靠窗位置的人轉(zhuǎn)過頭來。
一個五十多歲的男人，板寸頭，顴骨很高，眼窩深陷，穿著一件洗得發(fā)白的夾克，胸口別著一枚徽章，很小，遠了看不清。
"腳收回去。"
聲音不重，但有一種不容討價還價的硬度，像鐵尺拍在桌面上。
鄭凱的腳頓了一下。
但只頓了一下。
"不好意思啊大叔，位置太擠了，腿伸不開。"他笑了笑，沒收，"經(jīng)濟艙嘛，將就將就。"
"我說收回去。"
11A的男人沒笑。
鄭凱的笑也僵了半秒。
他老婆錢玲從旁邊伸手拉了他一下，低聲說了句什么。
鄭凱把腳收回來了。
但他的表情變了，腮幫子咬著，太陽穴上有根筋跳了兩下。
這種人我見過太多——小地方的中層管理，手底下管著幾個人，日常習(xí)慣了發(fā)號施令，突然被人硬頂回去，面子上掛不住，但又不敢當場翻臉。
于是他選了另一種方式發(fā)泄。
按呼叫鈴。
"給我一份餐食。"
小趙："先生，飛行餐會在起飛后四十分鐘統(tǒng)一分發(fā)——"
"我血糖低。"鄭凱拍了拍肚子，"我老婆懷孕，我陪她辛苦，血糖跟不上，你們不能提前給我發(fā)一份？"
小趙看了看乘務(wù)長宋瑜。宋瑜正站在前艙簾子邊上，一半身子在簾子這邊，一半在那邊，臉上的表情像是同時在參加葬禮和忍笑話。
宋瑜點了點頭。
小趙給鄭凱拿了一份提前備好的商務(wù)簡餐——三明治加果汁。
鄭凱打開三明治看了一眼，嘴角撇下去。
"就這？"
"先生，這是經(jīng)濟艙的標準配餐——"
"頭等艙吃什么？"
小趙愣了一下。
"頭等艙的餐食和經(jīng)濟艙不同，是單獨配制的——"
"那給我來一份頭等艙的。"
這句話出來，半個經(jīng)濟艙的人都轉(zhuǎn)過頭來看他。
小趙的嘴張了一下，沒聲音出來。
宋瑜走過來了。
她的腳步很穩(wěn)，但我后來才知道，她走過來的時候大腿肌肉是繃著的，因為她清楚地知道——頭等艙里坐著誰。
頭等艙里坐著那個被這位鄭先生把行李扔在地上的人。
那個人是她的終極**oss。
"先生，"宋瑜彎下腰，聲音柔和但字字清晰，"頭等艙餐食僅供頭等艙乘客使用，如果您有升艙需要，我可以幫您查一下——"
"多少錢？"
"2400元。"
鄭凱哼了一聲。
"2400？搶錢呢？"他把三明治往桌板上一拍，"我老婆懷孕，你們就不能通融一下？人家那個男的——"他沖前艙方向抬了抬下巴，"他倒是有錢，2400說花就花。我們普通老百姓就該受這個委屈？"
他說"那個男的"的時候，聲音比之前任何一次都大。
后排幾個乘客開始竊竊私語。
葉燦燦的直播間在線人數(shù)跳到了439。
彈幕開始密集起來——
"這誰??？臉也太大了吧。"
"他老婆懷孕關(guān)航空公司什么事？"
"等等前面那段我沒看到，什么叫把人行李扔了？？？"
"坐等后續(xù)。"
宋瑜沒有退讓。
"先生，如果您有任何不滿，可以在飛行結(jié)束后通過官方渠道反饋?，F(xiàn)在請您保持安靜，不要影響其他乘客。"
鄭凱盯著她看了三秒。
然后笑了。
那種笑法很特別——嘴角咧開，但眼睛沒動。
"行，你記住，我叫鄭凱，鴻遠集團項目部經(jīng)理。"他從口袋里掏出一張名片，往宋瑜手里一塞，"你們這個航空公司叫什么來著——瀚宇？行，我記住了。"
他靠回椅背，雙手抱在胸前，下巴抬起四十五度。
"我認識人。"
宋瑜低頭看了一眼名片。
她的手指突然收緊。
指甲掐進名片的紙面里，掐出一道月牙形的凹痕。
名片上寫著：鴻遠集團·華東區(qū)項目部·項目經(jīng)理·鄭凱。
鴻遠集團。
就是瀚宇航空正在洽談**的那個鴻遠集團。
下周三，**協(xié)議簽字儀式。
而簽字儀式上，代表瀚宇航空最終拍板的人——
就是現(xiàn)在頭等艙2A座位上閉著眼睛喝香檳的那位。
宋瑜把名片放進制服口袋，轉(zhuǎn)身往前艙走。
她的步速是每秒1.2米。
平時是0.8。
3
宋瑜掀開簾子走進頭等艙的時候，我正在看手機。
秦戈發(fā)來一條消息："老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