還沒走到門口，就聽見里面?zhèn)鱽頍狒[的說笑聲。

姑姑的聲音最大：

“我們家小軍啊，這次升了部門經(jīng)理，以后月薪起碼這個數(shù)……”

她大概比了個手勢，就聽見一圈親戚附和：

“哎喲，還是你家小軍有出息?！?br>
“可不是嘛，不像我家那個，整天就知道打游戲?！?br>
“你真是教子有方啊?！?br>
我站在門外，聽著這些話，覺得諷刺極了。

教子有方。

教出來的兒子拿著我賣命的錢揮霍？

我一進門，姑姑就熱情地招呼：

“小安來了？瘦了啊，是不是又沒好好吃飯？”

“來，吃點水果，等下就開飯?！?br>
我笑笑，沒動。

她轉(zhuǎn)身又回了廚房，一邊走一邊跟親戚們說：

“這孩子從小就不讓人操心，就是太要強了。一個人在外面打工，每個月還往家里寄錢，我說不用不用，她偏要給?！?br>
親戚們紛紛點頭：

“小安這孩子確實懂事?！?br>
“是啊，知道感恩，姑姑養(yǎng)大她不容易?！?br>
“比我們家那個強多了?！?br>
我聽著這些話，手指慢慢攥緊了膝蓋上的布料。

懂事。

感恩。

這些話我聽了十幾年。

每一次聽到，我都覺得自己欠姑姑的，這輩子都還不完。

現(xiàn)在才知道，那筆債從來就不存在。

她讓我感恩的，是一場騙局。

飯很快擺上了桌。

親戚們邊吃邊恭維，氣氛一片熱烈。

心里那團火燒得我喘不過氣。

我放下筷子，慢慢抬起頭。

“姑姑，我這個月還有債要還嗎？”

飯桌上的熱鬧突然安靜了一瞬。

姑姑愣了一下，很快又笑起來：

“你這孩子，吃飯說這些干什么?！?br>
“我就是想問一下，是哪個債主在催？”

姑姑的笑容僵了一下。

表哥夾菜的動作也頓住了。

整個飯桌的氣氛突然變得微妙起來。

姑姑干笑了兩聲。

“不是說了嘛，債主那邊不方便聯(lián)系，你只管還就是了。”

“可是我已經(jīng)還了四年了，我想知道還了多少，還剩多少?！?br>
姑姑擺擺手。

“快了快了，你別**些心，姑姑還能騙你不成？”

她說這話的時候，眼神閃了一下。

旁邊的親戚們也幫著打圓場：

“是啊小安，你姑姑養(yǎng)你這么大，還能害你？”

“前面這么多年，還不都是她在替你扛！”

“好端端的非要找債主干嘛，你一個女孩子被他們纏上了怎么辦？你姑姑是在為你著想！”

好一個為我著想。

這些年，就是用這個借口把我釘?shù)盟浪赖摹?br>
我垂下眼睛，扯了扯嘴角。

然后慢慢站起來，從包里掏出手機。

“我今天來，是想給大家看一樣東西?！?br>
“順便問一下，我這四年還的債，到底進了誰的口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