猛劍行
,正午的日頭讓沈驚鴻瞇了瞇眼。煙塵把陽光割得支離破碎,晃得人頭暈。手里的劍還在往下滴,血珠子拉成長線,砸在滾燙的瀝青路上——不是那頭老虎的血,是剛才在出口撞見的鐵背豪豬。那**從廣告屏里竄出來,背上的鐵刺刮著地面嘶啦作響,悶頭就撞。他沒躲,劍從那張開的臭嘴里捅進(jìn)去,后頸穿出。殺得干脆,可握劍的手止不住地抖。。是身體里那股東西在鬧騰。每宰一頭,那灼燒感就重一分,像渴瘋了的人在灌水?!安佟彼晨恳惠v翻倒的轎車,喘著粗氣。。電器城的玻璃幕墻全碎了,里頭幾十臺電視閃著雪花,畫面扭曲。偶爾有人從里面沖出來——穿的不是COS服,是真家伙:鎧甲裂了口子,法袍沾著黑血,弓弦繃得死緊。,一個套著“青木法袍”的年輕人正哆嗦著舉起法杖,杖頭冒出點(diǎn)可憐的綠光。影狼撲上去,綠光化成藤蔓纏住狼腿,兩秒就散了。人被撲倒,叫聲剛起就斷了?!办`力不夠?!鄙蝮@鴻腦子里自動跳出來判斷。游戲里這招至少捆五秒,除非施法的人藍(lán)條見底。,藍(lán)條?。掌心里浮著一層極淡的青光,幾乎看不見,在皮膚底下流。剛才殺豪豬時無意間催出來的——不是技能,是本能。青光流過的地方,肋骨的疼好像輕了點(diǎn)。
“這就是……靈氣?”他喉嚨發(fā)干。
遠(yuǎn)處炸了一聲。寫字樓中間幾層往外冒火,玻璃嘩啦啦往下砸。沈驚鴻抬頭,看見天上有東西在盤——鐵翼禿鷲,蒼穹裂谷那地圖的雜兵,翅膀張開能遮住半條街。
仙階的玩意兒也出來了。
他不敢往下想。只曉得要是那幾只**俯沖下來,這條街上沒人能站著。
咬咬牙,他從車后頭鉆出來,貼著墻根往前挪。醫(yī)學(xué)院在東城,離這兒七公里。平時走路一個半鐘頭,現(xiàn)在這世道,鬼知道要走多久。
剛拐過街角,他猛地剎住腳。
前頭十字路口,正在殺。
五頭影狼圈著七八個人。那些人手里攥著亂七八糟的東西:消防斧、鋼管、菜刀。背靠著背,臉上血色都沒了,可沒人跑。
沈驚鴻認(rèn)出一件T恤——印著《劍燼仙途》的LOGO,競技場里見過的粉絲衫。
狼動了??斓貌幌裨?,撲、咬、撤,配合得精。拿鋼管的中年男人胳膊被咬住,慘叫一聲,鋼管脫手。另一頭狼趁機(jī)撲向他喉嚨——
“鏘!”
金屬刮擦的聲音刺耳朵。
沈驚鴻的劍架住了狼爪子。他自已都不知道怎么沖過來的,腿比腦子快。劍上傳來的勁震得他小臂發(fā)麻,可他沒退,反而往前踏了半步,手腕一擰。
最土的“掃”字訣。沒花樣,全靠力氣和速度。
劍刃刮過狼前腿,骨頭露出來了。狼嚎著退,沈驚鴻趁機(jī)一腳踹開那中年人,自已擋在了人堆前頭。
“往后?!彼曇衾洹?br>
五頭狼全轉(zhuǎn)過來,紅眼珠子盯著這個拿劍的人。它們好像覺出來了——這人跟別的獵物不一樣,身上有讓它們發(fā)毛的味道。
沈驚鴻深吸口氣,閉了半秒眼。再睜開時,世界變了。
不是眼睛看見的,是感覺到的。他能“瞧見”空氣里飄著無數(shù)光點(diǎn):青的、紅的、藍(lán)的……像活著的螢火蟲。青的最親他,往他身子里鉆,融進(jìn)那股熱流里。
五頭狼身上,裹著厚厚一層黑氣——妖氣。
“這是……靈氣感知?”他明白了。這身“先天劍骨”不光是給力氣,還在教他這瘋世界的規(guī)矩。
第一頭狼撲過來。
沈驚鴻沒躲。側(cè)身,讓爪子擦著胸口過去,手里的劍從下往上撩——不奔狼身子,奔它脖子那兒黑氣最薄的一個點(diǎn)。
“噗?!?br>
劍進(jìn)去得順溜。狼頭落地,尸首化成黑煙散了,留了顆芝麻大的黑核。
“一、一下?”后頭有人抽氣。
沈驚鴻沒空解釋。腳下一蹬,沖著剩下四頭狼撞過去。他動作不漂亮,甚至有點(diǎn)笨——現(xiàn)實(shí)里的身子畢竟沒練過??擅恳粍Χ季珳?zhǔn)地扎向妖氣薄處,每一步都恰巧讓開狼的撲咬路線。
像是……他能提前知道。
不,不是知道。是那些黑氣的流動在“告訴”他**下一步要干嘛。妖氣在**動肌肉時會凝,發(fā)力時會往前涌,受傷時會亂。
沈驚鴻在廝殺里學(xué),速度快得嚇人。
第二頭,斬前腿關(guān)節(jié),趁它歪倒捅喉嚨。
第三頭,誘它撲空,反手扎后頸。
**頭最滑頭,繞到背后偷襲。沈驚鴻頭都沒回,反手把劍從胳肢窩底下捅出去——游戲里他絕不會做這么別扭的動作,可現(xiàn)實(shí)里,這一劍準(zhǔn)準(zhǔn)地扎穿了狼心。
就剩最后一頭了。
那頭狼沒進(jìn)攻,它在退,喉嚨里擠出怕極了的嗚咽。**也有本能,它知道這人才是捕獵的,自已是肉。
沈驚鴻沒留情。往前沖三步,劍像驚起的鴻鳥貫過去,扎穿了狼眉心。
五顆黑核掉在地上,微微發(fā)亮。
沈驚鴻彎腰撿起,攥在手心。核里的黑氣順著手臂往身子里流,被那股熱流吞了、化了。肋骨的傷又好了一點(diǎn),力氣漲了一絲。
“謝、謝謝……”穿粉絲衫的少年顫著聲說,看著十八九,臉上稚氣還沒褪干凈。
沈驚鴻掃了一眼這群人。三個中年,一對年輕男女,一個老頭,再加這少年。老頭胳膊傷了,血止不住。
“有懂醫(yī)的嗎?”他問。
“我、我是醫(yī)學(xué)院的……”那女生舉手,聲小得像蚊子,“可我才大一,還沒學(xué)外科……”
“止血總會?”沈驚鴻從地上撿了件***扔過去,“先扎上。其他人,找能當(dāng)家伙的,長的,沉的?!?br>
“我們……往哪兒去?”中年男人問。
“隨便?!鄙蝮@鴻說,“別跟著我?!?br>
話說得直。末世頭一天,心軟是奢侈品。他有要救的人,當(dāng)不了保姆。
“等下!”那少年突然喊,“你……你是逐風(fēng)大神對不對?我剛才在場子里,看見你殺那老虎了!你是沈驚鴻!”
沈驚鴻腳下一頓。
少年眼睛亮了:“我玩《劍燼》三年了,天天看你直播!你教過我風(fēng)劍連招!那個‘驚鴻三劍接回旋’,我練了整整一個月才——”
“現(xiàn)在說這些沒屁用?!鄙蝮@鴻打斷他,“游戲里的玩意兒,現(xiàn)實(shí)里不一定好使?!?br>
“可你有經(jīng)驗(yàn)!”少年梗著脖子,“你知道**弱點(diǎn),知道怎么打!帶上我吧,我……我能幫上忙!我游戲里是靈階劍修,雖然比不**,可基礎(chǔ)我懂!”
沈驚鴻看著他。少年眼里有怕,可也有股近乎蠢的勇氣。這種人,要么死得很快,要么……能活下來。
“叫啥?”沈驚鴻問。
“林小野!游戲里叫‘野草’!”少年把胸挺起來。
“林小野,聽好?!鄙蝮@鴻一字一字說,“第一,我不是你大神,現(xiàn)在沒游戲了。第二,跟著我,死得更快,我要去的地方邪乎。第三——”
他指指街對面五金店:“去那兒,找兩把最沉的扳手或者錘子。三十秒。”
林小野愣了下,然后狂喜:“好!”
他沖過街。三十秒后,扛著把大號管鉗和消防斧跑回來,喘得像拉風(fēng)箱。
沈驚鴻點(diǎn)點(diǎn)頭,看其他人:“你們自已定。往西兩公里有個大超市,地下室可能安全?;蛘哒覘澖Y(jié)實(shí)的樓貓著?!?br>
說完轉(zhuǎn)身就走。林小野趕緊跟上。
“等等!”那醫(yī)學(xué)院女生突然開口,“你……你是要去醫(yī)學(xué)院?”
沈驚鴻回頭。
女生咬著嘴唇:“我室友剛才發(fā)消息……說醫(yī)學(xué)院那邊出了很邪門的東西,整棟實(shí)驗(yàn)樓讓紅霧包了,進(jìn)去的人沒一個出來。消息是十五分鐘前的,現(xiàn)在沒信號了。”
沈驚鴻心口一緊:“什么霧?”
“血紅色的,像會動,會爬。”女生臉白得像紙,“我室友說,霧里有……笑聲?!?br>
血霧。笑聲。
沈驚鴻想起天上那道血**煙。他沒再猶豫,拔腿就跑。
林小野在后頭跟得吃力,管鉗和斧頭叮咣亂響。
“大、大神,慢點(diǎn)……”少年喘著。
“別叫大神?!鄙蝮@鴻頭也不回,“還有,扔一把,你拿不動倆?!?br>
林小野猶豫了下,把斧頭扔了,只留管鉗。
兩人躥過兩條街。路上又撞見三波零散**,都是影狼、豪豬。沈驚鴻沒讓林小野上,自已快手解決了,撿了核。劍越來越順,身子里那股勁兒穩(wěn)穩(wěn)地漲。
他隱約覺著,自已卡在個“坎兒”前頭。只要再吞點(diǎn)靈氣,或者真刀**干一場,就能邁過去。
凡階初期到中期,這坎兒不知道卡死過多少人。
“沈哥,看那兒!”林小野突然指前頭。
是家商場,門口聚了至少二三十人。手里都有家伙——多半是消防器械,可也有幾把刀劍,看模樣是從游戲里掉出來的真貨。這些人圍成圈,圈中間躺著個**死尸。
不是狼,是“毒牙蟒”——靈階的玩意兒,四米長,能噴毒霧。
尸首邊站著仨人。一個套重甲的大漢,扛著盾;一個穿皮甲的女人,握著**;還有個套布袍的中年人,手里捧著本發(fā)光的書。
“他們……在組隊刷怪?”林小野眼珠子快瞪出來了。
沈驚鴻瞇起眼。那三人身上的裝備,都是《劍燼》靈階副本的掉落。盾是“玄鐵重盾”,**是“影襲之牙”,那本書……是“初級靈氣導(dǎo)引手冊”,游戲里新手教學(xué)用的。
可現(xiàn)在,書頁上流動的字是真的,沈驚鴻能感覺到書周圍聚著的靈氣。
“朋友!要入伙嗎?”重甲大漢看見他倆,扯著嗓子喊,“我們在清這片兒的**,人多好辦事!”
沈驚鴻沒吭聲。他在看。
這群人組織得比他想的像樣。有人放哨,有人搬東西,還有人拿商場里的藥給傷號包扎。他們甚至用路障擺了道簡易防線。
“我們是‘曙光小隊’!”大漢走過來,摘了頭盔,露張糙臉,“我叫王鐵,以前干保安的。這倆是李影和陳老師。”
穿皮甲的女人李影點(diǎn)點(diǎn)頭,眼神跟鷹似的。捧書的陳老師推推眼鏡:“小伙子,你手里這劍……不尋常?!?br>
沈驚鴻的逐風(fēng)劍,劍身上淌著層淡得幾乎看不見的青光,那是靈氣自已聚過來的。
“你們知道出什么事了?”沈驚鴻問。
王鐵苦笑:“誰知道呢。眨個眼,游戲里的東西全冒出來了。我們幾個運(yùn)氣好,剛好在商場電玩區(qū),全息設(shè)備炸的時候,掉出這些玩意兒。陳老師撿了那書,照著念了幾句,還真能調(diào)動……呃,靈氣?”
“是靈氣?!标惱蠋煱逯樥f,“書里記了基礎(chǔ)的靈氣感應(yīng)和導(dǎo)引法子。雖然粗淺,可證實(shí)了一件事:咱們認(rèn)的物理規(guī)矩,正讓別的東西蓋過去?!?br>
沈驚鴻沉默。陳老師猜得靠近真相,可還不夠。這不光是“超自然力量”,是兩個世界的規(guī)矩在撞、在融。
“你們接下來啥打算?”他問。
“拿商場當(dāng)據(jù)點(diǎn),慢慢清周邊,能救人就救?!蓖蹊F說,“我們瞧出來了,這些**主要在‘靈氣濃’的地兒活動,像電器城、數(shù)據(jù)中心,還有……演武競技場那種辦過大活動的地方?!?br>
沈驚鴻心里一動:“醫(yī)學(xué)院呢?”
王鐵臉變了:“醫(yī)學(xué)院……我們有人從那邊逃過來,說整個校區(qū)被血霧包了,里頭有慘叫。我們沒敢靠近?!?br>
李影補(bǔ)了句:“那血霧蝕人,碰著的皮肉爛。我們試過拿消防水槍沖,沒用?!?br>
血霧、蝕人、笑聲。
沈驚鴻握劍的手緊了緊。他必須去,越快越好。
“我要去醫(yī)學(xué)院救人?!彼f。
王鐵一愣,搖頭:“小伙子,我知道你可能有點(diǎn)本事,可那兒太險了。我們親眼看見一頭仙階的‘**魔犬’沖進(jìn)血霧,再沒出來?!?br>
仙階的都有去無回?
沈驚鴻心頭沉,腳卻沒停:“謝了。小野,你留這兒?!?br>
“我不!”林小野脖子一梗,“沈哥你去哪兒我去哪兒!”
“你會死?!?br>
“那也比貓著強(qiáng)!”
沈驚鴻看了他三秒,突然伸手:“把你那核給我?!?br>
林小野愣了下,還是掏出剛才撿的兩顆狼核。沈驚鴻接過,連自已手里的五顆,一共七顆,全攥在掌心。
他閉上眼,催動身子里那股熱流。
核里的黑氣瘋了一樣往里抽,往身子里灌。沈驚鴻感覺到一種“撐”,像罐子裝到了沿。他引著這股勁往四肢百骸沖,尤其往肋骨的傷處撞。
“咔?!?br>
輕輕一聲響,在身子里。不是骨頭裂了,是層看不見的膜破了。
沈驚鴻睜開眼,瞳孔深處掠過一絲青光。他揮了揮劍,覺得身子輕了一截,力氣、速度、感覺,全往上躥了一截。
凡階中期。破了。
“這……”王鐵幾個看傻了。他們見過陳老師照著書練,可慢得很,幾個鐘頭才勉強(qiáng)摸到一絲靈氣。眼前這年輕人,當(dāng)場就破了?
沈驚鴻沒解釋。把吸干了的核渣扔了,看林小野:“跟緊。死了別怨?!?br>
轉(zhuǎn)身朝醫(yī)學(xué)院方向沖出去。這次,快了一倍不止。
林小野咬牙跟上,管鉗都快攥不住了。
王鐵看著他倆跑遠(yuǎn)的背影,臉色復(fù)雜:“老陳,你咋看?”
陳老師翻著書,眉頭擰著:“書里提過,‘天賦異稟者’可一日千里。那年輕人……怕是萬里挑一的料子?!?br>
“再是料子也怕死啊?!崩钣暗吐曊f。
“可他手里那劍……”陳老師回憶著劍身上的紋,“我在古籍里見過類似的圖樣。那是‘星衍宗’的印記?!?br>
“星衍宗?”
“傳說里頭的上古修仙門派?!标惱蠋熀仙蠒?,看天,“要傳說當(dāng)真……那這一切,怕不是偶然?!?br>
遠(yuǎn)處,沈驚鴻的身影已經(jīng)讓街角吞了。
他前頭,血**煙越來越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