荊棘王座，
。，說了也沒用。兩家父母為了把我們?nèi)M(jìn)十五中已經(jīng)低聲下氣求了不少人，不能再給他們添堵了。“得靠自已。”周子全在租的小房間里說。我們兩家在學(xué)校附近合租了兩室一廳，說是為了學(xué)習(xí)方便，其實大人們心知肚明——十五中附近治安差，住在一起安全些。，用粉色文件夾裝著，專業(yè)得不像話?！笆逯袆萘Ψ植紙D，”她鋪開一張手繪地圖，上面用不同顏色標(biāo)出了勢力范圍，“紅的是陳浩東的人，主要活動在高二高三教學(xué)樓和小賣部周邊；藍(lán)的是刺猬一伙，控制初中部和操場；黃的是校外勢力偶爾滲透的區(qū)域，主要是后門那條街?！保骸澳惝嫷?？我有個表姐是美院的，教過我一點。”張晴晴得意地笑，隨即又嚴(yán)肅起來，“但重點是，刺猬其實只是個**人，真正收保護(hù)費的是陳浩東。刺猬每個月上交七成，自已留三成，順便借用東哥的名頭嚇唬人?！保骸八匀绻覀儎恿舜题?，就等于動了陳浩東的錢袋子?！?br>“對，但不完全對?！睆埱缜鐗旱吐曇?，“陳浩東馬上高三了，聽說他想洗白，至少表面上要干凈，所以對刺猬這些臟活管得不嚴(yán)。而且他最近在追隔壁女校的一個女生，心思不在學(xué)校這邊。”
機(jī)會。這個詞在我腦海里閃過。
“還有嗎？”我問。
張晴晴猶豫了一下，看了眼教室另一頭趴著睡覺的林曉蕓：“林曉蕓和刺猬有仇。去年刺猬想收她保護(hù)費，被她用板凳砸破了頭。后來刺猬帶人去堵她，結(jié)果三個人被她打趴下。從此刺猬不敢明著惹她，但經(jīng)常找***麻煩?！?br>
難怪林曉穎那么膽怯。我看向林曉穎的座位，她正在認(rèn)真做筆記，陽光照在她的側(cè)臉上，睫毛在臉頰投下小小的陰影。她妹妹用暴力為她筑起一道屏障，但暴力不能解決所有問題。
“我們需要盟友。”我說。
周子全點頭：“我打聽到幾個經(jīng)常被收保護(hù)費的人，但他們都怕刺猬報復(fù)，不敢站出來。”
“因為缺少一個能贏的信號?！蔽艺f，“沒人會把賭注壓在必輸?shù)木稚稀！?br>
“所以五天后那場架，我們必須贏?！敝茏尤f。
“不僅如此，”我補(bǔ)充道，“要贏得漂亮，贏得讓人相信刺猬沒那么可怕?！?br>
張晴晴眼睛發(fā)亮：“有計劃了？”
“有個雛形。”我說，“但需要更多信息。刺猬平時喜歡去哪？有什么習(xí)慣？跟誰關(guān)系不好？”
“這個我在行！”張晴晴拍**。
接下來的三天，我們像特工一樣收集情報。張晴晴負(fù)責(zé)打探消息，周子全用他的人際技巧接觸被欺負(fù)的同學(xué)，我則專注觀察刺猬和林子耀的活動規(guī)律。
我發(fā)現(xiàn)刺猬每天放學(xué)后會去學(xué)校后門的臺球廳，那里是陳浩東的一個據(jù)點。他通常和兩三個跟班一起，林子耀大多數(shù)時候都在。而林曉蕓每天放學(xué)都會等姐姐一起走，但周五林曉穎要提前回家做飯，那時林曉蕓會去網(wǎng)吧打兩小時游戲——這是她唯一獨自行動的時間。
“周五放學(xué)后，”我在周四晚上對周子全說，“我去找林曉蕓談?wù)??！?br>
“她可不好說話，”周子全提醒，“而且她討厭男生接近她姐，你現(xiàn)在是她姐同桌，她說不定已經(jīng)看你不順眼了?！?br>
“所以才要直接找她?！蔽艺f。
周五的數(shù)學(xué)課上，我遞給林曉穎一張紙條：“能借一下《荊棘鳥》嗎？我的那本留在原來學(xué)校了?！?br>
她愣了一下，然后輕輕點頭，從書包里拿出那本詩集遞給我。書頁有些舊了，但保存得很好，頁邊有娟秀的筆記。
“謝謝?！蔽业吐曊f。
“不客氣?！彼D了頓，用幾乎聽不見的聲音說，“小心我弟弟?！?br>
我點點頭，翻開書。里面夾著一張手繪的書簽，畫著一只鳥站在荊棘上。翻到最后一章，空白處有一行小字：“我也想做那只鳥，但害怕那根刺?！?br>
我看得入神，沒注意到老師已經(jīng)走到桌邊。
“**文，你來解這道題。”
我慌忙起身，看向黑板上的數(shù)學(xué)題。是一道二次函數(shù)應(yīng)用題，不算難。我走上講臺，拿起粉筆，在同學(xué)們注視下開始解題。
“設(shè)時間為x，距離為y...”我邊寫邊說，粉筆在黑板上發(fā)出規(guī)律的敲擊聲。
解完題，老師推了推眼鏡，點點頭：“思路正確，但步驟可以更詳細(xì)。坐下吧?！?br>
回到座位時，林曉穎看了我一眼，眼神里有些驚訝。我知道她在想什么——一個打架被開除的轉(zhuǎn)學(xué)生，數(shù)學(xué)居然不差。
下課鈴響，林曉穎匆匆收拾書包。林子耀已經(jīng)等在門口，不耐煩地跺腳。
“快點！爸今天帶客人回家，菜要多做幾個！”
林曉穎手一抖，鉛筆滾到地上。我?guī)退龘炱饋?，她小聲說了句謝謝，然后像受驚的兔子一樣跑出教室。
林曉蕓靠在門框上，冷冷地看了我一眼，又看了看林子耀，眼神像刀子。然后她轉(zhuǎn)身跟上姐姐，馬尾辮在空氣中劃出利落的弧線。
“她真酷，不是嗎？”張晴晴不知什么時候湊過來。
“確實?！蔽页姓J(rèn)。
“聽說她LOL打得很好，是網(wǎng)吧的常勝將軍?！敝茏尤f，“有次幾個高中生想找她麻煩，她一把游戲SOLO贏了他們所有人，從此沒人敢在那家網(wǎng)吧惹她。”
我若有所思。林曉蕓的世界簡單直接：用實力說話，輸贏分明。這種性格或許可以利用。
放學(xué)后，我按照張晴晴的情報來到學(xué)校后街的“藍(lán)月網(wǎng)吧”。里面煙霧繚繞，鍵盤鼠標(biāo)聲噼里啪啦響成一片。我在角落找到了林曉蕓，她戴著耳機(jī)，身體前傾，眼睛緊盯著屏幕，手指在鍵盤上飛舞。
我等她打完一局才走過去。屏幕上跳出“勝利”兩個字，她靠在椅子上舒了口氣，這才注意到我。
“有事？”她摘下耳機(jī)，語氣冷淡。
“想和你談?wù)劇！?br>
“如果是關(guān)于我姐，免談?！彼匦麓魃隙鷻C(jī)。
“是關(guān)于刺猬和你的?！蔽艺f。
她的手停在半空，轉(zhuǎn)頭看我，眼神銳利：“什么意思？”
“我知道你們有過節(jié)。我也知道五天后我要和他碰一碰?！蔽依^旁邊的椅子坐下，“我覺得我們可以互相幫助?！?br>
林曉蕓冷笑：“就憑你？一個剛轉(zhuǎn)學(xué)的小白臉？”
“憑我想在十五中站著活下去，不想跪著交保護(hù)費?！蔽移届o地說，“你也一樣，不是嗎？不然不會一個人對抗他們?！?br>
她盯著我看了一會兒，重新戴上耳機(jī)：“我沒興趣。我自已能處理?！?br>
“那林曉穎呢？”我說。
她的手指在鍵盤上收緊。
“你能保護(hù)她不被欺負(fù)，但你能保護(hù)她不被威脅嗎？能保護(hù)她每次回家不被林子耀刁難嗎？能保護(hù)她周五晚上要做一桌子菜伺候**的客人嗎？”
林曉蕓猛地站起來，椅子向后滑出刺耳的聲音。網(wǎng)吧里幾個人看過來。
“你懂什么？”她壓低聲音，但每個字都像從牙縫里擠出來。
“我懂重男輕女的家庭是什么樣?！蔽乙舱酒饋?，和她平視，“我表姑就是這樣，她弟弟要什么有什么，她連上大學(xué)的學(xué)費都要自已掙?，F(xiàn)在她弟弟成了廢物，她一個人養(yǎng)全家。”
林曉蕓的眼神微微動了一下。
“我不是要你信任我，”我繼續(xù)說，“只是提議一個臨時合作。五天后，操場東邊，我需要一些威懾。不需要你動手，只要在場就行?！?br>
“為什么找我？”
“因為刺猬怕你?！蔽覍嵲拰嵳f，“你打過他和他的人，他知道你真敢動手。而且你獨來獨往，不歸任何人管，這意味著你的行為不可預(yù)測。這種不可預(yù)測性，就是最好的威懾?！?br>
林曉蕓重新坐下，手指敲著桌面。屏幕上，新一局游戲已經(jīng)開始倒計時，但她沒動。
“如果我?guī)湍?，我能得到什么？?br>
“至少，刺猬以后會少找林曉穎麻煩。因為他會知道，動林曉穎不僅惹你，還會惹我?！?br>
“你憑什么這么自信？”
“憑我沒什么可失去的?！蔽艺f，“十五中是我最后一站，再被開除我就真的沒書讀了。所以我會拼命?！?br>
林曉蕓盯著屏幕上的倒計時歸零，然后點了退出游戲。
“周五下午，放學(xué)后十五分鐘，我會路過操場東邊?！彼匦麓魃隙鷻C(jī)，“只是路過，懂嗎？”
“懂。”我說。
“現(xiàn)在，滾?！?br>
我轉(zhuǎn)身要走，她又叫住我：“**文?！?br>
“嗯？”
“如果我姐因為你受一點傷，我會讓你后悔轉(zhuǎn)來十五中?！?br>
“明白。”
走出網(wǎng)吧，夕陽已經(jīng)西斜。周子全和張晴晴在對面的奶茶店等我。
“怎么樣？”周子全問。
“她同意路過?！蔽艺f。
張晴晴噗嗤笑出來：“路過？真有她的風(fēng)格。”
“但還不夠。”我說，“刺猬有四個人，我們只有兩個半。”
“半個？”周子全挑眉。
“我不能真讓張晴晴動手。”我說。
“喂！我很能打的好嗎！”張晴晴**。
“我知道，但你是情報員，不是戰(zhàn)斗員?！蔽艺J(rèn)真地說，“而且我們需要有人在外圍觀察，必要時報警或叫老師?！?br>
張晴晴還想說什么，但看到我的表情，只好點頭：“好吧，我聽指揮?！?br>
“那剩下的一個半怎么解決？”周子全問。
我看向?qū)W校方向：“找那些被欺負(fù)的人。不敢明著反抗，但在暗處幫點小忙，總可以吧？”
“比如？”
“比如在恰當(dāng)?shù)臅r候，制造一點小混亂?！?br>
周末兩天，我和周子全沒閑著。我們以“借筆記”為名，拜訪了幾個被刺猬收過保護(hù)費的同學(xué)。大部分人都很警惕，但有一個叫王明的男生松了口。
王明瘦得像竹竿，戴厚厚的眼鏡，說話時不敢看人眼睛?！八麄兠總€月收我一百，不給就打。我爸媽下崗了，這一百是我一周的飯錢?！?br>
“你想反抗嗎？”我問。
他苦笑著搖頭：“怎么反抗？他們?nèi)硕啵蠋煵还?，告訴家長只會被罵惹是生非。”
“如果不用你正面沖突，只需要在特定時間做一件小事呢？”我說，“比如，在操場東邊的小樹林里，周五下午五點二十分，帶一只野貓進(jìn)來?！?br>
王明疑惑地看著我：“野貓？”
“對，野貓。最好有點兇的那種。”
“這有什么用？”
“分散注意力?！蔽艺f，“不需要太久，十秒鐘就行?！?br>
王明猶豫了很久，最后小聲說：“我堂哥在動物救助站做義工，也許能借到一只...”
“謝謝?！蔽遗呐乃募纾斑@事不會有人知道是你做的?！?br>
告別王明，周子全忍不住問：“野貓？你到底什么計劃？”
“聲東擊西。”我說，“刺猬這種人，看起來兇，其實最怕意外。當(dāng)計劃被打亂時，他們會有一瞬間的慌亂。那一瞬間，就夠了。”
“然后呢？”
“然后就看林曉蕓的‘路過’能起多大作用了?！蔽艺f。
周一回到學(xué)校，氣氛明顯不同。刺猬的人在走廊里看我們的眼神充滿挑釁，林子耀更是故意在我面前撞翻林曉穎的書。
“哎呀，姐，對不起哦。”他毫無誠意地說，小眼睛里滿是得意。
林曉穎默默蹲下?lián)鞎規(guī)退黄饟?。?dāng)我的手碰到她的時，她像觸電一樣縮回去。
“我自已來。”她小聲說。
“別理他。”我說。
“不可能不理，”她苦笑著，“他是我弟弟，我每天都要見他，每天都要回家?！?br>
我忽然理解林曉蕓的憤怒了。有些牢籠是無形的，但比鐵窗更難打破。
周三下午，體育課自由活動時，林曉蕓主動走到我面前。這在班里引起了小范圍騷動——霸王花從不主動和男生說話。
“計劃有變?！彼_門見山，“周五陳浩東會去接女朋友，不在學(xué)校。刺猬會帶五個人，不是四個?！?br>
“消息可靠？”
“張晴晴打聽到的，我也從別的渠道確認(rèn)了。”林曉蕓說，“多加的兩個人是高三的，被陳浩東派來‘**’。”
“**什么？”
“**刺猬別鬧太大?！绷謺允|意味深長地看著我，“陳浩東最近在申請一所大學(xué)的體育特長生，不想鬧出事。所以他給刺猬的命令是：教訓(xùn)你們，但別出重傷，更別驚動學(xué)校?！?br>
我心思急轉(zhuǎn)：“所以刺猬會束手束腳?！?br>
“對。那兩個高三的不是刺猬的人，是陳浩東的眼線。他們不會真的動手，只負(fù)責(zé)控制局面?！绷謺允|頓了頓，“這是你的機(jī)會。刺猬不敢下重手，但你要敢?！?br>
“殺雞儆猴。”
“沒錯。讓所有人看到，刺猬沒那么可怕，陳浩東也保不住他?！绷謺允|難得說了這么多話，“十五中是個叢林，要么當(dāng)獵手，要么當(dāng)獵物。沒有中間地帶。”
我看著操場上奔跑的學(xué)生，陽光下他們看起來和普通初中生沒什么不同。但我知道，在這表象之下，有一套完全不同的生存法則。
“謝謝。”我對林曉蕓說。
“不用謝我，我只是不想我姐整天提心吊膽?！彼D(zhuǎn)身要走，又停下來，“還有，如果你輸了，我會親自收拾你。因為讓刺猬贏了，他會更囂張?！?br>
“我不會輸?！?br>
她哼了一聲，走向在樹蔭下看書的林曉穎。
周五在一種奇怪的氛圍中到來。早上到學(xué)校時，我發(fā)現(xiàn)桌上放著一本嶄新的《荊棘鳥》，是我那天借的那版。翻開扉頁，有一行小字：“愿你不是荊棘鳥，不必用生命歌唱。——林曉穎”
我看向她，她正低頭背英語單詞，耳朵微微發(fā)紅。
“謝謝?！蔽倚÷曊f。
她沒抬頭，只是輕輕點了點。
那一天格外漫長。每一節(jié)課都像在慢放，老師的講課聲模糊成**音。我注意到周子全在筆記本上畫戰(zhàn)術(shù)圖，張晴晴坐立不安，每隔幾分鐘就看一次手表。
刺猬那邊異常安靜。他整天趴在桌上睡覺，但我知道那是裝的——偶爾睜開的眼睛里閃著狼一樣的光。林子耀則異常興奮，在課間大聲說笑，故意撞到周子全的桌子。
“對不起啊，新同學(xué)?！彼翢o誠意地說。
周子全只是笑笑：“沒事，下次注意?！?br>
放學(xué)鈴終于響起。同學(xué)們像往常一樣涌出教室，但有些人的腳步明顯放慢，眼神飄向操場方向。消息已經(jīng)傳開了——新來的要和刺猬碰一碰。
我和周子全慢吞吞地收拾書包。林曉穎最后一個離開教室，在門口猶豫了一下，用口型說：“小心?！?br>
我點點頭。
教室里只剩下我們倆時，周子全問：“緊張嗎？”
“有點?！蔽页姓J(rèn)，“但不是因為怕他們。”
“那因為什么？”
“因為這是第一步?！蔽艺f，“贏了，我們在十五中能站住腳。輸了，就得跪著走出去?！?br>
周子全咧嘴笑：“那就別輸?！?br>
我們走向操場東邊的小樹林。夕陽把天空染成橙紅色，像某種預(yù)兆。
刺猬已經(jīng)在那里了，果然有五個人。除了林子耀和兩個眼熟的跟班，還有兩個高個子男生，倚在樹上抽煙，表情冷漠——應(yīng)該就是陳浩東派來的人。
“挺準(zhǔn)時啊?！贝题拥魺燁^，用腳碾滅。
“說好五天的?！蔽艺f。
“錢呢？”
“沒有?！?br>
刺猬笑了，對那兩個高三的說：“看，不是我不給機(jī)會。”
高個男生之一聳聳肩：“東哥說了，別太過。”
“放心，我有數(shù)?！贝题D(zhuǎn)向我們，“最后一次機(jī)會，現(xiàn)在交錢，跪下道個歉，以后每月按時交，今天可以少挨兩下?！?br>
周子全向前一步：“廢什么話?！?br>
戰(zhàn)斗一觸即發(fā)。
就在這時，小樹林邊緣傳來一聲尖銳的貓叫。
一只黑白相間的野貓不知從哪里竄出來，直撲刺猬面門。刺猬嚇得后退，野貓在他臉上抓了一把，留下三道血痕。
“操！”刺猬捂著臉。
那貓不依不饒，又撲向林子耀。林子耀笨拙地躲閃，摔了個**墩。
就是現(xiàn)在。
我和周子全沖上去。我沒理會刺猬，直奔那兩個高三的。他們顯然沒料到我會先攻擊他們，愣了一下。
“東哥說了，別鬧大?！蔽覍ψ筮吥莻€說，“但你們在這兒，事就小不了。不如現(xiàn)在走，回去說我們來晚了，沒碰上。”
兩人對視一眼，右邊那個冷笑：“憑什么？”
“憑陳浩東要洗白，憑他不想在申請大學(xué)的關(guān)鍵時期出事?！蔽叶⒅难劬?，“今天這里不管發(fā)生什么，傳出去都是‘陳浩東的人打新生’。你說，東哥會高興嗎？”
他們動搖了。陳浩東最近確實在走“正經(jīng)路線”，這是張晴晴情報里的關(guān)鍵。
左邊那個拉起右邊那個：“走?！?br>
“可是東哥讓我們...”
“讓他們自已玩去?！眱扇宿D(zhuǎn)身離開，其中一個回頭看了我一眼，眼神復(fù)雜。
與此同時，周子全已經(jīng)和刺猬的跟班打起來。他一對二不落下風(fēng)，仗著身高優(yōu)勢，一拳砸在其中一個鼻梁上。
刺猬終于擺脫野貓，朝我沖來。他眼睛發(fā)紅，手里不知什么時候多了半塊磚頭。
我沒躲，反而迎上去。在他舉磚的瞬間，我低頭撞進(jìn)他懷里，手肘猛擊他肋部。他痛呼一聲，磚頭脫手。我順勢抓住他手臂，一個過肩摔——這招是原來學(xué)校體育老師教的防身術(shù)，沒想到真用上了。
刺猬重重摔在地上，發(fā)出一聲悶哼。我單膝壓住他胸口，拳頭懸在他臉前。
“還要錢嗎？”
“你...你敢動我，東哥不會放過你...”他嘴硬。
“陳浩東的人已經(jīng)走了。”我平靜地說，“而且你覺得，東哥是會為了一個辦事不力的手下大動干戈，還是息事寧人？”
刺猬眼神閃爍。他知道我說的是事實——在陳浩東眼里，他只是條狗。
林子耀想跑，被周子全揪住后領(lǐng)：“去哪兒啊，弟弟？”
“不關(guān)我事！都是刺猬逼我的！”林子耀哭喊著。
“放開他。”我說。
周子全疑惑地看我，但還是松了手。林子耀連滾帶爬地跑了，頭也不回。
我站起身，對還躺在地上的刺猬說：“聽著，以后你的人，不許收保護(hù)費。特別是，不許碰林曉穎和她身邊的人?！?br>
刺猬吐出一口帶血的唾沫：“你以為你贏了？十五中沒這么簡單...”
“我知道?！蔽疑焓掷饋恚八晕也皇且?dāng)你老大，只是要一塊清凈地。你交你的差，我上我的學(xué)，井水不犯河水。但如果河水非要犯井水...”
我沒說完，但意思明確。
刺猬盯著我看了很久，終于點頭：“行。但東哥那邊...”
“我會處理?！蔽艺f。
他帶著兩個跟班一瘸一拐地走了。小樹林恢復(fù)安靜，只有風(fēng)吹過樹葉的沙沙聲。
周子全長舒一口氣：“就這樣？”
“就這樣?！蔽乙菜闪丝跉?，才發(fā)現(xiàn)手在抖。
“精彩?！币粋€聲音從樹林外傳來。
林曉蕓靠在樹干上，不知看了多久。她走過來，扔給我一瓶礦泉水：“還湊合?！?br>
“只是路過？”我接過水。
“路過順便看戲?！彼旖怯腥粲腥魺o的笑意，“那只貓不錯?！?br>
“王明的功勞。”
“那個戴眼鏡的膽小鬼？”林曉蕓挑眉，“有意思?！?br>
張晴晴從另一個方向跑來，氣喘吁吁：“怎么樣怎么樣？我剛剛躲在那兒看見高三的走了，你們贏了？”
“暫時贏了?！蔽艺f。
“太好了！”她跳起來，“那以后...”
“以后會更難?！绷謺允|打斷她，“今天只是讓刺猬丟臉，陳浩東不會罷休。而且你們打破了規(guī)矩，其他人會盯著你們——要么把你們拉下來，要么把你們捧上去?！?br>
我明白她的意思。在十五中這個叢林里，今天之后，我們不再是獵物，但也還不是獵手。我們成了變數(shù)，而變數(shù)在叢林里最危險。
“先回去吧?！敝茏尤f，“我餓了?！?br>
我們四人一起走出小樹林。夕陽已經(jīng)完全落下，天邊只剩一抹暗紅。
“對了，”林曉蕓突然說，“我姐讓你下周一早點來，她幫你補(bǔ)數(shù)學(xué)。她說你解題思路對，但步驟跳太快，**會扣分?！?br>
我愣住了。
“怎么，不愿意？”
“不，很愿意?！蔽艺f。
張晴晴在旁邊偷笑，被周子全輕輕敲了下頭。
走到分岔路口，我們各自回家。路燈一盞盞亮起，把我們的影子拉長又縮短。
“澤文，”周子全突然說，“你有沒有覺得，我們好像踏上了一條沒法回頭的路？”
“從在六中打架那天起，我們就回不了頭了。”我說。
“那你后悔嗎？”
我想了想，搖頭：“不后悔。跪著活不如站著死，而且...”
“而且什么？”
“而且我覺得，十五中需要一點改變。”我看著遠(yuǎn)處十五中漆黑的教學(xué)樓，“就算改變不了全部，至少改變我們能改變的。”
周子全笑了：“你還是這么天真。”
“也許吧?！蔽乙残?。
但有些事，不試試怎么知道呢？那只荊棘鳥尋找最長的刺，不是為了死亡，而是為了在死亡之前，唱出生命之歌。
而我們的歌，才剛剛開始
機(jī)會。這個詞在我腦海里閃過。
“還有嗎？”我問。
張晴晴猶豫了一下，看了眼教室另一頭趴著睡覺的林曉蕓：“林曉蕓和刺猬有仇。去年刺猬想收她保護(hù)費，被她用板凳砸破了頭。后來刺猬帶人去堵她，結(jié)果三個人被她打趴下。從此刺猬不敢明著惹她，但經(jīng)常找***麻煩?！?br>
難怪林曉穎那么膽怯。我看向林曉穎的座位，她正在認(rèn)真做筆記，陽光照在她的側(cè)臉上，睫毛在臉頰投下小小的陰影。她妹妹用暴力為她筑起一道屏障，但暴力不能解決所有問題。
“我們需要盟友。”我說。
周子全點頭：“我打聽到幾個經(jīng)常被收保護(hù)費的人，但他們都怕刺猬報復(fù)，不敢站出來。”
“因為缺少一個能贏的信號?！蔽艺f，“沒人會把賭注壓在必輸?shù)木稚稀！?br>
“所以五天后那場架，我們必須贏?！敝茏尤f。
“不僅如此，”我補(bǔ)充道，“要贏得漂亮，贏得讓人相信刺猬沒那么可怕?！?br>
張晴晴眼睛發(fā)亮：“有計劃了？”
“有個雛形。”我說，“但需要更多信息。刺猬平時喜歡去哪？有什么習(xí)慣？跟誰關(guān)系不好？”
“這個我在行！”張晴晴拍**。
接下來的三天，我們像特工一樣收集情報。張晴晴負(fù)責(zé)打探消息，周子全用他的人際技巧接觸被欺負(fù)的同學(xué)，我則專注觀察刺猬和林子耀的活動規(guī)律。
我發(fā)現(xiàn)刺猬每天放學(xué)后會去學(xué)校后門的臺球廳，那里是陳浩東的一個據(jù)點。他通常和兩三個跟班一起，林子耀大多數(shù)時候都在。而林曉蕓每天放學(xué)都會等姐姐一起走，但周五林曉穎要提前回家做飯，那時林曉蕓會去網(wǎng)吧打兩小時游戲——這是她唯一獨自行動的時間。
“周五放學(xué)后，”我在周四晚上對周子全說，“我去找林曉蕓談?wù)??！?br>
“她可不好說話，”周子全提醒，“而且她討厭男生接近她姐，你現(xiàn)在是她姐同桌，她說不定已經(jīng)看你不順眼了?！?br>
“所以才要直接找她?！蔽艺f。
周五的數(shù)學(xué)課上，我遞給林曉穎一張紙條：“能借一下《荊棘鳥》嗎？我的那本留在原來學(xué)校了?！?br>
她愣了一下，然后輕輕點頭，從書包里拿出那本詩集遞給我。書頁有些舊了，但保存得很好，頁邊有娟秀的筆記。
“謝謝?！蔽业吐曊f。
“不客氣?！彼D了頓，用幾乎聽不見的聲音說，“小心我弟弟?！?br>
我點點頭，翻開書。里面夾著一張手繪的書簽，畫著一只鳥站在荊棘上。翻到最后一章，空白處有一行小字：“我也想做那只鳥，但害怕那根刺?！?br>
我看得入神，沒注意到老師已經(jīng)走到桌邊。
“**文，你來解這道題。”
我慌忙起身，看向黑板上的數(shù)學(xué)題。是一道二次函數(shù)應(yīng)用題，不算難。我走上講臺，拿起粉筆，在同學(xué)們注視下開始解題。
“設(shè)時間為x，距離為y...”我邊寫邊說，粉筆在黑板上發(fā)出規(guī)律的敲擊聲。
解完題，老師推了推眼鏡，點點頭：“思路正確，但步驟可以更詳細(xì)。坐下吧?！?br>
回到座位時，林曉穎看了我一眼，眼神里有些驚訝。我知道她在想什么——一個打架被開除的轉(zhuǎn)學(xué)生，數(shù)學(xué)居然不差。
下課鈴響，林曉穎匆匆收拾書包。林子耀已經(jīng)等在門口，不耐煩地跺腳。
“快點！爸今天帶客人回家，菜要多做幾個！”
林曉穎手一抖，鉛筆滾到地上。我?guī)退龘炱饋?，她小聲說了句謝謝，然后像受驚的兔子一樣跑出教室。
林曉蕓靠在門框上，冷冷地看了我一眼，又看了看林子耀，眼神像刀子。然后她轉(zhuǎn)身跟上姐姐，馬尾辮在空氣中劃出利落的弧線。
“她真酷，不是嗎？”張晴晴不知什么時候湊過來。
“確實?！蔽页姓J(rèn)。
“聽說她LOL打得很好，是網(wǎng)吧的常勝將軍?！敝茏尤f，“有次幾個高中生想找她麻煩，她一把游戲SOLO贏了他們所有人，從此沒人敢在那家網(wǎng)吧惹她。”
我若有所思。林曉蕓的世界簡單直接：用實力說話，輸贏分明。這種性格或許可以利用。
放學(xué)后，我按照張晴晴的情報來到學(xué)校后街的“藍(lán)月網(wǎng)吧”。里面煙霧繚繞，鍵盤鼠標(biāo)聲噼里啪啦響成一片。我在角落找到了林曉蕓，她戴著耳機(jī)，身體前傾，眼睛緊盯著屏幕，手指在鍵盤上飛舞。
我等她打完一局才走過去。屏幕上跳出“勝利”兩個字，她靠在椅子上舒了口氣，這才注意到我。
“有事？”她摘下耳機(jī)，語氣冷淡。
“想和你談?wù)劇！?br>
“如果是關(guān)于我姐，免談?！彼匦麓魃隙鷻C(jī)。
“是關(guān)于刺猬和你的?！蔽艺f。
她的手停在半空，轉(zhuǎn)頭看我，眼神銳利：“什么意思？”
“我知道你們有過節(jié)。我也知道五天后我要和他碰一碰?！蔽依^旁邊的椅子坐下，“我覺得我們可以互相幫助?！?br>
林曉蕓冷笑：“就憑你？一個剛轉(zhuǎn)學(xué)的小白臉？”
“憑我想在十五中站著活下去，不想跪著交保護(hù)費?！蔽移届o地說，“你也一樣，不是嗎？不然不會一個人對抗他們?！?br>
她盯著我看了一會兒，重新戴上耳機(jī)：“我沒興趣。我自已能處理?！?br>
“那林曉穎呢？”我說。
她的手指在鍵盤上收緊。
“你能保護(hù)她不被欺負(fù)，但你能保護(hù)她不被威脅嗎？能保護(hù)她每次回家不被林子耀刁難嗎？能保護(hù)她周五晚上要做一桌子菜伺候**的客人嗎？”
林曉蕓猛地站起來，椅子向后滑出刺耳的聲音。網(wǎng)吧里幾個人看過來。
“你懂什么？”她壓低聲音，但每個字都像從牙縫里擠出來。
“我懂重男輕女的家庭是什么樣?！蔽乙舱酒饋?，和她平視，“我表姑就是這樣，她弟弟要什么有什么，她連上大學(xué)的學(xué)費都要自已掙?，F(xiàn)在她弟弟成了廢物，她一個人養(yǎng)全家。”
林曉蕓的眼神微微動了一下。
“我不是要你信任我，”我繼續(xù)說，“只是提議一個臨時合作。五天后，操場東邊，我需要一些威懾。不需要你動手，只要在場就行?！?br>
“為什么找我？”
“因為刺猬怕你?！蔽覍嵲拰嵳f，“你打過他和他的人，他知道你真敢動手。而且你獨來獨往，不歸任何人管，這意味著你的行為不可預(yù)測。這種不可預(yù)測性，就是最好的威懾?！?br>
林曉蕓重新坐下，手指敲著桌面。屏幕上，新一局游戲已經(jīng)開始倒計時，但她沒動。
“如果我?guī)湍?，我能得到什么？?br>
“至少，刺猬以后會少找林曉穎麻煩。因為他會知道，動林曉穎不僅惹你，還會惹我?！?br>
“你憑什么這么自信？”
“憑我沒什么可失去的?！蔽艺f，“十五中是我最后一站，再被開除我就真的沒書讀了。所以我會拼命?！?br>
林曉蕓盯著屏幕上的倒計時歸零，然后點了退出游戲。
“周五下午，放學(xué)后十五分鐘，我會路過操場東邊?！彼匦麓魃隙鷻C(jī)，“只是路過，懂嗎？”
“懂。”我說。
“現(xiàn)在，滾?！?br>
我轉(zhuǎn)身要走，她又叫住我：“**文?！?br>
“嗯？”
“如果我姐因為你受一點傷，我會讓你后悔轉(zhuǎn)來十五中?！?br>
“明白。”
走出網(wǎng)吧，夕陽已經(jīng)西斜。周子全和張晴晴在對面的奶茶店等我。
“怎么樣？”周子全問。
“她同意路過?！蔽艺f。
張晴晴噗嗤笑出來：“路過？真有她的風(fēng)格。”
“但還不夠。”我說，“刺猬有四個人，我們只有兩個半。”
“半個？”周子全挑眉。
“我不能真讓張晴晴動手。”我說。
“喂！我很能打的好嗎！”張晴晴**。
“我知道，但你是情報員，不是戰(zhàn)斗員?！蔽艺J(rèn)真地說，“而且我們需要有人在外圍觀察，必要時報警或叫老師?！?br>
張晴晴還想說什么，但看到我的表情，只好點頭：“好吧，我聽指揮?！?br>
“那剩下的一個半怎么解決？”周子全問。
我看向?qū)W校方向：“找那些被欺負(fù)的人。不敢明著反抗，但在暗處幫點小忙，總可以吧？”
“比如？”
“比如在恰當(dāng)?shù)臅r候，制造一點小混亂?！?br>
周末兩天，我和周子全沒閑著。我們以“借筆記”為名，拜訪了幾個被刺猬收過保護(hù)費的同學(xué)。大部分人都很警惕，但有一個叫王明的男生松了口。
王明瘦得像竹竿，戴厚厚的眼鏡，說話時不敢看人眼睛?！八麄兠總€月收我一百，不給就打。我爸媽下崗了，這一百是我一周的飯錢?！?br>
“你想反抗嗎？”我問。
他苦笑著搖頭：“怎么反抗？他們?nèi)硕啵蠋煵还?，告訴家長只會被罵惹是生非。”
“如果不用你正面沖突，只需要在特定時間做一件小事呢？”我說，“比如，在操場東邊的小樹林里，周五下午五點二十分，帶一只野貓進(jìn)來?！?br>
王明疑惑地看著我：“野貓？”
“對，野貓。最好有點兇的那種。”
“這有什么用？”
“分散注意力?！蔽艺f，“不需要太久，十秒鐘就行?！?br>
王明猶豫了很久，最后小聲說：“我堂哥在動物救助站做義工，也許能借到一只...”
“謝謝?！蔽遗呐乃募纾斑@事不會有人知道是你做的?！?br>
告別王明，周子全忍不住問：“野貓？你到底什么計劃？”
“聲東擊西。”我說，“刺猬這種人，看起來兇，其實最怕意外。當(dāng)計劃被打亂時，他們會有一瞬間的慌亂。那一瞬間，就夠了。”
“然后呢？”
“然后就看林曉蕓的‘路過’能起多大作用了?！蔽艺f。
周一回到學(xué)校，氣氛明顯不同。刺猬的人在走廊里看我們的眼神充滿挑釁，林子耀更是故意在我面前撞翻林曉穎的書。
“哎呀，姐，對不起哦。”他毫無誠意地說，小眼睛里滿是得意。
林曉穎默默蹲下?lián)鞎規(guī)退黄饟?。?dāng)我的手碰到她的時，她像觸電一樣縮回去。
“我自已來。”她小聲說。
“別理他。”我說。
“不可能不理，”她苦笑著，“他是我弟弟，我每天都要見他，每天都要回家?！?br>
我忽然理解林曉蕓的憤怒了。有些牢籠是無形的，但比鐵窗更難打破。
周三下午，體育課自由活動時，林曉蕓主動走到我面前。這在班里引起了小范圍騷動——霸王花從不主動和男生說話。
“計劃有變?！彼_門見山，“周五陳浩東會去接女朋友，不在學(xué)校。刺猬會帶五個人，不是四個?！?br>
“消息可靠？”
“張晴晴打聽到的，我也從別的渠道確認(rèn)了。”林曉蕓說，“多加的兩個人是高三的，被陳浩東派來‘**’。”
“**什么？”
“**刺猬別鬧太大?！绷謺允|意味深長地看著我，“陳浩東最近在申請一所大學(xué)的體育特長生，不想鬧出事。所以他給刺猬的命令是：教訓(xùn)你們，但別出重傷，更別驚動學(xué)校?！?br>
我心思急轉(zhuǎn)：“所以刺猬會束手束腳?！?br>
“對。那兩個高三的不是刺猬的人，是陳浩東的眼線。他們不會真的動手，只負(fù)責(zé)控制局面?！绷謺允|頓了頓，“這是你的機(jī)會。刺猬不敢下重手，但你要敢?！?br>
“殺雞儆猴。”
“沒錯。讓所有人看到，刺猬沒那么可怕，陳浩東也保不住他?！绷謺允|難得說了這么多話，“十五中是個叢林，要么當(dāng)獵手，要么當(dāng)獵物。沒有中間地帶。”
我看著操場上奔跑的學(xué)生，陽光下他們看起來和普通初中生沒什么不同。但我知道，在這表象之下，有一套完全不同的生存法則。
“謝謝。”我對林曉蕓說。
“不用謝我，我只是不想我姐整天提心吊膽?！彼D(zhuǎn)身要走，又停下來，“還有，如果你輸了，我會親自收拾你。因為讓刺猬贏了，他會更囂張?！?br>
“我不會輸?！?br>
她哼了一聲，走向在樹蔭下看書的林曉穎。
周五在一種奇怪的氛圍中到來。早上到學(xué)校時，我發(fā)現(xiàn)桌上放著一本嶄新的《荊棘鳥》，是我那天借的那版。翻開扉頁，有一行小字：“愿你不是荊棘鳥，不必用生命歌唱。——林曉穎”
我看向她，她正低頭背英語單詞，耳朵微微發(fā)紅。
“謝謝?！蔽倚÷曊f。
她沒抬頭，只是輕輕點了點。
那一天格外漫長。每一節(jié)課都像在慢放，老師的講課聲模糊成**音。我注意到周子全在筆記本上畫戰(zhàn)術(shù)圖，張晴晴坐立不安，每隔幾分鐘就看一次手表。
刺猬那邊異常安靜。他整天趴在桌上睡覺，但我知道那是裝的——偶爾睜開的眼睛里閃著狼一樣的光。林子耀則異常興奮，在課間大聲說笑，故意撞到周子全的桌子。
“對不起啊，新同學(xué)?！彼翢o誠意地說。
周子全只是笑笑：“沒事，下次注意?！?br>
放學(xué)鈴終于響起。同學(xué)們像往常一樣涌出教室，但有些人的腳步明顯放慢，眼神飄向操場方向。消息已經(jīng)傳開了——新來的要和刺猬碰一碰。
我和周子全慢吞吞地收拾書包。林曉穎最后一個離開教室，在門口猶豫了一下，用口型說：“小心?！?br>
我點點頭。
教室里只剩下我們倆時，周子全問：“緊張嗎？”
“有點?！蔽页姓J(rèn)，“但不是因為怕他們。”
“那因為什么？”
“因為這是第一步?！蔽艺f，“贏了，我們在十五中能站住腳。輸了，就得跪著走出去?！?br>
周子全咧嘴笑：“那就別輸?！?br>
我們走向操場東邊的小樹林。夕陽把天空染成橙紅色，像某種預(yù)兆。
刺猬已經(jīng)在那里了，果然有五個人。除了林子耀和兩個眼熟的跟班，還有兩個高個子男生，倚在樹上抽煙，表情冷漠——應(yīng)該就是陳浩東派來的人。
“挺準(zhǔn)時啊?！贝题拥魺燁^，用腳碾滅。
“說好五天的?！蔽艺f。
“錢呢？”
“沒有?！?br>
刺猬笑了，對那兩個高三的說：“看，不是我不給機(jī)會。”
高個男生之一聳聳肩：“東哥說了，別太過。”
“放心，我有數(shù)?！贝题D(zhuǎn)向我們，“最后一次機(jī)會，現(xiàn)在交錢，跪下道個歉，以后每月按時交，今天可以少挨兩下?！?br>
周子全向前一步：“廢什么話?！?br>
戰(zhàn)斗一觸即發(fā)。
就在這時，小樹林邊緣傳來一聲尖銳的貓叫。
一只黑白相間的野貓不知從哪里竄出來，直撲刺猬面門。刺猬嚇得后退，野貓在他臉上抓了一把，留下三道血痕。
“操！”刺猬捂著臉。
那貓不依不饒，又撲向林子耀。林子耀笨拙地躲閃，摔了個**墩。
就是現(xiàn)在。
我和周子全沖上去。我沒理會刺猬，直奔那兩個高三的。他們顯然沒料到我會先攻擊他們，愣了一下。
“東哥說了，別鬧大?！蔽覍ψ筮吥莻€說，“但你們在這兒，事就小不了。不如現(xiàn)在走，回去說我們來晚了，沒碰上。”
兩人對視一眼，右邊那個冷笑：“憑什么？”
“憑陳浩東要洗白，憑他不想在申請大學(xué)的關(guān)鍵時期出事?！蔽叶⒅难劬?，“今天這里不管發(fā)生什么，傳出去都是‘陳浩東的人打新生’。你說，東哥會高興嗎？”
他們動搖了。陳浩東最近確實在走“正經(jīng)路線”，這是張晴晴情報里的關(guān)鍵。
左邊那個拉起右邊那個：“走?！?br>
“可是東哥讓我們...”
“讓他們自已玩去?！眱扇宿D(zhuǎn)身離開，其中一個回頭看了我一眼，眼神復(fù)雜。
與此同時，周子全已經(jīng)和刺猬的跟班打起來。他一對二不落下風(fēng)，仗著身高優(yōu)勢，一拳砸在其中一個鼻梁上。
刺猬終于擺脫野貓，朝我沖來。他眼睛發(fā)紅，手里不知什么時候多了半塊磚頭。
我沒躲，反而迎上去。在他舉磚的瞬間，我低頭撞進(jìn)他懷里，手肘猛擊他肋部。他痛呼一聲，磚頭脫手。我順勢抓住他手臂，一個過肩摔——這招是原來學(xué)校體育老師教的防身術(shù)，沒想到真用上了。
刺猬重重摔在地上，發(fā)出一聲悶哼。我單膝壓住他胸口，拳頭懸在他臉前。
“還要錢嗎？”
“你...你敢動我，東哥不會放過你...”他嘴硬。
“陳浩東的人已經(jīng)走了。”我平靜地說，“而且你覺得，東哥是會為了一個辦事不力的手下大動干戈，還是息事寧人？”
刺猬眼神閃爍。他知道我說的是事實——在陳浩東眼里，他只是條狗。
林子耀想跑，被周子全揪住后領(lǐng)：“去哪兒啊，弟弟？”
“不關(guān)我事！都是刺猬逼我的！”林子耀哭喊著。
“放開他。”我說。
周子全疑惑地看我，但還是松了手。林子耀連滾帶爬地跑了，頭也不回。
我站起身，對還躺在地上的刺猬說：“聽著，以后你的人，不許收保護(hù)費。特別是，不許碰林曉穎和她身邊的人?！?br>
刺猬吐出一口帶血的唾沫：“你以為你贏了？十五中沒這么簡單...”
“我知道?！蔽疑焓掷饋恚八晕也皇且?dāng)你老大，只是要一塊清凈地。你交你的差，我上我的學(xué)，井水不犯河水。但如果河水非要犯井水...”
我沒說完，但意思明確。
刺猬盯著我看了很久，終于點頭：“行。但東哥那邊...”
“我會處理?！蔽艺f。
他帶著兩個跟班一瘸一拐地走了。小樹林恢復(fù)安靜，只有風(fēng)吹過樹葉的沙沙聲。
周子全長舒一口氣：“就這樣？”
“就這樣?！蔽乙菜闪丝跉?，才發(fā)現(xiàn)手在抖。
“精彩?！币粋€聲音從樹林外傳來。
林曉蕓靠在樹干上，不知看了多久。她走過來，扔給我一瓶礦泉水：“還湊合?！?br>
“只是路過？”我接過水。
“路過順便看戲?！彼旖怯腥粲腥魺o的笑意，“那只貓不錯?！?br>
“王明的功勞。”
“那個戴眼鏡的膽小鬼？”林曉蕓挑眉，“有意思?！?br>
張晴晴從另一個方向跑來，氣喘吁吁：“怎么樣怎么樣？我剛剛躲在那兒看見高三的走了，你們贏了？”
“暫時贏了?！蔽艺f。
“太好了！”她跳起來，“那以后...”
“以后會更難?！绷謺允|打斷她，“今天只是讓刺猬丟臉，陳浩東不會罷休。而且你們打破了規(guī)矩，其他人會盯著你們——要么把你們拉下來，要么把你們捧上去?！?br>
我明白她的意思。在十五中這個叢林里，今天之后，我們不再是獵物，但也還不是獵手。我們成了變數(shù)，而變數(shù)在叢林里最危險。
“先回去吧?！敝茏尤f，“我餓了?！?br>
我們四人一起走出小樹林。夕陽已經(jīng)完全落下，天邊只剩一抹暗紅。
“對了，”林曉蕓突然說，“我姐讓你下周一早點來，她幫你補(bǔ)數(shù)學(xué)。她說你解題思路對，但步驟跳太快，**會扣分?！?br>
我愣住了。
“怎么，不愿意？”
“不，很愿意?！蔽艺f。
張晴晴在旁邊偷笑，被周子全輕輕敲了下頭。
走到分岔路口，我們各自回家。路燈一盞盞亮起，把我們的影子拉長又縮短。
“澤文，”周子全突然說，“你有沒有覺得，我們好像踏上了一條沒法回頭的路？”
“從在六中打架那天起，我們就回不了頭了。”我說。
“那你后悔嗎？”
我想了想，搖頭：“不后悔。跪著活不如站著死，而且...”
“而且什么？”
“而且我覺得，十五中需要一點改變。”我看著遠(yuǎn)處十五中漆黑的教學(xué)樓，“就算改變不了全部，至少改變我們能改變的。”
周子全笑了：“你還是這么天真。”
“也許吧?！蔽乙残?。
但有些事，不試試怎么知道呢？那只荊棘鳥尋找最長的刺，不是為了死亡，而是為了在死亡之前，唱出生命之歌。
而我們的歌，才剛剛開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