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距離京城八百里外的一個村子。
村子叫柳河村，村口有一棵大槐樹，樹下有個磨盤。我到的時候天快黑了，一個中年男人站在村口等我。他穿著打補丁的棉襖，手上全是繭，臉曬得很黑，但眼睛很亮——跟我一樣的眼睛。
"秀蘭？"他叫我。用的是我親生父母給我取的名字——林秀蘭。
"嗯。"
他看了我很久，嘴唇抖了抖，沒有哭，但眼睛紅了。他是我親爹，林大壯。
親娘叫趙氏，比我想的老很多。她頭發(fā)半白了，背有點駝，手指粗得像樹枝。她看見我的時候蹲在地上哭了，哭得停不下來。我站在她面前，不知道該怎么叫她——十七年了，我第一次面對親生母親。
"娘。"我試了一下。聲音很輕，但她說她聽見了。
林家的房子是土坯房，兩間半，一間堂屋一間臥室，半間是灶房。房頂?shù)耐咂屏巳龎K，用稻草塞著。墻角有裂縫，風從裂縫里灌進來，冬天一定很冷。
我以前住的方家是三進的大院，雕梁畫棟，冬有炭盆夏有冰?，F(xiàn)在住的是兩間半的土坯房，漏風漏雨。
但我不難過。我難過的是另一件事——我的親生父母吃了十七年的苦，而方家的真女兒在錦衣玉食里長大了。命運把我和她掉了包，她享了我的福，我吃了她的苦。
不對。我吃的不是她的苦，是我自己的苦。方家的福也不是她的，是我的。但方老爺不這么想——在他眼里，血脈比什么都重要。
到林家的第一個晚上我睡不著。不是認床——這張床硬得像石板，跟方家的雕花拔步床沒法比，但我不在乎這些。睡不著是因為我在想一件事：我接下來怎么活？
在方家我是千金小姐，不用操心吃穿。現(xiàn)在我是林秀蘭，一個種地人家的閨女，沒有嫁妝，沒有身份，沒有人脈。我手里唯一的牌是方家十七年教我的那些本事——識字、算賬、管家、看人。
這些本事在柳河村管不管用？我不知道。但我知道一件事——我爹，林大壯，一年累到頭也攢不下三兩銀子。如果我也像他一樣種地，我這輩子就完了。
我不想種地。我要用方家給我的那把刀，給林家殺出一條路來。
## 第三章 姐姐
方家來人了。來接真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