繼妹成了京中善女那日，父親讓我認(rèn)下一樁假茶案。
他說：「你一向不愛出風(fēng)頭，擔(dān)個虛名，不會傷筋動骨?！?br>未婚夫也勸我：「映雪馬上要嫁入國公府，不能沾上污點(diǎn)。你和她不同。」
他們說得輕巧。
那些鋪?zhàn)邮俏野玖似吣暌贡P活的，那些賬冊是我一筆一筆理出來的。
如今功勞歸她，罪名歸我。
我看著桌上那枚紅泥印，忽然覺得這事也好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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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1
認(rèn)罪書推到我面前時，墨還沒干。
父親坐在上首，指節(jié)敲著桌面。
「令儀，簽了。」
我沒有動。
窗外還下著雨。
雨聲壓著屋里的沉默，沈映雪坐在柳氏身側(cè)，眼圈紅了一圈又一圈。
裴行舟站在我右手邊。
他今日穿得很端正，青色直裰，玉冠束發(fā)，像是來講理的。
可他一開口，講的全是讓我退。
「令儀，承香局那邊已經(jīng)問下來了。假茶是從沈家茶號出的，總要有人先認(rèn)?！?br>我抬頭看他。
「所以是我？」
裴行舟頓了頓。
「映雪下月就要進(jìn)國公府議親，她不能出事?！?br>沈映雪的眼淚落下來。
「姐姐，我若擔(dān)得住，絕不會讓你受委屈?！?br>她聲音細(xì)，手卻攥著父親給她新刻的東家私印。
那枚印，我昨夜才見過。
它蓋在沈家茶號的新匾文書上。
東家，沈映雪。
父親說女兒家不該招搖。
于是我熬了七年夜盤活的茶鋪，成了繼妹的名聲。
如今承香局查假茶。
他又說我一向沉穩(wěn)，擔(dān)個虛名不礙事。
我看著那張認(rèn)罪書。
上面寫得很干凈。
采買不慎，以次充好，私換貢茶。
每一個字，都夠斷我的路。
「父親?！刮覇枺溉粑艺J(rèn)了，茶號歸誰？」
父親皺眉。
「都什么時候了，你還計較這些？」
「我想知道。」
柳氏終于開口：「令儀，你父親也是為了侯府。你是嫡女，根基穩(wěn)，緩一緩還有起復(fù)的時候。映雪不一樣，她身子弱，名聲也薄。」
我聽得有些想笑。
可沒有笑。
只是伸手摸了摸認(rèn)罪書邊角。
紙是好紙。
專門挑過的。
連讓我擔(dān)罪，都要擔(dān)得體面。
「承香局的人明日還來。」父親的語氣沉下來，「今日必須定。」
裴行舟看了我一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