遠超老許的想象。
夜越來越深，月亮躲進了云層。山坳里只剩下鑿石的聲音。一開始是老許在敲，后來，變成了無面人在敲。它的手法越來越嫻熟，越來越流暢，甚至開始有了自己的風格——一種冰冷、精確、毫無感情的完美風格。
老許站在一旁，看著它工作，感覺自己的靈魂正在被一點點抽離。他畢生所學的手藝，正在被一個怪物完美地復制、超越。他引以為傲的一切，在這個沒有臉的東西面前，顯得如此蒼白無力。
突然，無面人停下了手中的活。它轉(zhuǎn)過身，面對老許，緩緩抬起手，指向老許的喉嚨。
老許的心提到了嗓子眼。
它……要動手了嗎？
然而，無面人只是做了一個割喉的動作，然后用手指在空中寫下了兩個字：
“唱戲?！?br>老許愣住了。
唱戲？
他突然想起來了。小時候，爺爺教他手藝時，為了讓他記住復雜的口訣，總會哼幾句地方小調(diào)。那些調(diào)子古怪又難聽，但配合著手上的動作，卻能讓人過耳不忘。這是石匠行當里一個幾乎失傳的秘密，連老許自己都快忘了。
它……連這個都知道了？
老許無奈，只能張開嘴，用沙啞的嗓子，哼起了那段早已塵封的調(diào)子。
“叮、叮、?！?br>伴隨著他的歌聲，無面人手中的鑿子舞動得更快了。它的身體隨著節(jié)奏搖擺，那張酷似老許的臉，在月光下顯得格外詭異。它似乎完全沉浸在這種古老的傳承儀式里，享受著這種師徒之間的默契。
老許越唱越絕望。他知道，自己徹底輸了。他不僅沒能毀掉它，反而親手完成了它的“啟蒙”。它現(xiàn)在，已經(jīng)是他的“徒弟”了。一個完美的、不需要吃飯睡覺、不會衰老死亡的徒弟。
歌聲戛然而止。老許唱不下去了。
無面人停下動作，靜靜地“看”著他。然后，它伸出手，做了一個邀請的姿勢，指向那塊已經(jīng)初具雛形的人形石雕。
老許明白了它的意思。它想讓他來點睛。
那是石匠行里最高的規(guī)矩。一件作品，只有主師親自點上最后一筆“眼”，才算真正有了魂。它這是在逼他，承認這個怪物的“合法性”。
老許站在那里，一動不動。風在山坳里呼嘯，吹動著他花白的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