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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五年，暮秋。
上海的秋，從不像北方那般爽朗利落，總裹著一層纏綿不散的濕意，像江南女子繡帕上未干的淚痕，黏膩地纏在風里，拂在人臉上，帶著沁骨的微涼。
卡德路兩旁的法國梧桐，經(jīng)了幾場寒露，葉子早已褪盡盛夏的濃綠，染成深淺錯落的金紅與橘黃。
風從租界方向緩緩吹來，卷著落葉簌簌作響，巴掌大的葉片輕飄飄落在青石板路上，層層疊疊鋪了一地，踩上去綿軟無聲，只留下細碎的葉渣，沾在布鞋鞋底，帶著草木獨有的清苦香氣。
租界與華界的交界地帶，是上海灘最微妙的所在。往西幾步，是洋樓林立、燈紅酒綠的租界區(qū)，留聲機里飄出西洋靡靡之音，汽車鳴笛聲響徹街巷。
金發(fā)碧眼的洋人攜著盛裝仕女擦肩而過，滿身皆是浮華奢靡。
往東幾步，便踏入了煙火繚繞的華界市井，弄堂里傳來小販叫賣糖粥、桂花糕的吆喝聲，穿短打的車夫拉著黃包車匆匆奔走，婦人端著木盆在巷口洗衣說笑，煙火氣裹著市井喧囂，反倒比租界多了幾分踏實的安穩(wěn)。
蘇府就坐落在這條路的中段，鬧中取靜，藏在梧桐濃蔭深處，一座三進三出的江南宅院，黛瓦粉墻歷經(jīng)歲月洗禮，依舊規(guī)整雅致，木窗上的雕花纏枝蓮紋，是蘇州老匠人親手雕琢，紋路細膩，雖泛著陳舊的木色，卻不見半分腐朽。
朱漆大門歷經(jīng)風雨，顏色褪得淺淡，卻被擦拭得一塵不染，門上嵌著一對黃銅門環(huán)，被幾代人摩挲得溫潤發(fā)亮，指尖撫上去，能摸到歲月沉淀的光滑。
門楣上懸著一塊黑底金字的牌匾，寫著“德仁蘇府”四個大字，筆力蒼勁渾厚，是前清光緒年間一位致仕老翰林的親筆。
當年蘇家從蘇州遷滬時，老翰林親筆題贈，意在褒揚蘇家世代行醫(yī)的仁善之心，這塊牌匾，也成了卡德路一帶人人敬重的標識。
蘇府臨街的一側(cè)，便是蘇家世代經(jīng)營的德仁堂藥鋪，鋪面不算寬大，也無奢華雕飾，卻收拾得窗明幾凈，連墻角都不見半分灰塵。
一排老舊卻堅實的紅木藥柜靠墻而立，從上到下密密麻麻數(shù)百個小抽屜，每個抽屜上都貼著工整的小楷藥材名，字跡娟秀清晰，是柳玉茹親手書寫，黃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