錢多多的逆鱗
脫身之計------------------------------------------，手還保持著半伸的姿勢。周圍的空氣仿佛凝固了，只有大巴引擎怠速的嗡嗡聲和乘客們壓抑的呼吸聲。，但陳隊卻在那平靜之下，看到了一種讓他心悸的東西——那不是故作鎮(zhèn)定的偽裝，而是一種真正的、經(jīng)歷過生死才有的淡漠?！澳恪标愱牶斫Y(jié)滾動了一下，“你說王振國是你叔叔？遠(yuǎn)房表叔?！卞X多多的聲音不高不低，恰好能讓周圍的幾個乘客也聽到，“我父親去世前托他照顧我。陳隊長如果需要確認(rèn)，可以現(xiàn)在就給省城律師協(xié)會打電話，或者直接聯(lián)系市局的張副局長——我叔叔上周還和他一起吃過飯?！?，壓低聲音：“陳隊，王振國確實不好惹。上個月他剛幫一個被冤枉的商人翻了案，把三個辦案**送進(jìn)了紀(jì)委……”。他盯著錢多多看了足足十秒鐘，大腦飛速運轉(zhuǎn)。：抓人。但如果抓錯了，惹到省城的律師圈，趙天雄會為了他這個小小的***長，去和省城的司法系統(tǒng)硬碰硬嗎？答案顯然是否定的。在趙天雄眼里，他陳隊只是一條狗，有用的時候喂幾塊骨頭，沒用的時候一腳踢開。，放走了他，趙天雄那邊怎么交代？“***先還給我吧?！卞X多多伸出手，語氣依舊平淡，“如果陳隊長堅持要我去局里，我配合。但請允許我先給叔叔打個電話——這是公民的合法**，對嗎？”。周圍的乘客已經(jīng)開始竊竊私語，有人舉著的手機(jī)攝像頭還亮著紅燈——顯然在錄像?！艾F(xiàn)在**都這樣辦案的？查個***搞這么大陣仗……人家都說了有律師叔叔，還這樣……”，涌向陳隊。他咬了咬牙，最終把***遞了回去?！澳阕甙伞！标愱牭穆曇舾蓾?，“可能是我們弄錯了?！?br>“謝謝陳隊長秉公執(zhí)法。”錢多多接過***，微微點頭，轉(zhuǎn)身走向大巴車。
他的步伐很穩(wěn)，不快不慢，每一步都像是用尺子量過。后背完全暴露給陳隊，沒有任何防備的姿態(tài)——這反而讓陳隊更加確信：這個人要么真是無辜的，要么就是有絕對的自信。
錢多多重新登上大巴，回到剛才靠窗的位置。他放下背包，目光投向窗外，正好與陳隊對視了一眼。
那一眼很短暫，但陳隊卻覺得，對方眼中閃過一絲若有若無的……憐憫？
大巴車的門緩緩關(guān)閉，引擎轟鳴聲加大。司機(jī)擦了把汗，回頭看了看乘客，確認(rèn)都坐好后，松開手剎。
車子緩緩駛出站臺。
錢多多靠在椅背上，閉上眼睛。直到大巴車開出車站，拐上主干道，匯入車流，他才輕輕吐出一口氣。
手掌心，全是冷汗。
剛才那場對峙，看似他占盡上風(fēng)，實則兇險萬分。如果陳隊再多堅持一分鐘，如果那兩個**不顧一切動手，如果……
沒有如果。他賭贏了，賭的是陳隊對趙天雄的忠誠有限，賭的是官場上的人情世故，賭的是陳隊不敢拿自己的前程冒險。
但危機(jī)只是暫時**。陳隊回去后，一定會向趙天雄匯報。以趙天雄的性格，絕不會輕易放棄。接下來的路程，必須更加小心。
大巴車在高速公路上平穩(wěn)行駛。窗外的風(fēng)景從城市變成郊區(qū)，再變成田野。正值初春，田里的冬小麥已經(jīng)返青，一片嫩綠中點綴著**的油菜花。
錢多多從背包里掏出那本《百草鑒》，卻沒有打開，只是用手指摩挲著封面上的紋路。這書是師父傳給他的，說是師門秘傳，記錄著天下奇花異草、珍稀藥材，更有許多醫(yī)家不傳之秘。
五年前，師父在哀牢山深處撿到他。那時他渾身是傷，昏迷不醒，記憶全失，只記得自己叫“錢多多”。師父把他帶回山中的茅屋，用草藥治傷，教他醫(yī)術(shù)，傳他功法。師父說，他的傷不是普通的傷，體內(nèi)有股奇怪的氣在亂竄，像是練功走火入魔，又像是中了某種邪術(shù)。
五年深山苦修，他不僅恢復(fù)了身體，還學(xué)會了師父七八成本事。師父說他天賦異稟，是百年難得一見的學(xué)醫(yī)奇才。但他總覺得，自己忘了一些很重要的東西——關(guān)于他的過去，關(guān)于他是誰，關(guān)于他為什么會在哀牢山重傷瀕死。
直到三個月前，師父病重。臨終前，師父把他叫到床前，給了他三樣?xùn)|西：這本書、一個地址、一句話。
“回臨江，錢家。你的根在那里?！?br>“這本書，不只是醫(yī)書。你仔細(xì)看，有些東西，等你該明白的時候，自然會明白。”
“小心趙天雄。如果遇到麻煩，可以提王振國的名字——他欠我一條命。”
師父說完這些話，就閉上了眼睛。錢多多在山中守孝七七四十九天，然后收拾行裝，出了哀牢山，一路輾轉(zhuǎn)，回到這個他毫無記憶的“故鄉(xiāng)”。
昨天到家，晚上就出了事。
現(xiàn)在想來，一切似乎都太巧了。他剛回來，趙天雄的兒子就來找茬。趙天雄的反應(yīng)也快得反常，仿佛早就等著他出現(xiàn)。
大巴車突然一個急剎，打斷了錢多多的思緒。
“怎么了？”有乘客喊。
司機(jī)探出頭去看了看，罵道：“前面出車禍了，堵死了！”
錢多多望向車窗外。高速公路上，長長的車隊排成一條龍，一動不動。前方大約兩百米處，幾輛車撞在一起，警燈閃爍，**正在處理。
“要堵多久?。俊庇腥藛?。
“誰知道呢，看那樣子，沒一兩個小時疏通不了?！彼緳C(jī)熄了火，打開車門，“要上廁所的下車解決，但別走遠(yuǎn)?！?br>乘客們抱怨著，陸續(xù)下車透氣。錢多多沒動，目光卻落在后視鏡上——鏡子里，一輛黑色的SUV停在后方大約五十米處，車?yán)镉袃蓚€人，正朝大巴這邊張望。
那輛車從車站出來就一直跟在后面，錢多多早就注意到了。只是高速上車多，他不能確定是不是跟蹤。現(xiàn)在堵車，那輛車也停了，而且車上的人明顯在觀察這邊。
是趙天雄的人？還是陳隊派來的？
錢多多沉思片刻，從背包里拿出一個小布包，打開，里面是一排長短不一的銀針。他取了三根最細(xì)的，分別刺入自己頸后的三個穴位。
這是師父教的“斂息術(shù)”——通過刺激穴位，暫時改變呼吸節(jié)奏和氣血運行，能讓人的存在感降到最低。普通人即便從身邊經(jīng)過，也會下意識忽略他的存在。
當(dāng)然，這法子對高手效果有限，而且持續(xù)時間不長，最多一個時辰。但眼下，足夠了。
施針完畢，錢多多感覺身體微微發(fā)熱，心跳和呼吸都慢了下來。他背上背包，從后門下車，混入路邊三三兩兩的乘客中。
黑色SUV里的人還在盯著大巴前門。
錢多多低著頭，沿著高速公路的護(hù)欄慢慢往前走。經(jīng)過SUV時，他聽到車?yán)锏娜嗽谡f話：
“……確定在車上？”
“陳隊說親眼看著他上車的。車牌號也對。”
“**，這要堵到什么時候？趙老板說了，活要見人死要見尸?！?br>“急什么，高速封著，他還能飛了不成？等路通了，找個沒攝像頭的地方動手?！?br>“這次再失手，趙老板非扒了咱們的皮不可?！?br>“……”
錢多多腳步不停，繼續(xù)往前走。走出大約一百米后，他翻過護(hù)欄，下了高速公路。
下面是農(nóng)田，剛下過雨，泥土**。田埂狹窄，兩旁是綠油油的麥苗。遠(yuǎn)處有個村莊，炊煙裊裊。
錢多多辨認(rèn)了一下方向，朝西走去。從這里到下一個高速出口大約五公里，如果走小路，可能要七八公里。但走小路安全，不容易被追蹤。
他腳步很快，但落地很輕，在泥濘的田埂上幾乎沒留下腳印。這是師父教的“踏雪無痕”的粗淺功夫，不能真的踏雪無痕，但在這種地形上減少痕跡足夠了。
走了大約半小時，身后傳來警笛聲——高速路疏通了。錢多多回頭看了一眼，大巴車和那輛黑色SUV都已經(jīng)不見，想必是繼續(xù)前進(jìn)了。
他松了口氣，但腳步?jīng)]?！，F(xiàn)在還不是安全的時候，趙天雄發(fā)現(xiàn)他不在車上，肯定會派人沿路**。
又走了一個小時，前方出現(xiàn)一條柏油路。路牌上寫著：“**鎮(zhèn)，3km”。
錢多多走到路邊，等了片刻，攔下一輛拖拉機(jī)。開拖拉機(jī)的是個五十多歲的老農(nóng)，要去鎮(zhèn)上賣菜。
“小伙子，去哪兒??？”老農(nóng)嗓門很大。
“去鎮(zhèn)上，坐車去省城?！卞X多多說。
“上來吧！順路！”
拖拉機(jī)突突突地開向**鎮(zhèn)。路上，老農(nóng)很健談，說今年雨水好，莊稼長勢不錯，但菜價不高，掙不到錢。錢多多有一搭沒一搭地應(yīng)著，眼睛卻觀察著四周。
**鎮(zhèn)不大，只有一條主街，兩邊是各種店鋪。鎮(zhèn)子盡頭有個小車站，停著幾輛破舊的中巴車。
錢多多謝過老農(nóng)，下了拖拉機(jī)，走到車站。看了看班次表，去省城的車要下午兩點才有，還有兩個小時。
他在車站對面找了家小面館，要了碗牛肉面，坐在靠窗的位置，慢慢吃著。
面館里人不多，除了他，只有三個民工模樣的人在喝酒劃拳。老板是個胖胖的中年婦女，正在柜臺后面看電視。
電視里在播本地新聞：
“……昨晚，臨江市知名企業(yè)家趙天雄先生遭遇入室**，損失財物價值約十萬元。警方已介入調(diào)查，目前鎖定一名嫌疑人，為臨江本地人，姓名錢多多，現(xiàn)年二十二歲。警方呼吁廣大市民提供線索……”
錢多多的筷子頓了一下。
入室**？十萬？趙天雄這栽贓的手段，真是簡單粗暴。
新聞里放出了一張照片——是錢多多五年前的***照片，青澀，眼神怯懦。下面的滾動字幕寫著：“嫌疑人可能攜帶兇器，極度危險，如有發(fā)現(xiàn)請勿靠近，立即報警?！?br>面館老板瞥了一眼電視，嘟囔道：“現(xiàn)在的小年輕，不好好工作，凈干這些違法的事。二十二歲，多好的年紀(jì)……”
那三個民工也看到了新聞，議論起來：
“錢多多？這名字有點耳熟?！?br>“不就是錢家那個失蹤的兒子嗎？昨天回來了，還把趙天雄的兒子打了?！?br>“真的假的？”
“我老婆的姑**女兒在錢家做工，聽說的。昨晚金碧輝煌那叫一個熱鬧……”
“嘖嘖，這下錢家完了。惹誰不好，惹趙天雄?！?br>錢多多低下頭，慢慢吃完最后一口面。放下筷子，掏出十塊錢放在桌上，起身離開。
走出面館時，他聽到身后老板的聲音：“哎，找你錢……”
“不用找了?！?br>鎮(zhèn)子很小，**如果要查，很快就能查到。不能在這里等車了。
錢多多拐進(jìn)一條小巷，七彎八拐，走到鎮(zhèn)子邊緣。那里有個廢棄的磚窯，**黑漆漆的，周圍長滿了荒草。
他鉆進(jìn)磚窯，找了個相對干凈的地方坐下，從背包里拿出那本《百草鑒》。
翻開書，第一頁是目錄。但奇怪的是，目錄上的字跡有些模糊，像是被水浸過。他記得師父在世時，這本書的目錄是清晰的。
錢多多皺眉，仔細(xì)看去，忽然發(fā)現(xiàn)那些模糊的字跡在變化——不是物理上的變化，而是他“看”的方式變了。當(dāng)他凝神靜氣，按照師父教的“觀氣法”去看時，那些字跡逐漸清晰，而且內(nèi)容完全變了！
原本的目錄是“卷一：草本篇”、“卷二：木本篇”之類的常規(guī)分類。但現(xiàn)在看到的，卻是：
“第一卷：靈草篇”
“第二卷：異獸篇”
“第三卷：金石篇”
“**卷：毒蠱篇”
“第五卷：符咒篇”
“第六卷：醫(yī)術(shù)篇”
“第七卷：功法篇”
每一卷下面還有細(xì)分條目，但那些字更模糊，需要更專注才能看清。
錢多多心跳加速。師父臨終前說“這本書不只是醫(yī)書”，原來指的是這個！這本書有夾層，或者用了某種特殊的墨水、紙張，只有用特定方法才能看到真實內(nèi)容。
他迫不及待地翻到“功法篇”。這一篇的字跡最模糊，幾乎完全看不清。他深吸一口氣，將內(nèi)力緩緩運至雙目——這是師父教的“明目訣”，能短時間內(nèi)提升視力，但極耗精神。
字跡終于清晰了一些：
“《先天一氣功》：道家筑基之法，煉精化氣，煉氣化神。共分九層，三層小成，六層大成，九層**。修至**，可延年益壽，百病不侵……”
“《踏云步》：輕身提縱之術(shù)，練至高深，可踏水而行，登萍渡水……”
“《針灸秘要》：以氣御針，活死人，肉白骨。需配合先天一氣功使用……”
“《符箓初解》：符者，天地之紋也。以朱砂、靈血為媒，引天地之力……”
錢多多一頁頁翻看，越看越心驚。這些功法、醫(yī)術(shù)、符咒，無一不是傳說中的東西。師父在世時，只教了他一些基礎(chǔ)的醫(yī)理和針法，還有粗淺的內(nèi)功，從未提及書中有這些內(nèi)容。
是師父不知道，還是故意不教？
正思索間，**外傳來腳步聲。
錢多多立刻合上書，屏住呼吸，貼到**內(nèi)壁的陰影里。
腳步聲越來越近，不止一個人。
“**，那小子跑哪兒去了？鎮(zhèn)上都找遍了?！?br>“監(jiān)控顯示他進(jìn)了這個巷子，然后就沒了?！?br>“會不會進(jìn)這個破**了？”
“進(jìn)去看看?！?br>兩道手電光柱掃進(jìn)**，在墻壁上晃動。錢多多縮在角落的一堆廢磚后面，一動不動。
兩個人走進(jìn)**，用手電四處照。
“沒人?！?br>“奇了怪了，難道還能飛了？”
“要不咱們在這兒蹲一會兒？他要是藏在附近，早晚會出來。”
“行，你去外面守著，我在這兒抽根煙。”
一個腳步聲出去了，另一個留在**里。打火機(jī)響了一聲，隨后是抽煙的聲音。
錢多多透過磚縫看去，只見那人三十多歲，平頭，臉上有道疤，正是之前在高速上黑色SUV里的人。他靠在**口，一邊抽煙一邊玩手機(jī)。
時間一分一秒過去。錢多多計算著，斂息術(shù)的效果還能維持大約半小時。半小時后，他的存在感會恢復(fù)正常，很容易被察覺。
必須想辦法離開。
他觀察了一下**內(nèi)部。這個磚窯是舊式圓窯，頂部有開口，但很高，至少有五六米。四壁光滑，沒有可以攀爬的地方。
外面還有一個守著，硬闖風(fēng)險太大。
正思考時，**外忽然傳來一聲悶響，像是重物倒地的聲音。
**里的人警覺地抬起頭：“老六？”
沒有回應(yīng)。
“老六！”他喊了一聲，扔掉煙頭，從腰間掏出一把**，小心翼翼地朝**口走去。
剛走到洞口，一道黑影閃電般撲來。那人只來得及舉起**，手腕就被一只鐵鉗般的手抓住了，緊接著后頸一麻，眼前一黑，軟倒在地。
錢多多松開手，看著倒在地上的兩個人。
**外那個，被他用一顆石子打中昏穴，昏迷了。**里這個，被他用銀**入頸**位，也暈了。
他從那人身上搜了搜，找到一部手機(jī)、一個錢包、一把車鑰匙。打開手機(jī)，需要密碼。錢包里有幾百塊錢，還有一張***：張強，臨江市人。
車鑰匙上有標(biāo)志：豐田。
錢多多走出**，在巷口看到一輛黑色豐田轎車，正是高速上那輛SUV。他打開車門，上車，發(fā)動。
車子駛出**鎮(zhèn)，上了縣道。錢多多打開手機(jī)導(dǎo)航，搜索最近的火車站——不是省城，而是另一個方向：云州。
云州在臨江西南，是去云南的必經(jīng)之路。從云州坐火車去昆明，再轉(zhuǎn)車去哀牢山，是最快的路線。
導(dǎo)航顯示，到云州火車站要三個小時?，F(xiàn)在是下午一點，四點能到，應(yīng)該能趕上傍晚的火車。
錢多多踩下油門，車子加速駛離**鎮(zhèn)。
路上，他一邊開車，一邊回想剛才在《百草鑒》上看到的內(nèi)容。那些功法、符咒，如果真如書中所說，那么他這五年來學(xué)的，只是冰山一角。
師父為什么不全部教給他？是因為他功力不夠，還是因為……那些東西有危險？
正思索間，手機(jī)響了——是張強的手機(jī)。
錢多多看了一眼來電顯示：“老板”。
他猶豫了一下，接通，但沒有說話。
電話那頭傳來趙天雄低沉的聲音：“找到了嗎？”
錢多多壓低嗓音，模仿張強的聲音：“還沒有，老板。鎮(zhèn)上找遍了，沒看到人。”
“廢物！”趙天雄罵道，“**那個廢物放跑了他，你們也抓不到！我養(yǎng)你們有什么用！”
“老板息怒，我們還在找……”
“找？往哪兒找？那小子肯定不在鎮(zhèn)上了！你們現(xiàn)在馬上去云州，所有車站、碼頭、機(jī)場都給我盯緊了！他要去云南，云州是必經(jīng)之路！”
“是，老板！”
“還有，通知云州那邊的兄弟，都給我動起來！誰抓到錢多多，我賞一百萬！死活不論！”
“明白！”
電話掛斷。
錢多多放下手機(jī)，眼神冷了下來。
一百萬，死活不論。趙天雄這是下了血本，一定要置他于死地。
他踩下油門，車速提到一百二。必須趕在趙天雄的人之前到達(dá)云州。
下午三點五十，豐田車駛?cè)朐浦菔袇^(qū)。
云州比臨江大很多，是地級市，車水馬龍，高樓林立。錢多多按照導(dǎo)航，開往火車站。但在距離火車站還有兩公里時，他改變了主意。
趙天雄說所有車站、碼頭、機(jī)場都有人盯著，那么火車站肯定布下了天羅地網(wǎng)。直接去，等于自投羅網(wǎng)。
他把車開進(jìn)一個老舊小區(qū)，停在角落里，然后下車，步行離開。
走出小區(qū)，他找了家服裝店，買了套新衣服換上，又買了頂鴨舌帽和一副平光眼鏡。對著鏡子看了看，現(xiàn)在的樣子和之前有很大不同，只要不仔細(xì)看，應(yīng)該認(rèn)不出來。
接著，他找了家小旅館，用張強的***開了間房——旅館老板是個老**，眼睛花，根本沒仔細(xì)看***。
房間在四樓，很簡陋，但窗戶對著火車站廣場。錢多多拉上窗簾，只留一條縫，用望遠(yuǎn)鏡觀察廣場上的情況。
果然，火車站進(jìn)出站口、售票廳門口、廣場上的幾個關(guān)鍵位置，都有可疑的人在轉(zhuǎn)悠。有的假裝看報紙，有的在抽煙，有的在玩手機(jī)，但眼神都在四處瞟。
錢多多數(shù)了數(shù)，至少十五個人。這還只是廣場上能看到的，售票廳里面、候車室里肯定還有更多。
硬闖是不可能的。
他放下望遠(yuǎn)鏡，坐在床邊，打開《百草鑒》，翻到“符咒篇”。
這一篇記載了各種符箓的畫法、用法。其中有一種叫“隱身符”，但需要朱砂、黃紙，還要以自身精血為引，他現(xiàn)在條件不夠。
另一種叫“易容符”，貼在臉上可以短暫改變?nèi)菝玻瑯有枰牧稀?br>錢多多繼續(xù)往下翻，看到一種叫“障眼法”的小術(shù)。這不是符咒，而是一種精神暗示的技巧，配合特定步法和手印，可以讓周圍的人下意識忽略施術(shù)者的存在。
這和他之前用的“斂息術(shù)”類似，但效果更強，持續(xù)時間更長。缺點是需要持續(xù)消耗內(nèi)力，而且對意志堅定的人效果會打折扣。
就這個了。
錢多多按照書上的記載，開始練習(xí)手印和步法。手印有七個變化，步法分九宮八卦。他天賦極高，練了一個小時，已經(jīng)掌握得七七八八。
又調(diào)息半小時，恢復(fù)內(nèi)力?？纯磿r間，晚上七點。
夜幕降臨，火車站燈火通明。廣場上的人少了一些，但那些盯梢的人還在。
錢多多收拾好東西，退房離開旅館。他走到火車站附近的一條小巷，在一個無人的角落，按照“障眼法”的要求，掐訣、踏步、凝神。
做完這一切，他感覺身體周圍似乎多了一層薄薄的氣場。他走出小巷，混入人群，朝火車站走去。
經(jīng)過廣場時，他故意從一個盯梢的人身邊走過。那人正在抽煙，目光掃過他，停頓了不到半秒，就移開了，繼續(xù)盯著進(jìn)出站口。
成功了。
錢多多心中一定，加快腳步，走進(jìn)售票廳。
售票廳里人很多，排隊買票的隊伍很長。他觀察了一下，至少有四個盯梢的，分布在不同的角落。
他走到自助取票機(jī)前——這是他早就想好的計劃。張強的錢包里除了現(xiàn)金，還有一張***和一張***。他用張強的***在手機(jī)上買了晚上八點去昆明的火車票，現(xiàn)在只需要取票。
取票過程很順利。拿到票后，他看了看時間，七點半。離開車還有半小時。
接下來是最危險的一關(guān)：安檢和候車室。
候車室入口處，兩個**在查***。旁邊還站著幾個便衣，眼神銳利地掃視每一個進(jìn)站的旅客。
錢多多深吸一口氣，維持著“障眼法”，朝入口走去。
一步，兩步，三步……
他排在隊伍里，慢慢往前移動。前面的人一個一個通過檢查，有的順利，有的被多問幾句。
輪到他的時候，他把車票和***遞給**。
**接過***，看了看，又抬頭看他。
錢多多心跳微微加速，但面色不變。
“張強？”**問。
“嗯?！?br>“去昆明？”
“出差?！?br>**又看了他幾秒，把***和車票還給他：“進(jìn)去吧?！?br>“謝謝。”
錢多多接過證件，走進(jìn)候車室。他能感覺到，那幾個便衣的目光在他身上停留了一瞬，但很快就移開了。
候車室里人聲鼎沸，他找了個角落的位置坐下，閉上眼睛調(diào)息。“障眼法”消耗很大，就這么一會兒，內(nèi)力已經(jīng)耗去三成。
廣播里開始通知檢票。
錢多多站起來，走向檢票口。檢票，進(jìn)站，上站臺，找到車廂，上車，找到座位——整個過程順利得不可思議。
直到火車緩緩開動，駛出云州站，看著窗外倒退的燈光，錢多多才真正松了口氣。
他靠在椅背上，感到一陣疲憊襲來。
這一天，從清晨在臨江汽車站，到此刻在去往昆明的火車上，不過十幾個小時，卻幾經(jīng)生死，險象環(huán)生。
但這只是開始。
趙天雄不會善罷甘休。云南那邊，哀牢山深處，又有什么在等著他？
錢多多望向窗外漆黑的夜色，眼神逐漸堅定。
無論前方有什么，他都必須去。因為那里，可能有他丟失的過去，也可能有他未來的答案。
火車在夜色中疾馳，駛向西南，駛向那片神秘的山脈。
而此刻，在臨江，趙天雄的別墅里，氣氛壓抑得可怕。
陳隊低著頭站在客廳中央，額頭上冷汗涔涔。
趙天雄坐在沙發(fā)上，手里把玩著一串佛珠，臉色陰沉得像要滴出水來。
“跑了？”趙天雄的聲音很輕，但陳隊卻聽得渾身一顫。
“是……我們的人追到云州，火車站布控，但沒找到……”
“沒找到？”趙天雄笑了，笑得讓人毛骨悚然，“我養(yǎng)了這么多人，花了這么多錢，連一個二十二歲的小子都抓不住？”
“老板，那小子邪門得很。**在車站攔住了他，他居然抬出王振國和張副局長，**不敢動手……”
“王振國？”趙天雄手中的佛珠頓了一下，“省城那個律師？”
“是。那小子說王振國是他叔叔，還說**和王振國是故交……”
趙天雄瞇起眼睛：“查。給我查清楚，錢家和王振國到底有沒有關(guān)系?！?br>“已經(jīng)在查了。不過老板，王振國那邊……咱們要不要避一避？”
“避？”趙天雄冷笑，“一個律師而已，我趙天雄會怕他？在臨江這一畝三分地，是龍得盤著，是虎得臥著。王振國要是識相，就該知道不該管閑事?！?br>陳隊不敢接話。
趙天雄站起身，走到窗前，望著外面的夜色：“錢多多必須死。他活著，我睡不著覺。”
“可是老板，他現(xiàn)在去了云南，咱們的手伸不了那么長……”
“云南？”趙天雄轉(zhuǎn)過身，眼中閃過一絲異色，“他去云南干什么？”
“不清楚。但買的是去昆明的票，應(yīng)該是要去哀牢山一帶。”
“哀牢山……”趙天雄重復(fù)著這三個字，臉色變幻不定。
良久，他緩緩道：“給云南那邊打電話，找‘蝰蛇’。告訴他，目標(biāo)去哀牢山了，讓他處理干凈。價錢，翻倍?！?br>陳隊倒吸一口涼氣：“蝰蛇？老板，那可是……”
“按我說的做?！壁w天雄打斷他，“錢多多必須死在云南，永遠(yuǎn)回不來?！?br>“是！”
陳隊躬身退出客廳。
趙天雄重新坐回沙發(fā)，手中的佛珠轉(zhuǎn)得飛快。他望向窗外，眼神陰沉。
“錢多多……錢家……”他喃喃自語，“五年前沒死透，五年后回來找死。也好，這次就讓你徹底消失?！?br>夜色深沉，別墅里的燈光將他的影子拉得很長，扭曲地映在墻上，像一只蟄伏的野獸。
他的步伐很穩(wěn)，不快不慢，每一步都像是用尺子量過。后背完全暴露給陳隊，沒有任何防備的姿態(tài)——這反而讓陳隊更加確信：這個人要么真是無辜的，要么就是有絕對的自信。
錢多多重新登上大巴，回到剛才靠窗的位置。他放下背包，目光投向窗外，正好與陳隊對視了一眼。
那一眼很短暫，但陳隊卻覺得，對方眼中閃過一絲若有若無的……憐憫？
大巴車的門緩緩關(guān)閉，引擎轟鳴聲加大。司機(jī)擦了把汗，回頭看了看乘客，確認(rèn)都坐好后，松開手剎。
車子緩緩駛出站臺。
錢多多靠在椅背上，閉上眼睛。直到大巴車開出車站，拐上主干道，匯入車流，他才輕輕吐出一口氣。
手掌心，全是冷汗。
剛才那場對峙，看似他占盡上風(fēng)，實則兇險萬分。如果陳隊再多堅持一分鐘，如果那兩個**不顧一切動手，如果……
沒有如果。他賭贏了，賭的是陳隊對趙天雄的忠誠有限，賭的是官場上的人情世故，賭的是陳隊不敢拿自己的前程冒險。
但危機(jī)只是暫時**。陳隊回去后，一定會向趙天雄匯報。以趙天雄的性格，絕不會輕易放棄。接下來的路程，必須更加小心。
大巴車在高速公路上平穩(wěn)行駛。窗外的風(fēng)景從城市變成郊區(qū)，再變成田野。正值初春，田里的冬小麥已經(jīng)返青，一片嫩綠中點綴著**的油菜花。
錢多多從背包里掏出那本《百草鑒》，卻沒有打開，只是用手指摩挲著封面上的紋路。這書是師父傳給他的，說是師門秘傳，記錄著天下奇花異草、珍稀藥材，更有許多醫(yī)家不傳之秘。
五年前，師父在哀牢山深處撿到他。那時他渾身是傷，昏迷不醒，記憶全失，只記得自己叫“錢多多”。師父把他帶回山中的茅屋，用草藥治傷，教他醫(yī)術(shù)，傳他功法。師父說，他的傷不是普通的傷，體內(nèi)有股奇怪的氣在亂竄，像是練功走火入魔，又像是中了某種邪術(shù)。
五年深山苦修，他不僅恢復(fù)了身體，還學(xué)會了師父七八成本事。師父說他天賦異稟，是百年難得一見的學(xué)醫(yī)奇才。但他總覺得，自己忘了一些很重要的東西——關(guān)于他的過去，關(guān)于他是誰，關(guān)于他為什么會在哀牢山重傷瀕死。
直到三個月前，師父病重。臨終前，師父把他叫到床前，給了他三樣?xùn)|西：這本書、一個地址、一句話。
“回臨江，錢家。你的根在那里?！?br>“這本書，不只是醫(yī)書。你仔細(xì)看，有些東西，等你該明白的時候，自然會明白。”
“小心趙天雄。如果遇到麻煩，可以提王振國的名字——他欠我一條命。”
師父說完這些話，就閉上了眼睛。錢多多在山中守孝七七四十九天，然后收拾行裝，出了哀牢山，一路輾轉(zhuǎn)，回到這個他毫無記憶的“故鄉(xiāng)”。
昨天到家，晚上就出了事。
現(xiàn)在想來，一切似乎都太巧了。他剛回來，趙天雄的兒子就來找茬。趙天雄的反應(yīng)也快得反常，仿佛早就等著他出現(xiàn)。
大巴車突然一個急剎，打斷了錢多多的思緒。
“怎么了？”有乘客喊。
司機(jī)探出頭去看了看，罵道：“前面出車禍了，堵死了！”
錢多多望向車窗外。高速公路上，長長的車隊排成一條龍，一動不動。前方大約兩百米處，幾輛車撞在一起，警燈閃爍，**正在處理。
“要堵多久?。俊庇腥藛?。
“誰知道呢，看那樣子，沒一兩個小時疏通不了?！彼緳C(jī)熄了火，打開車門，“要上廁所的下車解決，但別走遠(yuǎn)?！?br>乘客們抱怨著，陸續(xù)下車透氣。錢多多沒動，目光卻落在后視鏡上——鏡子里，一輛黑色的SUV停在后方大約五十米處，車?yán)镉袃蓚€人，正朝大巴這邊張望。
那輛車從車站出來就一直跟在后面，錢多多早就注意到了。只是高速上車多，他不能確定是不是跟蹤。現(xiàn)在堵車，那輛車也停了，而且車上的人明顯在觀察這邊。
是趙天雄的人？還是陳隊派來的？
錢多多沉思片刻，從背包里拿出一個小布包，打開，里面是一排長短不一的銀針。他取了三根最細(xì)的，分別刺入自己頸后的三個穴位。
這是師父教的“斂息術(shù)”——通過刺激穴位，暫時改變呼吸節(jié)奏和氣血運行，能讓人的存在感降到最低。普通人即便從身邊經(jīng)過，也會下意識忽略他的存在。
當(dāng)然，這法子對高手效果有限，而且持續(xù)時間不長，最多一個時辰。但眼下，足夠了。
施針完畢，錢多多感覺身體微微發(fā)熱，心跳和呼吸都慢了下來。他背上背包，從后門下車，混入路邊三三兩兩的乘客中。
黑色SUV里的人還在盯著大巴前門。
錢多多低著頭，沿著高速公路的護(hù)欄慢慢往前走。經(jīng)過SUV時，他聽到車?yán)锏娜嗽谡f話：
“……確定在車上？”
“陳隊說親眼看著他上車的。車牌號也對。”
“**，這要堵到什么時候？趙老板說了，活要見人死要見尸?！?br>“急什么，高速封著，他還能飛了不成？等路通了，找個沒攝像頭的地方動手?！?br>“這次再失手，趙老板非扒了咱們的皮不可?！?br>“……”
錢多多腳步不停，繼續(xù)往前走。走出大約一百米后，他翻過護(hù)欄，下了高速公路。
下面是農(nóng)田，剛下過雨，泥土**。田埂狹窄，兩旁是綠油油的麥苗。遠(yuǎn)處有個村莊，炊煙裊裊。
錢多多辨認(rèn)了一下方向，朝西走去。從這里到下一個高速出口大約五公里，如果走小路，可能要七八公里。但走小路安全，不容易被追蹤。
他腳步很快，但落地很輕，在泥濘的田埂上幾乎沒留下腳印。這是師父教的“踏雪無痕”的粗淺功夫，不能真的踏雪無痕，但在這種地形上減少痕跡足夠了。
走了大約半小時，身后傳來警笛聲——高速路疏通了。錢多多回頭看了一眼，大巴車和那輛黑色SUV都已經(jīng)不見，想必是繼續(xù)前進(jìn)了。
他松了口氣，但腳步?jīng)]?！，F(xiàn)在還不是安全的時候，趙天雄發(fā)現(xiàn)他不在車上，肯定會派人沿路**。
又走了一個小時，前方出現(xiàn)一條柏油路。路牌上寫著：“**鎮(zhèn)，3km”。
錢多多走到路邊，等了片刻，攔下一輛拖拉機(jī)。開拖拉機(jī)的是個五十多歲的老農(nóng)，要去鎮(zhèn)上賣菜。
“小伙子，去哪兒??？”老農(nóng)嗓門很大。
“去鎮(zhèn)上，坐車去省城?！卞X多多說。
“上來吧！順路！”
拖拉機(jī)突突突地開向**鎮(zhèn)。路上，老農(nóng)很健談，說今年雨水好，莊稼長勢不錯，但菜價不高，掙不到錢。錢多多有一搭沒一搭地應(yīng)著，眼睛卻觀察著四周。
**鎮(zhèn)不大，只有一條主街，兩邊是各種店鋪。鎮(zhèn)子盡頭有個小車站，停著幾輛破舊的中巴車。
錢多多謝過老農(nóng)，下了拖拉機(jī)，走到車站。看了看班次表，去省城的車要下午兩點才有，還有兩個小時。
他在車站對面找了家小面館，要了碗牛肉面，坐在靠窗的位置，慢慢吃著。
面館里人不多，除了他，只有三個民工模樣的人在喝酒劃拳。老板是個胖胖的中年婦女，正在柜臺后面看電視。
電視里在播本地新聞：
“……昨晚，臨江市知名企業(yè)家趙天雄先生遭遇入室**，損失財物價值約十萬元。警方已介入調(diào)查，目前鎖定一名嫌疑人，為臨江本地人，姓名錢多多，現(xiàn)年二十二歲。警方呼吁廣大市民提供線索……”
錢多多的筷子頓了一下。
入室**？十萬？趙天雄這栽贓的手段，真是簡單粗暴。
新聞里放出了一張照片——是錢多多五年前的***照片，青澀，眼神怯懦。下面的滾動字幕寫著：“嫌疑人可能攜帶兇器，極度危險，如有發(fā)現(xiàn)請勿靠近，立即報警?！?br>面館老板瞥了一眼電視，嘟囔道：“現(xiàn)在的小年輕，不好好工作，凈干這些違法的事。二十二歲，多好的年紀(jì)……”
那三個民工也看到了新聞，議論起來：
“錢多多？這名字有點耳熟?！?br>“不就是錢家那個失蹤的兒子嗎？昨天回來了，還把趙天雄的兒子打了?！?br>“真的假的？”
“我老婆的姑**女兒在錢家做工，聽說的。昨晚金碧輝煌那叫一個熱鬧……”
“嘖嘖，這下錢家完了。惹誰不好，惹趙天雄?！?br>錢多多低下頭，慢慢吃完最后一口面。放下筷子，掏出十塊錢放在桌上，起身離開。
走出面館時，他聽到身后老板的聲音：“哎，找你錢……”
“不用找了?！?br>鎮(zhèn)子很小，**如果要查，很快就能查到。不能在這里等車了。
錢多多拐進(jìn)一條小巷，七彎八拐，走到鎮(zhèn)子邊緣。那里有個廢棄的磚窯，**黑漆漆的，周圍長滿了荒草。
他鉆進(jìn)磚窯，找了個相對干凈的地方坐下，從背包里拿出那本《百草鑒》。
翻開書，第一頁是目錄。但奇怪的是，目錄上的字跡有些模糊，像是被水浸過。他記得師父在世時，這本書的目錄是清晰的。
錢多多皺眉，仔細(xì)看去，忽然發(fā)現(xiàn)那些模糊的字跡在變化——不是物理上的變化，而是他“看”的方式變了。當(dāng)他凝神靜氣，按照師父教的“觀氣法”去看時，那些字跡逐漸清晰，而且內(nèi)容完全變了！
原本的目錄是“卷一：草本篇”、“卷二：木本篇”之類的常規(guī)分類。但現(xiàn)在看到的，卻是：
“第一卷：靈草篇”
“第二卷：異獸篇”
“第三卷：金石篇”
“**卷：毒蠱篇”
“第五卷：符咒篇”
“第六卷：醫(yī)術(shù)篇”
“第七卷：功法篇”
每一卷下面還有細(xì)分條目，但那些字更模糊，需要更專注才能看清。
錢多多心跳加速。師父臨終前說“這本書不只是醫(yī)書”，原來指的是這個！這本書有夾層，或者用了某種特殊的墨水、紙張，只有用特定方法才能看到真實內(nèi)容。
他迫不及待地翻到“功法篇”。這一篇的字跡最模糊，幾乎完全看不清。他深吸一口氣，將內(nèi)力緩緩運至雙目——這是師父教的“明目訣”，能短時間內(nèi)提升視力，但極耗精神。
字跡終于清晰了一些：
“《先天一氣功》：道家筑基之法，煉精化氣，煉氣化神。共分九層，三層小成，六層大成，九層**。修至**，可延年益壽，百病不侵……”
“《踏云步》：輕身提縱之術(shù)，練至高深，可踏水而行，登萍渡水……”
“《針灸秘要》：以氣御針，活死人，肉白骨。需配合先天一氣功使用……”
“《符箓初解》：符者，天地之紋也。以朱砂、靈血為媒，引天地之力……”
錢多多一頁頁翻看，越看越心驚。這些功法、醫(yī)術(shù)、符咒，無一不是傳說中的東西。師父在世時，只教了他一些基礎(chǔ)的醫(yī)理和針法，還有粗淺的內(nèi)功，從未提及書中有這些內(nèi)容。
是師父不知道，還是故意不教？
正思索間，**外傳來腳步聲。
錢多多立刻合上書，屏住呼吸，貼到**內(nèi)壁的陰影里。
腳步聲越來越近，不止一個人。
“**，那小子跑哪兒去了？鎮(zhèn)上都找遍了?！?br>“監(jiān)控顯示他進(jìn)了這個巷子，然后就沒了?！?br>“會不會進(jìn)這個破**了？”
“進(jìn)去看看?！?br>兩道手電光柱掃進(jìn)**，在墻壁上晃動。錢多多縮在角落的一堆廢磚后面，一動不動。
兩個人走進(jìn)**，用手電四處照。
“沒人?！?br>“奇了怪了，難道還能飛了？”
“要不咱們在這兒蹲一會兒？他要是藏在附近，早晚會出來。”
“行，你去外面守著，我在這兒抽根煙。”
一個腳步聲出去了，另一個留在**里。打火機(jī)響了一聲，隨后是抽煙的聲音。
錢多多透過磚縫看去，只見那人三十多歲，平頭，臉上有道疤，正是之前在高速上黑色SUV里的人。他靠在**口，一邊抽煙一邊玩手機(jī)。
時間一分一秒過去。錢多多計算著，斂息術(shù)的效果還能維持大約半小時。半小時后，他的存在感會恢復(fù)正常，很容易被察覺。
必須想辦法離開。
他觀察了一下**內(nèi)部。這個磚窯是舊式圓窯，頂部有開口，但很高，至少有五六米。四壁光滑，沒有可以攀爬的地方。
外面還有一個守著，硬闖風(fēng)險太大。
正思考時，**外忽然傳來一聲悶響，像是重物倒地的聲音。
**里的人警覺地抬起頭：“老六？”
沒有回應(yīng)。
“老六！”他喊了一聲，扔掉煙頭，從腰間掏出一把**，小心翼翼地朝**口走去。
剛走到洞口，一道黑影閃電般撲來。那人只來得及舉起**，手腕就被一只鐵鉗般的手抓住了，緊接著后頸一麻，眼前一黑，軟倒在地。
錢多多松開手，看著倒在地上的兩個人。
**外那個，被他用一顆石子打中昏穴，昏迷了。**里這個，被他用銀**入頸**位，也暈了。
他從那人身上搜了搜，找到一部手機(jī)、一個錢包、一把車鑰匙。打開手機(jī)，需要密碼。錢包里有幾百塊錢，還有一張***：張強，臨江市人。
車鑰匙上有標(biāo)志：豐田。
錢多多走出**，在巷口看到一輛黑色豐田轎車，正是高速上那輛SUV。他打開車門，上車，發(fā)動。
車子駛出**鎮(zhèn)，上了縣道。錢多多打開手機(jī)導(dǎo)航，搜索最近的火車站——不是省城，而是另一個方向：云州。
云州在臨江西南，是去云南的必經(jīng)之路。從云州坐火車去昆明，再轉(zhuǎn)車去哀牢山，是最快的路線。
導(dǎo)航顯示，到云州火車站要三個小時?，F(xiàn)在是下午一點，四點能到，應(yīng)該能趕上傍晚的火車。
錢多多踩下油門，車子加速駛離**鎮(zhèn)。
路上，他一邊開車，一邊回想剛才在《百草鑒》上看到的內(nèi)容。那些功法、符咒，如果真如書中所說，那么他這五年來學(xué)的，只是冰山一角。
師父為什么不全部教給他？是因為他功力不夠，還是因為……那些東西有危險？
正思索間，手機(jī)響了——是張強的手機(jī)。
錢多多看了一眼來電顯示：“老板”。
他猶豫了一下，接通，但沒有說話。
電話那頭傳來趙天雄低沉的聲音：“找到了嗎？”
錢多多壓低嗓音，模仿張強的聲音：“還沒有，老板。鎮(zhèn)上找遍了，沒看到人。”
“廢物！”趙天雄罵道，“**那個廢物放跑了他，你們也抓不到！我養(yǎng)你們有什么用！”
“老板息怒，我們還在找……”
“找？往哪兒找？那小子肯定不在鎮(zhèn)上了！你們現(xiàn)在馬上去云州，所有車站、碼頭、機(jī)場都給我盯緊了！他要去云南，云州是必經(jīng)之路！”
“是，老板！”
“還有，通知云州那邊的兄弟，都給我動起來！誰抓到錢多多，我賞一百萬！死活不論！”
“明白！”
電話掛斷。
錢多多放下手機(jī)，眼神冷了下來。
一百萬，死活不論。趙天雄這是下了血本，一定要置他于死地。
他踩下油門，車速提到一百二。必須趕在趙天雄的人之前到達(dá)云州。
下午三點五十，豐田車駛?cè)朐浦菔袇^(qū)。
云州比臨江大很多，是地級市，車水馬龍，高樓林立。錢多多按照導(dǎo)航，開往火車站。但在距離火車站還有兩公里時，他改變了主意。
趙天雄說所有車站、碼頭、機(jī)場都有人盯著，那么火車站肯定布下了天羅地網(wǎng)。直接去，等于自投羅網(wǎng)。
他把車開進(jìn)一個老舊小區(qū)，停在角落里，然后下車，步行離開。
走出小區(qū)，他找了家服裝店，買了套新衣服換上，又買了頂鴨舌帽和一副平光眼鏡。對著鏡子看了看，現(xiàn)在的樣子和之前有很大不同，只要不仔細(xì)看，應(yīng)該認(rèn)不出來。
接著，他找了家小旅館，用張強的***開了間房——旅館老板是個老**，眼睛花，根本沒仔細(xì)看***。
房間在四樓，很簡陋，但窗戶對著火車站廣場。錢多多拉上窗簾，只留一條縫，用望遠(yuǎn)鏡觀察廣場上的情況。
果然，火車站進(jìn)出站口、售票廳門口、廣場上的幾個關(guān)鍵位置，都有可疑的人在轉(zhuǎn)悠。有的假裝看報紙，有的在抽煙，有的在玩手機(jī)，但眼神都在四處瞟。
錢多多數(shù)了數(shù)，至少十五個人。這還只是廣場上能看到的，售票廳里面、候車室里肯定還有更多。
硬闖是不可能的。
他放下望遠(yuǎn)鏡，坐在床邊，打開《百草鑒》，翻到“符咒篇”。
這一篇記載了各種符箓的畫法、用法。其中有一種叫“隱身符”，但需要朱砂、黃紙，還要以自身精血為引，他現(xiàn)在條件不夠。
另一種叫“易容符”，貼在臉上可以短暫改變?nèi)菝玻瑯有枰牧稀?br>錢多多繼續(xù)往下翻，看到一種叫“障眼法”的小術(shù)。這不是符咒，而是一種精神暗示的技巧，配合特定步法和手印，可以讓周圍的人下意識忽略施術(shù)者的存在。
這和他之前用的“斂息術(shù)”類似，但效果更強，持續(xù)時間更長。缺點是需要持續(xù)消耗內(nèi)力，而且對意志堅定的人效果會打折扣。
就這個了。
錢多多按照書上的記載，開始練習(xí)手印和步法。手印有七個變化，步法分九宮八卦。他天賦極高，練了一個小時，已經(jīng)掌握得七七八八。
又調(diào)息半小時，恢復(fù)內(nèi)力?？纯磿r間，晚上七點。
夜幕降臨，火車站燈火通明。廣場上的人少了一些，但那些盯梢的人還在。
錢多多收拾好東西，退房離開旅館。他走到火車站附近的一條小巷，在一個無人的角落，按照“障眼法”的要求，掐訣、踏步、凝神。
做完這一切，他感覺身體周圍似乎多了一層薄薄的氣場。他走出小巷，混入人群，朝火車站走去。
經(jīng)過廣場時，他故意從一個盯梢的人身邊走過。那人正在抽煙，目光掃過他，停頓了不到半秒，就移開了，繼續(xù)盯著進(jìn)出站口。
成功了。
錢多多心中一定，加快腳步，走進(jìn)售票廳。
售票廳里人很多，排隊買票的隊伍很長。他觀察了一下，至少有四個盯梢的，分布在不同的角落。
他走到自助取票機(jī)前——這是他早就想好的計劃。張強的錢包里除了現(xiàn)金，還有一張***和一張***。他用張強的***在手機(jī)上買了晚上八點去昆明的火車票，現(xiàn)在只需要取票。
取票過程很順利。拿到票后，他看了看時間，七點半。離開車還有半小時。
接下來是最危險的一關(guān)：安檢和候車室。
候車室入口處，兩個**在查***。旁邊還站著幾個便衣，眼神銳利地掃視每一個進(jìn)站的旅客。
錢多多深吸一口氣，維持著“障眼法”，朝入口走去。
一步，兩步，三步……
他排在隊伍里，慢慢往前移動。前面的人一個一個通過檢查，有的順利，有的被多問幾句。
輪到他的時候，他把車票和***遞給**。
**接過***，看了看，又抬頭看他。
錢多多心跳微微加速，但面色不變。
“張強？”**問。
“嗯?！?br>“去昆明？”
“出差?！?br>**又看了他幾秒，把***和車票還給他：“進(jìn)去吧?！?br>“謝謝。”
錢多多接過證件，走進(jìn)候車室。他能感覺到，那幾個便衣的目光在他身上停留了一瞬，但很快就移開了。
候車室里人聲鼎沸，他找了個角落的位置坐下，閉上眼睛調(diào)息。“障眼法”消耗很大，就這么一會兒，內(nèi)力已經(jīng)耗去三成。
廣播里開始通知檢票。
錢多多站起來，走向檢票口。檢票，進(jìn)站，上站臺，找到車廂，上車，找到座位——整個過程順利得不可思議。
直到火車緩緩開動，駛出云州站，看著窗外倒退的燈光，錢多多才真正松了口氣。
他靠在椅背上，感到一陣疲憊襲來。
這一天，從清晨在臨江汽車站，到此刻在去往昆明的火車上，不過十幾個小時，卻幾經(jīng)生死，險象環(huán)生。
但這只是開始。
趙天雄不會善罷甘休。云南那邊，哀牢山深處，又有什么在等著他？
錢多多望向窗外漆黑的夜色，眼神逐漸堅定。
無論前方有什么，他都必須去。因為那里，可能有他丟失的過去，也可能有他未來的答案。
火車在夜色中疾馳，駛向西南，駛向那片神秘的山脈。
而此刻，在臨江，趙天雄的別墅里，氣氛壓抑得可怕。
陳隊低著頭站在客廳中央，額頭上冷汗涔涔。
趙天雄坐在沙發(fā)上，手里把玩著一串佛珠，臉色陰沉得像要滴出水來。
“跑了？”趙天雄的聲音很輕，但陳隊卻聽得渾身一顫。
“是……我們的人追到云州，火車站布控，但沒找到……”
“沒找到？”趙天雄笑了，笑得讓人毛骨悚然，“我養(yǎng)了這么多人，花了這么多錢，連一個二十二歲的小子都抓不住？”
“老板，那小子邪門得很。**在車站攔住了他，他居然抬出王振國和張副局長，**不敢動手……”
“王振國？”趙天雄手中的佛珠頓了一下，“省城那個律師？”
“是。那小子說王振國是他叔叔，還說**和王振國是故交……”
趙天雄瞇起眼睛：“查。給我查清楚，錢家和王振國到底有沒有關(guān)系?！?br>“已經(jīng)在查了。不過老板，王振國那邊……咱們要不要避一避？”
“避？”趙天雄冷笑，“一個律師而已，我趙天雄會怕他？在臨江這一畝三分地，是龍得盤著，是虎得臥著。王振國要是識相，就該知道不該管閑事?！?br>陳隊不敢接話。
趙天雄站起身，走到窗前，望著外面的夜色：“錢多多必須死。他活著，我睡不著覺。”
“可是老板，他現(xiàn)在去了云南，咱們的手伸不了那么長……”
“云南？”趙天雄轉(zhuǎn)過身，眼中閃過一絲異色，“他去云南干什么？”
“不清楚。但買的是去昆明的票，應(yīng)該是要去哀牢山一帶。”
“哀牢山……”趙天雄重復(fù)著這三個字，臉色變幻不定。
良久，他緩緩道：“給云南那邊打電話，找‘蝰蛇’。告訴他，目標(biāo)去哀牢山了，讓他處理干凈。價錢，翻倍?！?br>陳隊倒吸一口涼氣：“蝰蛇？老板，那可是……”
“按我說的做?！壁w天雄打斷他，“錢多多必須死在云南，永遠(yuǎn)回不來?！?br>“是！”
陳隊躬身退出客廳。
趙天雄重新坐回沙發(fā)，手中的佛珠轉(zhuǎn)得飛快。他望向窗外，眼神陰沉。
“錢多多……錢家……”他喃喃自語，“五年前沒死透，五年后回來找死。也好，這次就讓你徹底消失?！?br>夜色深沉，別墅里的燈光將他的影子拉得很長，扭曲地映在墻上，像一只蟄伏的野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