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看見陳建軍就笑了："來了？"
陳建軍點點頭："這是我媳婦。"
那人打量了我一下，推了一份表格過來。
"先填個表，抽個血，做個基礎(chǔ)檢查，看看配型情況。"
我拿起表格看了一眼。
表頭印著"****配型申請表"，但格式和我以前在縣醫(yī)院見過的任何表格都不一樣。紙張薄得有點透，像是從打印店隨便打的。
"這個表是醫(yī)院的還是外面的？"
那人推了推眼鏡："跟縣醫(yī)院聯(lián)網(wǎng)的，填完直接錄系統(tǒng)。"
我又看了一眼表格底部，沒有縣醫(yī)院的公章，也沒有科室蓋章的位置。
"我先看看。"
陳建軍在旁邊催："看什么看，填就完了，我媽等著呢。"
那個穿白大褂的男人也跟著說："配型結(jié)果一般三天出來，早填早知道。"
我拿著筆，在表格第一行寫下了自己的名字。
陳建軍的肩膀明顯松了一下。
填完以后，護(hù)士來抽了兩管血。
回去的路上，張淑蘭坐在前面開始念叨："小敏啊，你這個媳婦比你那些同學(xué)強(qiáng)多了，人家結(jié)婚就知道買這買那的，你不一樣，你有良心。"
陳建軍沒接話，拿出手機(jī)在方向盤上點來點去。
我看見他給一個備注是"大哥"的人發(fā)了條消息：
"血抽好了。"
對方秒回了一個字："行。"
那天晚上我等陳建軍和張淑蘭都睡了以后，輕手輕腳出了門。
夜里十一點多，豐和街上的路燈有一半不亮，空氣里彌漫著饅頭店蒸籠沒散盡的酸面味。
我走到街尾的公用電話亭旁邊，拿出手機(jī)，撥了那張名片上的號碼。
響了三聲，對面接了。
"誰？"
"陳建軍的老婆。"
對面沉默了兩秒。
"你說。"
"他在你們那里到底還欠多少錢？"
電話那頭的男人笑了一聲。
"他欠的不是錢。"
我的手收緊了。
"你什么意思？"
"你有空的話明天來趟鎮(zhèn)上的聚源茶樓，下午三點。有些事你最好自己來看一看。"
電話掛了。
我站在路燈照不到的那段路上，攥著手機(jī)，拇指無意識地摩挲著屏幕邊緣。
回到出租屋的時候，客廳里的燈還亮著。
張淑蘭坐在沙發(fā)上。
她不知道什么時候醒了，看見我進(jìn)來，瞇起眼睛打量了一下。
"這么晚了你上哪去了？"
"出去走走。"
"大半夜一個女人在外面走什么走？傳出去像什么話？"
我沒接腔，徑直走進(jìn)了臥室。
關(guān)門的時候聽見她在客廳里嘟囔了一句："這個媳婦越來越不像話了。"
第二天下午，我跟張嬸說要去進(jìn)貨，把超市托給她看了兩個小時。
鎮(zhèn)上的聚源茶樓在一條舊巷子里，招牌上的字掉了一個角，門口停了輛黑色的轎車。
我推門進(jìn)去，大堂空蕩蕩的，吧臺后面的小姑娘看了我一眼，朝二樓抬了抬下巴。
上了樓，走廊盡頭的包間門開著。
里面坐著一個人。
四十出頭，剃著短寸，左手手背上有一道很長的疤。穿著一件黑色的短袖，胳膊上青筋暴起，看著就不像善茬。
桌上放著一壺茶和一份文件。
他看見我，手指敲了敲桌面，示意我坐。
"你比我想的年輕。"
我沒坐，站在門口看著他。
"你是誰？"
"姓呂，叫我老呂就行。"
"你跟陳建軍什么關(guān)系？"
老呂端起茶杯喝了一口。
"三年前陳建軍找我借了十五萬，不是賭債，是他拿去給另一個女人買了間門面房。他說半年還清，到現(xiàn)在一分沒還。不過這個不重要了。"
他把桌上那份文件朝我這邊推了推。
"這個你看看。"
我走過去拿起來。
是一份聊天記錄的打印件。
微信群聊截圖，群名叫"搞錢大計"，群成員四個人：陳建軍、何麗娟、王德發(fā)，還有一個備注是"表哥"的號。
我從第一頁看起。
陳建軍發(fā)的語音轉(zhuǎn)文字："老婆那個腎配型成功了估計能賣到三十萬。"
何麗娟回復(fù)："三十萬夠首付了吧？那個別墅我看了，開發(fā)商說月底前交全款可以打九折。"
王德發(fā)發(fā)了一個語音轉(zhuǎn)文字："配型手術(shù)那天你怎么跟她說？你不能讓她知道是賣到外面去的。"
陳建軍回復(fù)："我媽會搞定的，就說是給我媽移植，到時候做手術(shù)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