惡嬸上門，張口搶奪------------------------------------------，那個遠親媳婦的手還僵在半空中，作勢要拍下去。，差點撞上她的鼻子。婦人踉蹌退了一步，待看清來人是誰，臉上的兇相先是僵了一瞬，隨即又鼓起了底氣——她可是跟著劉氏來的，劉氏說了，這破落戶嫡女是個軟柿子，隨便捏?！皢眩伤慊貋砹?！”婦人叉著腰，嗓門粗得像破鑼，“你家這小賠錢貨哭了整整一上午，把四鄰八舍都吵得不得安生。我說沈娘子，你一個沒出閣的姑娘家，不老老實實在家待著，滿山亂跑算什么——”，她忽然覺得腳踝處傳來一陣刺痛。，一團雪白的東西正齜著牙咬她的褲腳。那小**不過兩個巴掌大，咬合力倒是不小，生生把她粗布褲腿扯出了一道口子。“什么東西！”婦人怪叫一聲抬腳要踢，那小白狐靈巧地閃開，跳到沈清辭腳邊，弓著背沖她發(fā)出低沉的威脅聲?！澳愀姨咚囋嚒！?，卻像臘月的冰碴子，一字一字砸過來。婦人被那眼神看得心里發(fā)毛，不由得想起了昨日劉氏灰溜溜從這屋里出去時的狼狽模樣。，怕什么？劉氏說了，這丫頭不過是被侯府趕出來的喪家犬，沒人撐腰，名聲又爛透了，拿捏住了就能白得那些首飾布料。今天劉氏特意帶了她們兩個娘家弟媳來助陣，三對一，還能拿不下一個小丫頭片子？“沈清辭！”劉氏的聲音從屋里傳出來，緊接著人就掀開破布簾子大步跨出，身后跟著另一個膀大腰圓的婦人。劉氏手里攥著一塊湖藍色的綢料，正是沈清辭母親留下的那匹江南貢緞，在日光下泛著溫潤的光澤。。。顧氏原本打算等女兒及笄時給她做一身最好的衣裳，可還沒等到那一天，人就走了。沈清辭一直把這匹緞子壓在包袱最底下，每逢想**時候才拿出來摸一摸。前世這塊料子被劉氏搶走，給她女兒沈清柔做了一身新衣，沈清柔穿著那衣裳到沈清辭面前炫耀，笑得溫柔又**?！皨鹉镞@是什么意思？”沈清辭一字一頓地問。，拍了拍手，像是拍掉什么臟東西似的。“什么意思？我倒要問問你什么意思。你一個被侯府除名的姑娘，吃喝都在我們沈家的地上，用我們沈家的莊子遮風擋雨，倒還霸著***這些東西不松手？你祖母說了，”劉氏揚起下巴，搬出老祖母的名頭壓人，“**是沈家的兒媳，她的遺物就該歸沈家。你一個小輩私藏算怎么回事？傳出去還以為我們永寧侯府不會管教女兒。我今天來，就是替你祖母收回家產?！?br>“家產？”沈清辭冷笑一聲，不急著爭搶，反而緩步走到門邊，把手里的小白狐輕輕放在地上，又將懷里的帕包仔細擱在門后角落里——那里面包著的老參，比十匹貢緞都金貴。
做完這一切，她才轉過身來，目光一一掃過院中三人的臉?！皨鹉镎f得好。我娘是沈家兒媳，她的遺物該歸沈家——那她的嫁妝單子上，田莊八處、商鋪十二間、現(xiàn)銀五萬兩，如今在誰手里？在嬸娘手里嗎？”
劉氏臉色微變。
沈清辭不依不饒，往前逼了一步：“大靖律例****寫得清清楚楚，嫡母遺物歸嫡女所有，夫家代為保管者須登記造冊，非經嫡女同意不得擅動。嬸娘今天動我一寸料子，明天我就去清河鎮(zhèn)遞狀紙。我倒要看看，侵吞嫡女遺產這個罪名，嬸娘擔不擔得起?！?br>院子里的空氣仿佛凝固了一瞬。
劉氏的面皮抽搐了幾下，眼珠子骨碌碌地轉動。她萬萬沒想到這個素來溫吞如水的侄女，今天竟像換了一個人。但她是鄉(xiāng)下滾大的潑辣貨，哪里肯在嘴皮子上吃虧？
“呸！”劉氏一口唾沫啐在地上，索性撕破臉皮，露出潑婦本色，“少跟我扯什么律法！你一個跟野男人生了野種的賤蹄子，也配跟我談什么嫡女？我告訴你，侯府早就不認你了！你祖母說了，你這號人留在族譜上都是辱沒門楣！”
她越說越來勁，上前就要扯沈清辭的包袱，嘴里罵個不停：“你今天給也得給，不給也得給！有本事你就去告，看誰理你！”
沈清辭沒有躲。
前世也是這樣，劉氏撒起潑來不管不顧，什么臟話都往外蹦。那時候她被罵得渾身發(fā)抖，眼淚止不住地往下掉，最后是糯糯被嚇哭了她才鼓起勇氣反抗，可那時候首飾料子已經被搶走了大半。
可現(xiàn)在不一樣了。死過一次的人，還會被幾句臟話嚇住嗎？
“嬸娘?！鄙蚯遛o忽然開口，聲音不是憤怒的拔高，而是出奇的平靜，“你說我跟野男人生了野種。那你可否告訴我——三年前把我灌醉了送進陌生男子房中的，是誰？”
劉氏的叫罵聲戛然而止。她身后的兩個婦人也互相看了一眼，眼神里閃過一絲微妙的慌亂。
“你、你胡說什么！”劉氏的臉色比翻牌變戲法還快，“你自己不檢點，還想賴別人？”
“我說什么，嬸娘心里清楚。”沈清辭的目光像兩把冰錐，直直釘進劉氏的眼睛里，“不光是這件事。你們夫妻這些年從我娘嫁妝里私吞了多少，每一筆我都記著。田莊一年收租多少，商鋪月利幾分，銀子存在哪家錢莊——嬸娘若覺得我說的是胡話，大可現(xiàn)在就回京報官，我們賬本上見分曉。”
劉氏的臉徹底白了。
她不知道沈清辭是怎么知道這些的。那些田莊鋪子的進項，她和她男人沈守財做得滴水不漏，連老祖母都只知大概不知明細?？蛇@個被趕到鄉(xiāng)下三年、與侯府斷了聯(lián)系的丫頭，居然張口就說出了商鋪月利的成數(shù)。
沈清辭看著劉氏慘白的臉，心里卻沒有多少快意。這些事，前世她是在被毒死前才知道的。那時候沈清柔覺得她已經是甕中之鱉，得意忘形之下，一句一句把真相吐了出來。那些話像燒紅的烙鐵，一下一下燙在沈清辭心上。
如今，她終于可以把這些烙鐵，一塊一塊還回去。
“嬸娘若不信，大可以試試?！鄙蚯遛o往前走了一步，劉氏就往后退一步，兩步，三步，直退到院門邊上。兩個遠親媳婦早就沒了方才的氣勢，縮著手腳站在一邊，眼睛滴溜溜地來回轉。
“你今天從我這里拿走一根線，”沈清辭的聲音不高，語速很慢，像是在陳述一個必定會應驗的事實，“明天我就讓你吐出一間鋪子來。你拿走一匹布，我就讓你還一座田莊。嬸娘若覺得自己做了那么多年虧心事還經得起查，盡管動手?！?br>院門口不知何時已經圍了幾個聞聲而來的村民，為首的是王大娘，站在人群前面，手里還拿著一把沒擇完的韭菜。大家誰都沒說話，只默默地看著這場好戲。
劉氏的嘴唇哆嗦了半天，終于擠出一句：“你、你等著！我這就回去稟告你祖母！”
她轉身扒開人群就要走，卻聽見身后傳來沈清辭的聲音：“嬸娘慢走?！?br>劉氏腳步一頓。
“有一件事麻煩嬸娘轉告祖母?！鄙蚯遛o站在原地，陽光落在她瘦削的臉上，把那雙眼睛照得近乎透明，“就說沈清辭不日便會親自回京，登門造訪。讓她老人家把我娘留下的嫁妝單子和庫房鑰匙準備好，我要——逐、一、查、驗。”
最后四個字，她咬得清清楚楚。
劉氏像是被燙了腳一般，頭也不回地沖出了巷子。兩個遠親媳婦連忙跟上，其中一人還差點被門檻絆倒，模樣說不出的狼狽。
人群發(fā)出一陣哄笑。
沈清辭沒有理會圍觀的村民，轉身快步走回屋里，第一件事就是抱起縮在床角瑟瑟發(fā)抖的糯糯。
小丫頭的眼睛腫得像核桃，嗓子徹底啞了，見到娘親回來，張開嘴想哭，卻只發(fā)出一種細細的嘶鳴。像一只被嚇壞了的小貓，連聲音都發(fā)不出來了。
“糯糯不怕，娘親回來了?！鄙蚯遛o把女兒緊緊摟在懷里，輕輕拍著她的后背，聲音顫抖但溫柔，“壞人走了，都被娘親趕跑了。以后誰都不能欺負我們糯糯，誰都不能?！?br>糯糯把臉埋在她肩窩里，小小的身子一下一下地**著，滾燙的眼淚打濕了沈清辭的衣領。
沈清辭抱著女兒，目光慢慢挪到床腳——那個被劉氏翻得亂七八糟的包袱還敞著口，幾件舊衣裳被扯出來扔了一地。她母親留下的首飾盒不知被翻過了多少遍，好在里面只剩下兩件不值錢的銀簪子，真正有分量的物件她昨晚就藏進了空間里。
唯一被搶走的就是那塊貢緞料子。
沈清辭的眼神沉了沉。她方才完全可以當場把那匹料子奪回來，但她沒有。不是怕，而是因為——一匹料子，分量太輕了。
她要的是讓劉氏把吞進去的田莊鋪子，一座一座吐出來。讓祖母親自把嫁妝單子送到她面前，求著她驗收。要的是侯府上上下下，包括前世那個端著溫柔笑臉的庶妹沈清柔，一個一個為自己的所作所為付出代價。
一匹料子算什么東西？
沈清辭想到這里，忽然覺得腳邊有什么毛茸茸的東西在蹭她。低頭一看，是那只小白狐。小狐貍仰著頭，烏溜溜的眼睛望著糯糯，尾巴輕輕搖了搖，像是在問：這個小人類怎么了？
糯糯從她肩窩里抬起哭花了的小臉，迷迷糊糊地看見一個毛茸茸的小東西，愣住了。
“娘親……這個是……”
小白狐上前兩步，用**的鼻尖碰了碰糯糯的小手。小丫頭破涕為笑，雖然沒有聲音——嗓子已經啞得笑不出來了——但臉上總算露出了一點鮮活氣。
沈清辭看著這一幕，緊繃了半天的肩膀終于松了一寸。她一邊拍著女兒的后背，一邊低聲說道：“這是娘親在山里碰到的朋友。它幫了娘親一個大忙，以后就留在咱們家了。糯糯給它起個名字好不好？”
糯糯眨了眨眼睛，嘶啞著嗓子，用氣聲說道：“白……白團團……”
“白團團。”沈清辭微微一笑，轉頭看向那只小白狐，“好，就叫白團團?！?br>小白狐——白團團——眨了眨眼睛，似乎對這個名字頗為滿意，在床腳找了個舒服的位置蜷成一團，尾巴蓋住鼻子，很快就打起了細細的鼾聲。
沈清辭安頓好女兒，從門后角落里取出那個帕包，在桌上輕輕展開。百年野山參安靜地臥在帕子中央，參須完整，參體飽滿，斷面微微滲出琥珀色的參脂，散發(fā)出濃郁的土參香氣。
她看著這株參，眼神漸漸沉靜下來。這不止是一株救命的山參，更是她翻身立命的第一塊墊腳石。
明日一早，她就去清河鎮(zhèn)。