風波

攢到八兩銀子的時候，出事了。

那天阿福看攤子，阿蘅去井邊打水?；貋硪豢矗瑪傋颖蝗讼屏?，豆腐潑了一地，阿福臉上青了一塊，蹲在地上撿碎碗。

“哪個干的？”阿蘅聲音都變了。

阿福指了指街對面——“周記豆腐”的招牌。周胖子站在門口，雙手叉腰，笑得滿臉橫肉都在抖：“小丫頭片子，在這條街上賣豆腐，也不打聽打聽是誰的地盤。”

阿蘅壓著火氣，蹲下來幫阿福撿碗。周胖子不依不饒，走過來一腳踢翻了她裝銅板的罐子，銅板滾了一地，街上的人都在看熱鬧。

“要么交五兩銀子保護費，要么滾蛋?！敝芘肿舆艘豢谕倌?br>
阿蘅慢慢站起來，拍了拍膝蓋上的灰。她沒吵也沒鬧，就看著周胖子的眼睛，看得他有點發(fā)毛。

“行?！卑⑥空f。

周胖子愣了一下，沒想到她答應得這么痛快。阿蘅轉頭對阿福說：“把東西收收，咱們走?！?br>
阿福急了：“姐姐，憑啥呀？咱們又沒做錯啥子——”

“聽話?！?br>
當天晚上，阿蘅沒睡覺。她把攢的錢全倒出來數(shù)了一遍，八兩三錢銀子。又翻出陳寡婦借條，還差五兩就還清了。

她坐在燈下想了一宿，第二天一早去找劉老大，問他南城外頭的碼頭誰說了算。劉老大嚇了一跳：“你一個女娃子，打聽碼頭的做啥子？那是漕幫的地盤，吃人不吐骨頭的地方?！?br>
阿蘅笑了笑：“吃人不吐骨頭正好，我連骨頭都沒有，光剩一口氣。”

第六章 碼頭

南城碼頭是三教九流混的地方，扛包的、卸貨的、拉車的，黑壓壓一片。碼頭上管事的叫趙三爺，四十出頭，左臉一道疤，手底下養(yǎng)著百十號人。

阿蘅去找趙三爺那天，穿了一身干凈衣裳，頭發(fā)梳得溜光，提了兩斤豆腐干。趙三爺正坐在遮陽棚底下喝涼茶，看她走過來，眼皮都沒抬一下。

“趙三爺?！卑⑥堪讯垢蓴R桌上，不卑不亢，“我是做豆腐買賣的，想在碼頭擺個攤?！?br>
趙三爺這才看了她一眼：“女人家不在家?guī)Ш⒆?，跑碼頭來湊啥熱鬧？”

“三爺賞口飯吃。”阿蘅掏出三兩銀子擱桌上，“租金按月交，不賒賬?！?b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