圣物?！彼聪蛏虺庌o，“小子，你身上的玄陰玉魄，本就是我黑風(fēng)淵之物。你若識相，就乖乖交出來，我保你平安離開。否則……”
她話音未落，三個黑袍人忽然同時出手，三柄彎刀化作三道血色刀芒，從三個方向斬向蘇凝汐！
這一擊配合默契，顯然演練過無數(shù)次。蘇凝汐雖強，可同時面對四個同級別高手的**，也顯得捉襟見肘。
她揮劍擋住兩道刀芒，第三道卻已到了身前。眼看就要被劈中，沈硯辭忽然撲了上來，用身體擋在她面前！
“噗——”
刀芒入肉的聲音。
沈硯辭只覺得后背一涼，隨即是**辣的劇痛。他悶哼一聲，軟軟倒下。
“沈硯辭！”蘇凝汐驚呼，連忙扶住他。
三個黑袍人得手，卻不戀戰(zhàn)，同時后撤。紅衣女子深深看了沈硯辭一眼，忽然扔出一個小瓶：“這是‘血魄丹’，可保他不死。三日后，黑風(fēng)谷見?！?br>
說罷，她與三個黑袍人化作四道黑煙，消失在密林深處。
雨還在下，淅淅瀝瀝，沖刷著地上的血跡。
蘇凝汐抱著沈硯辭，看著他背后深可見骨的傷口，眼中第一次露出了慌亂。她連忙倒出紅衣女子留下的丹藥，那是一粒血紅色的丹丸，散發(fā)著濃郁的血腥氣。
血魄丹，魔道療傷圣藥，卻也是劇毒之物，服用后會與血脈相融，再也無法擺脫魔道功法的影響。
蘇凝汐的手在顫抖。
不喂，沈硯辭必死無疑。喂了，他這一生就毀了。
她低頭看著懷中少年蒼白的臉，想起父親臨行前的囑托：“凝汐，此去青檀鎮(zhèn)，務(wù)必護他周全。有些事……現(xiàn)在還不到告訴你的時候，你只需記住，他的命，比什么都重要?！?br>
雨越下越大，天地間白茫茫一片。
蘇凝汐閉上眼睛，再睜開時，眼中已是一片決然。
她將血魄丹喂入沈硯辭口中，又以青冥真氣助他化開藥力。血紅色的藥力順著經(jīng)脈游走，所過之處，傷口竟以肉眼可見的速度愈合。
可同時，沈硯辭的皮膚下，隱隱浮現(xiàn)出一道道血色的紋路，如同某種古老的符咒。
蘇凝汐看著他，眼中閃過痛惜、愧疚，還有一絲說不清道不明的情緒。
她將沈硯辭抱上牛車，脫下自已的外袍蓋在他身上，然后揮動鞭子，趕著牛車往蒼梧山方向走去。
雨幕中，牛車緩緩前行，車輪碾過泥濘，留下深深的車轍。
前方山路漫漫，霧鎖蒼梧。
有些路，一旦走上，就再也回不了頭了。
木行已經(jīng)打烊，門板緊閉。沈硯辭上前敲門，片刻后，門板開了一條縫，露出一張憔悴的中年人臉龐。
“誰?。俊?br>
“在下蒼梧劍派弟子沈硯辭，奉師門之命前來采購青檀木?！鄙虺庌o取出執(zhí)事堂給的木牌。
中年人眼睛一亮，連忙打開門：“原來是仙師，快請進?！?br>
木行內(nèi)光線昏暗，堆滿了各種木材，空氣中彌漫著檀木的清香。中年人自稱林掌柜，殷勤地給沈硯辭倒了杯茶，嘆氣道：“仙師來得正好，今年這青檀木……唉，不好收啊。”
沈硯辭放下茶杯：“此話怎講？”
林掌柜壓低聲音：“仙師有所不知，最近鎮(zhèn)上不太平。北邊黑風(fēng)谷那邊，總有些邪門的事兒。上山砍木的樵夫，有好幾個都沒回來，僥幸逃回來的，也都瘋瘋癲癲的，說什么‘黑霧吃人’、‘紅衣女鬼’……”
他打了個寒顫，繼續(xù)道：“這青檀木本就長在深山老林里，現(xiàn)在沒人敢去砍，我這木行都快斷貨了。”
沈硯辭皺眉。若收不到青檀木，回山無法交代。他沉吟片刻，道：“不知掌柜這里還有多少存貨？”
林掌柜苦著臉：“頂多三百斤，還都是去年的陳木，成色差了些?！?br>
千斤之?dāng)?shù)，相差甚遠(yuǎn)。
窗外天色已完全暗下，遠(yuǎn)處傳來幾聲犬吠。沈硯辭看著林掌柜哀求的眼神，心中暗嘆一口氣：“罷了，三百斤也要。明日我先運這些回山，余下的……我再想辦法。”
林掌柜大喜，連聲道謝，又安排沈硯辭在木行后院的廂房住下。
廂房簡陋，只有一床一桌。沈硯辭放下包袱，坐在床邊，借著油燈的光亮檢查虎口的傷口。傷口已經(jīng)結(jié)痂，但邊緣泛著不正常的青黑色，隱隱作痛。
他想起黑袍人那把彎刀上的煞氣，心中警醒。那煞氣能腐蝕鐵劍，恐怕也會侵蝕血肉。他從包袱里取出金瘡藥，小心地涂在傷口上，又撕下一截衣襟包扎好。
做完這些，他取出那塊黑色玉佩，在燈下細(xì)細(xì)端詳。
玉佩通體漆黑，入手沉甸甸的，材質(zhì)非玉非石，看不出究竟。中心那點暗紅極細(xì)微，若不細(xì)看，就像天然的石紋。沈硯辭試著注入一絲微弱的真氣——那是他修煉《青冥養(yǎng)氣訣》三年，好不容易在體內(nèi)凝聚出的一縷氣息。
真氣觸及玉佩的瞬間，異變陡生！
玉佩突然變得滾燙，中心那點暗紅驟然亮起，化作一道血線，順著玉佩的紋路蔓延開來。一股冰冷刺骨的氣息從玉佩中涌出，順著他的經(jīng)脈逆流而上，直沖丹田！
沈硯辭悶哼一聲，只覺得全身如墜冰窟，血液都要凍結(jié)了。他想撒手，可玉佩仿佛黏在了掌心，那股寒氣在體內(nèi)橫沖直撞，與他微弱的青冥真氣激烈沖突。
“噗——”
他噴出一口血，鮮血灑在桌面上，竟泛著淡淡的黑氣。
完了。
沈硯辭心中絕望。這玉佩果然是邪物，自已貿(mào)然試探，怕是要命喪于此。
就在他意識逐漸模糊時，胸口忽然傳來一陣暖意。那暖意從心脈處涌出，溫和而堅定，緩緩包裹住那股寒氣，竟將之漸漸安撫、馴服。寒氣不再橫沖直撞，而是順著經(jīng)脈緩緩流淌，最終匯入丹田，與那一縷青冥真氣形成了微妙的平衡。
一冷一熱，一陰一陽，在丹田中緩緩旋轉(zhuǎn)，如同太極。
沈硯辭喘著粗氣，渾身冷汗淋漓。他低頭看去，掌心的玉佩已恢復(fù)冰涼，暗紅血線也縮回中心，仿佛剛才的一切從未發(fā)生。
但丹田中的異樣感覺卻真實存在。
他試著運轉(zhuǎn)《青冥養(yǎng)氣訣》，那一縷真氣依舊微弱，卻多了一絲難以言喻的韌性。更詭異的是，當(dāng)他凝神內(nèi)視，竟能“看見”丹田中有一團淡淡的黑氣，與青冥真氣糾纏不休。
這……這莫非就是玄陰之氣？
沈硯辭心中駭然。正道修煉講究中正平和，以天地靈氣為基，凝練真元。魔道功法則多走偏鋒，吸納陰煞、血魂等邪氣，進境雖快，卻易損心性，走火入魔。
自已丹田中竟有玄陰之氣，若被師門發(fā)現(xiàn)……
他不敢再想下去，連忙將玉佩貼身收好，吹滅油燈，和衣躺下。
窗外月色朦朧，偶爾傳來幾聲夜鳥啼鳴。沈硯辭睜著眼睛，久久無法入睡。今日發(fā)生的事太多，太詭異，像一張無形的大網(wǎng)，將他牢牢罩住。
父母的身份，玉佩的來歷，黑袍人的追殺，丹田中的異樣……這一切背后，究竟藏著怎樣的秘密？
不知過了多久，窗外忽然傳來細(xì)微的響動。
沈硯辭警覺地坐起身，側(cè)耳傾聽。那是極輕的腳步聲，落在瓦片上，如貓行夜路。若非他此刻五感異常敏銳，恐怕根本察覺不到。
有人。
他屏住呼吸，輕輕挪到窗邊，透過窗紙的破洞往外看。
月色下，院墻上立著一道黑影。那人身形窈窕，穿著一身暗紅色的勁裝，長發(fā)束成高馬尾，臉上蒙著面紗，只露出一雙明亮的眼睛。她手中握著一柄短劍，劍身在月光下泛著幽藍的寒光。
紅衣女子。
沈硯辭心中一緊。林掌柜說的“紅衣女鬼”，莫非就是此人？
那女子在院墻上站了片刻，目光掃過整個院落，最后定格在沈硯辭所在的廂房。她似乎察覺到了什么，身形一閃，如鬼魅般飄落院中，悄無聲息地靠近廂房。
沈硯辭連忙退到床后，握緊了斷劍?；⒖诘膫谶€在疼，但他顧不上了。
門栓被輕輕撥動。
“吱呀——”
房門開了一條縫，紅衣女子閃身而入。她動作極快，進屋后立刻反手關(guān)門，背靠門板，警惕地掃視屋內(nèi)。
月光從窗紙透入，將屋內(nèi)照得朦朧。她很快發(fā)現(xiàn)了床后的沈硯辭。
四目相對。
沈硯辭看見那雙眼睛里閃過一絲訝異，隨即化作冰冷的殺意。
“你是誰？”女子開口，聲音清脆，卻帶著寒意。
“蒼梧劍派弟子，沈硯辭?！鄙虺庌o握緊斷劍，“姑娘夜闖民居，意欲何為？”
女子冷笑：“蒼梧劍派？正道的偽君子罷了?！?br>
她話音未落，身形驟然暴起，短劍直刺沈硯辭咽喉！
這一劍快如閃電，劍尖吞吐著幽藍的寒芒，顯然是淬了劇毒。沈硯辭大驚，本能地舉劍格擋。
“鐺！”
斷劍與短劍相交，濺起幾點火星。沈硯辭只覺得一股巨力傳來，虎口傷口崩裂，鮮血瞬間染紅了繃帶。他踉蹌后退，撞在墻上，胸口一陣翻涌。
這女子的修為，遠(yuǎn)在他之上！
女子一擊未中，眼中殺意更盛。她身形一晃，短劍化作三道劍影，分刺沈硯辭眉心、咽喉、心口三處要害！
沈硯辭避無可避，生死關(guān)頭，丹田中那股玄陰之氣突然自行運轉(zhuǎn)，順著經(jīng)脈涌入右臂。他下意識揮劍，斷劍上竟泛起一層淡淡的黑氣。
“嗤——”
黑氣與幽藍劍芒相撞，發(fā)出刺耳的撕裂聲。女子悶哼一聲，竟被震退三步，手中短劍上的幽藍光芒暗淡了幾分。
她驚訝地看著沈硯辭：“玄陰之氣？你是黑風(fēng)淵的人？”
沈硯辭自已也愣住了。他看著斷劍上殘留的黑氣，心中涌起驚濤駭浪。這玄陰之氣，竟能讓他以微末修為，硬撼這明顯修為高深的女子？
“不對?！迸雍鋈话櫭迹澳阈薜氖乔嘹ふ鏆狻щp修？好大的膽子！”
她眼中殺意轉(zhuǎn)為凝重，短劍橫在胸前，擺出一個奇異的起手式。一股陰冷的氣息從她身上散發(fā)出來，屋內(nèi)溫度驟降，窗紙上竟凝結(jié)出霜花。
沈硯辭心中警鈴大作。這女子要動真格了。
就在這時，窗外忽然傳來一聲清越的劍鳴！
“鏘——”
一道青色劍光破窗而入，直取紅衣女子后心！女子反應(yīng)極快，回身格擋，短劍與青色劍光撞在一起，爆發(fā)出刺目的光芒。
氣浪翻涌，將屋內(nèi)的桌椅掀翻。沈硯辭被震得倒退數(shù)步，勉強站穩(wěn)。
煙塵散盡，屋內(nèi)多了一人。
月白色的弟子服，清冷絕艷的容顏，手中青冥劍泛著淡淡的寒光——正是蘇凝汐。
她持劍而立，擋在沈硯辭身前，目光冷冷地盯著紅衣女子：“黑風(fēng)淵的妖女，也敢在我蒼梧地界撒野？”
紅衣女子眼神閃爍，忽然輕笑一聲：“我當(dāng)是誰，原來是蒼梧劍派的蘇大小姐。怎么，這么晚了，還偷偷跟著你家小師弟？莫非……”
她話未說完，蘇凝汐的劍已到了。
這一劍毫無花哨，直取中宮，劍勢卻凌厲無匹，劍尖吞吐的青冥劍氣將空氣都撕裂了。紅衣女子不敢硬接，身形如鬼魅般飄退，短劍連點，灑出漫天幽藍光點。
“叮叮叮?！?br>
劍光交擊聲如雨打芭蕉。兩個女子在狹小的廂房內(nèi)激戰(zhàn)，身形快得只剩殘影。沈硯辭看得眼花繚亂，心中震撼無比——這才是真正的修仙者之戰(zhàn)，與他平日所見的弟子切磋，簡直是天壤之別。
蘇凝汐的劍法端方嚴(yán)謹(jǐn)，每一劍都蘊**正宗的道家真意，青冥劍氣如潮水般一波接一波，生生不息。紅衣女子的劍法則詭*多變，身形飄忽不定，短劍上的幽藍寒芒專攻要害，陰毒狠辣。
兩人斗了十余招，竟不分勝負(fù)。
紅衣女子忽然虛晃一劍，身形暴退，撞開窗戶躍入院中。她回頭看了沈硯辭一眼，眼神復(fù)雜，隨即化作一道紅影，消失在夜色里。
蘇凝汐沒有追，她收劍回鞘，轉(zhuǎn)身看向沈硯辭：“你沒事吧？”
她的聲音依舊清冷，可沈硯辭卻從中聽出了一絲關(guān)切。
“沒、沒事。”沈硯辭連忙道，“多謝師姐相救?！?br>
蘇凝汐走到他面前，目光落在他虎口的傷口上。那傷口已經(jīng)崩裂，鮮血浸透了繃帶，邊緣泛著青黑色。她皺了皺眉，伸手搭上沈硯辭的腕脈。
沈硯辭心中一驚，想要縮手，卻已被她扣住。
一股溫和的青冥真氣涌入經(jīng)脈，順著他的手臂游走。沈硯辭只覺得渾身一暖，傷口處的刺痛感減輕了許多?？赏瑫r，他也感覺到那股真氣在觸及丹田時，微微一頓。
蘇凝汐收回手，眼神復(fù)雜地看著他：“你中了煞氣。”
沈硯辭低頭：“是今日在山中遇襲……”
“黑袍人？”蘇凝汐打斷他，“修為如何？”
“很高，至少……至少比趙師兄高很多?！鄙虺庌o實話實說。
蘇凝汐沉默片刻，從懷中取出一個小瓷瓶，倒出一粒淡青色的丹藥：“這是‘清心丹’，可壓制煞氣。你先服下，等回山后，我再請父親為你驅(qū)除煞氣。”
沈硯辭接過丹藥，心中涌起一股暖意：“多謝師姐?！?br>
他服下丹藥，一股清涼之意從喉間化開，順著經(jīng)脈游走，果然將傷口處的陰寒煞氣壓了下去。
蘇凝汐看著他服下丹藥，忽然道：“你今日在山中遇襲，可看清那人的樣貌？”
沈硯辭搖頭：“他蒙著面，只露出一雙紅眼睛。他還說……說我是‘玄陰玉魄’的主人?！?br>
他故意說出這句話，想看看蘇凝汐的反應(yīng)。
蘇凝汐的瞳孔微微一縮，雖然很快恢復(fù)了平靜，但那一瞬間的波動沒能逃過沈硯辭的眼睛。
“玄陰玉魄……”她低聲重復(fù)，語氣中帶著一絲沈硯辭聽不懂的情緒，“那是千年傳說中的魔道圣物，早已失傳。那妖人定是胡言亂語，你不必放在心上。”
她說得輕描淡寫，可沈硯辭卻察覺到她手指的微微收緊。
她在隱瞞什么。
窗外傳來更夫的梆子聲，已是三更天了。蘇凝汐走到窗邊，望著紅衣女子消失的方向，忽然道：“明日我與你一同去收青檀木?！?br>
沈硯辭一愣：“師姐，這……”
“這是師門任務(wù)，不容有失。”蘇凝汐轉(zhuǎn)身看著他，月光照在她清冷的側(cè)臉上，投下淡淡的陰影，“況且，黑風(fēng)淵的人既然盯上了你，就不會善罷甘休。我在此，也好有個照應(yīng)?！?br>
沈硯辭心中感動，卻又有種說不出的不安。蘇凝汐是內(nèi)門大師姐，修為高深，地位尊崇，為何要親自陪他這個外門弟子做這種雜役？
似是看出了他的疑惑，蘇凝汐淡淡道：“父親讓我照顧你?！?br>
原來如此。
沈硯辭心中釋然，又有些失落。原來只是因為蘇長老的囑托。
“你去歇息吧?！碧K凝汐走向另一間廂房，“明日一早出發(fā)?！?br>
她推門而入，留下沈硯辭獨自站在凌亂的屋里。
月色清冷，夜風(fēng)穿過破窗，帶來遠(yuǎn)處的蟲鳴。沈硯辭收拾好翻倒的桌椅，坐在床邊，看著窗外的月光發(fā)呆。
今日發(fā)生的事，像一團迷霧，將他越裹越緊。
黑袍人，紅衣女子，玄陰玉魄，蘇凝汐的突然出現(xiàn)……這一切都太過巧合，仿佛有一只看不見的手，在暗中推動著一切。
他低頭看著自已的手掌，虎口的傷口還在隱隱作痛。那一縷玄陰之氣在丹田中緩緩流轉(zhuǎn)，與青冥真氣保持著微妙的平衡。
正魔雙修。
紅衣女子的話猶在耳邊。若真如此，那自已算是什么？正道弟子？還是魔道妖人？
沈硯辭苦笑一聲，躺回床上，閉上眼睛。
無論如何，先完成師門任務(wù)吧。至于其他的……走一步看一步。
窗外月色漸隱，烏云重新聚攏，遠(yuǎn)處傳來隱隱的雷聲。
又要下雨了。
翌日清晨，雨果然又下了起來。
沈硯辭早早起身，簡單洗漱后，去敲蘇凝汐的房門。門開了，蘇凝汐已經(jīng)收拾妥當(dāng)，依舊是那身月白色的弟子服，發(fā)髻梳得一絲不茍，清冷端方。
兩人在林氏木行吃了早飯，林掌柜已經(jīng)將三百斤青檀木裝好車，套上了一頭老黃牛。木料都用油布蓋著，防止被雨淋濕。
“仙師，實在對不住，只有這些了?！绷终乒駶M臉歉疚。
蘇凝汐看了一眼木車，淡淡道：“無妨，余下的我們自會想辦法?！?br>
她付了銀錢，又對沈硯辭道：“你駕車，我步行?！?br>
沈硯辭連忙點頭，坐上牛車，輕輕揮動鞭子。老黃牛慢悠悠地邁開步子，車輪在泥濘的道路上碾出深深的車轍。
蘇凝汐走在牛車旁，步履輕盈，雨水落在她身前三尺便自動滑開，竟不沾身。這是青冥真氣修煉到一定境界才有的“護體罡氣”。
沈硯辭心中羨慕，又想起自已丹田中的玄陰之氣，頓時黯然。
雨越下越大，山路更加難行。牛車走得極慢，一個時辰才走了不到十里。前方是一片密林，林中霧氣彌漫，連天色都暗了幾分。
蘇凝汐忽然抬手：“停下。”
沈硯辭連忙勒住牛車：“師姐，怎么了？”
蘇凝汐沒有回答，她望著密林深處，眼神凝重。片刻后，她緩緩拔出青冥劍：“有埋伏?！?br>
話音未落，林中忽然射出數(shù)十道黑光！
那些黑光細(xì)如牛毛，速度極快，帶著刺耳的破空聲，瞬間籠罩了整個牛車。沈硯辭大驚，想要躲避，卻已來不及。
就在此時，蘇凝汐手中的青冥劍驟然亮起！
一道青色劍氣橫掃而出，化作一面光幕，擋在牛車前。黑光撞在光幕上，發(fā)出“嗤嗤”的聲響，竟被盡數(shù)消融。
“出來吧?！碧K凝汐冷冷道。
林中傳來一陣怪笑，三個黑袍人走了出來。為首之人正是昨日襲擊沈硯辭的那個，他猩紅的眼睛死死盯著沈硯辭，獰笑道：“小子，我們又見面了?！?br>
另外兩個黑袍人一左一右散開，呈合圍之勢。他們手中都握著彎刀，刀身上的血光比昨日那人更盛，顯然修為更高。
蘇凝汐持劍而立，面不改色：“黑風(fēng)淵的血煞堂，什么時候也做起了攔路**的勾當(dāng)？”
為首黑袍人嘿嘿一笑：“蘇大小姐好眼力。我們今日不為錢財，只要那小子身上的東西。你若是識相，就把他交出來，我饒你一命?！?br>
“放肆?！碧K凝汐只說了兩個字，手中青冥劍卻已化作一道青色長虹，直刺黑袍人面門！
這一劍快若驚雷，劍光所過之處，雨水都被蒸發(fā)成白霧。黑袍人顯然沒料到蘇凝汐說動手就動手，倉促間舉刀格擋。
“鐺！”
刀劍相交，黑袍人悶哼一聲，倒退三步，手中彎刀竟出現(xiàn)了細(xì)密的裂紋。他眼中露出駭然之色：“青冥劍法第七層？！你才多大年紀(jì)！”
蘇凝汐不答，劍勢展開，青色劍氣如蓮花綻放，將三個黑袍人盡數(shù)籠罩。她的劍法端方中帶著凌厲，每一劍都直指要害，竟以一敵三，不落下風(fēng)。
沈硯辭看得心馳神往，卻又提心吊膽。他能看出，那三個黑袍人修為都不弱，尤其是為首之人，刀法詭*狠辣，每一刀都帶著濃烈的血煞之氣，顯然殺過不少人。
四人激戰(zhàn)，劍氣刀光縱橫，將周圍的樹木斬得七零八落。雨水混著木屑紛飛，場面混亂不堪。
沈硯辭坐在牛車上，握緊了斷劍。他想幫忙，可這種層次的戰(zhàn)斗，他根本插不上手。貿(mào)然上前，只會拖累蘇凝汐。
就在此時，異變陡生！
密林深處忽然傳來一聲凄厲的尖嘯，那嘯聲直透神魂，沈硯辭只覺得腦袋一痛，眼前發(fā)黑。就連激戰(zhàn)中的蘇凝汐和三個黑袍人，動作也都為之一滯。
一道紅影從林中掠出，速度極快，瞬間到了牛車前。
是昨夜那個紅衣女子！
她看也不看沈硯辭，伸手就往他懷里抓去——目標(biāo)正是那塊玉佩！
沈硯辭大驚，本能地護住胸口。紅衣女子冷笑一聲，一掌拍向他面門。掌風(fēng)陰冷，帶著刺骨的寒意。
生死關(guān)頭，沈硯辭丹田中的玄陰之氣再次自行運轉(zhuǎn)。他下意識一掌拍出，掌心竟泛起淡淡的黑氣。
“嘭！”
雙掌相交，沈硯辭被震得倒飛出去，撞在牛車上，老黃牛受驚，發(fā)出一聲嘶鳴。紅衣女子也倒退兩步，眼中露出驚疑不定之色。
“你竟能運用玄陰之氣？”她死死盯著沈硯辭，“說！墨塵淵是你什么人？！”
墨塵淵？
沈硯辭從未聽過這個名字。他掙扎著爬起來，嘴角溢出一絲鮮血。剛才那一掌，他雖借玄陰之氣擋住了大部分力道，可修為差距太大，還是受了內(nèi)傷。
紅衣女子還要再問，蘇凝汐的劍已經(jīng)到了。
“妖女找死！”
青冥劍化作一道青色雷霆，直刺紅衣女子后心。紅衣女子不敢硬接，身形一晃，化作三道紅影散開，真身卻已退到三丈之外。
蘇凝汐沒有追，她擋在沈硯辭身前，冷冷看著紅衣女子和三個黑袍人：“黑風(fēng)淵**，也要在我蒼梧地界？”
紅衣女子輕笑：“蘇大小姐誤會了，我只是來取回本教圣物?！彼聪蛏虺庌o，“小子，你身上的玄陰玉魄，本就是我黑風(fēng)淵之物。你若識相，就乖乖交出來，我保你平安離開。否則……”
她話音未落，三個黑袍人忽然同時出手，三柄彎刀化作三道血色刀芒，從三個方向斬向蘇凝汐！
這一擊配合默契，顯然演練過無數(shù)次。蘇凝汐雖強，可同時面對四個同級別高手的**，也顯得捉襟見肘。
她揮劍擋住兩道刀芒，第三道卻已到了身前。眼看就要被劈中，沈硯辭忽然撲了上來，用身體擋在她面前！
“噗——”
刀芒入肉的聲音。
沈硯辭只覺得后背一涼，隨即是**辣的劇痛。他悶哼一聲，軟軟倒下。
“沈硯辭！”蘇凝汐驚呼，連忙扶住他。
三個黑袍人得手，卻不戀戰(zhàn)，同時后撤。紅衣女子深深看了沈硯辭一眼，忽然扔出一個小瓶：“這是‘血魄丹’，可保他不死。三日后，黑風(fēng)谷見?！?br>
說罷，她與三個黑袍人化作四道黑煙，消失在密林深處。
雨還在下，淅淅瀝瀝，沖刷著地上的血跡。
蘇凝汐抱著沈硯辭，看著他背后深可見骨的傷口，眼中第一次露出了慌亂。她連忙倒出紅衣女子留下的丹藥，那是一粒血紅色的丹丸，散發(fā)著濃郁的血腥氣。
血魄丹，魔道療傷圣藥，卻也是劇毒之物，服用后會與血脈相融，再也無法擺脫魔道功法的影響。
蘇凝汐的手在顫抖。
不喂，沈硯辭必死無疑。喂了，他這一生就毀了。
她低頭看著懷中少年蒼白的臉，想起父親臨行前的囑托：“凝汐，此去青檀鎮(zhèn)，務(wù)必護他周全。有些事……現(xiàn)在還不到告訴你的時候，你只需記住，他的命，比什么都重要?！?br>
雨越下越大，天地間白茫茫一片。
蘇凝汐閉上眼睛，再睜開時，眼中已是一片決然。
她將血魄丹喂入沈硯辭口中，又以青冥真氣助他化開藥力。血紅色的藥力順著經(jīng)脈游走，所過之處，傷口竟以肉眼可見的速度愈合。
可同時，沈硯辭的皮膚下，隱隱浮現(xiàn)出一道道血色的紋路，如同某種古老的符咒。
蘇凝汐看著他，眼中閃過痛惜、愧疚，還有一絲說不清道不明的情緒。
她將沈硯辭抱上牛車，脫下自已的外袍蓋在他身上，然后揮動鞭子，趕著牛車往蒼梧山方向走去。
雨幕中，牛車緩緩前行，車輪碾過泥濘，留下深深的車轍。
前方山路漫漫，霧鎖蒼梧。
有些路，一旦走上，就再也回不了頭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