掙快錢------------------------------------------，在地上切出一道慘白的光帶，像把刀。，做了很多夢，亂七八糟的。，枕頭濕了一片，不知道是口水還是淚。，看了眼手機，上午十點。，又看了一遍。，但那種成功人士的氣場，隔著紙都能感受到。。，塞進貼身的內(nèi)兜。，簡單洗漱，退了房，走出小旅館。。，腸粉、油條、豆?jié){的香味混在一起，勾得人肚子咕咕叫。，沉甸甸的，提醒他，回不去了。，加了蛋，五塊錢。，又買了瓶礦泉水，一口氣灌下去半瓶。，數(shù)了數(shù)，還剩兩千三。
得省著點花。
楊鐵生決定回家一趟。
那是堂弟楊鐵柱那兒。
楊鐵柱是他三叔的兒子，比他小兩歲，兩人從小一塊長大，關(guān)系比親兄弟還親。
三年前楊鐵生進去時，楊鐵柱還去探過監(jiān)，隔著玻璃，紅著眼說：
“哥，早點出來，我等你?！?br>現(xiàn)在他出來了，是該去看看了。
楊鐵柱住在白云區(qū)一個城中村，離這兒不遠，坐公交四站路。
楊鐵生上了公交，投了兩塊錢硬幣，找了個靠窗的座位。
窗外景物飛速倒退，高樓大廈，車水馬龍，這座城市永遠這么繁忙，沒人會在意一個剛出獄的**犯要去哪兒，要干什么。
到站下車，走進城中村。這里和昨晚的荔*老街不一樣，更破，更擠。
樓與樓之間的縫隙窄得只能側(cè)身過，晾衣桿從這邊窗戶伸到那邊窗戶，上面掛滿了衣服、被單、**，像萬國旗。
地上永遠濕漉漉的，是洗菜水、洗衣水，還有不明液體。
楊鐵柱租的房子在一棟握手樓的五樓，沒電梯。
樓梯間堆滿了雜物，破自行車、舊家具、空紙箱，墻上貼滿了小廣告，通下水道、**，層層疊疊，像牛皮癬。
楊鐵生爬了五層，累得氣喘吁吁。
在牢里三年，身體廢了不少，以前他能一口氣扛兩袋水泥上六樓，現(xiàn)在爬個五樓都費勁。
他站在門口，敲了敲門。
里面沒動靜。
他又敲了敲，加重了力道。
“誰啊？”
里面?zhèn)鱽項铊F柱的聲音，迷迷糊糊的，像剛睡醒。
“我，鐵生?！?br>一陣窸窸窣窣的聲音，然后門開了條縫。
楊鐵柱從門縫里探出半張臉，眼屎還掛在眼角，頭發(fā)亂得像雞窩，看見是楊鐵生，愣了一下，趕緊把門打開。
“哥？你怎么來了，快進來?！?br>屋里比楊鐵生想象中還小，頂多十五平米，一張床，一張桌子，一個簡易衣柜，就沒別的了。
地上堆著泡面盒、啤酒瓶、煙頭，空氣里有股餿味。
楊鐵柱穿著一件發(fā)黃的白背心，大褲衩，腳上是雙人字拖，整個人瘦了一圈，眼窩深陷，比楊鐵生還像**犯。
“你這是……”
楊鐵生皺了皺眉。
“別提了。”
楊鐵柱抓了抓頭發(fā)，從桌上摸出煙，遞了一根給楊鐵生，自己也點了一根，深深吸了一口。
“廠子倒了，老板跑路了，三個月工資沒發(fā)。上個月去勞動局鬧，屁用沒有，說老板人都找不到了，讓我們等。”
“等多久？”
“等到死?！?br>楊鐵柱苦笑，“哥，你出來的真是時候，我現(xiàn)在……嘿，比你還慘?！?br>楊鐵生沒說話，找了個相對干凈的地方坐下，打量這屋子。
墻上貼著一張海報，是某個女明星，笑得很甜，但海報一角已經(jīng)卷起，沾滿了油污。
桌子上放著一本臺歷，停留在三個月前，上面用紅筆圈了個日期，旁邊寫著“發(fā)工資”。
“欠了多少？”
楊鐵生問。
楊鐵柱愣了愣：
“什么欠多少？”
“債。”
楊鐵生看著他，“你這樣子，一看就是欠錢了。賭的？”
楊鐵柱低下頭，猛抽了幾口煙，才悶悶地說：
“八萬?！?br>“***？”
“嗯?！?br>楊鐵柱的聲音更低了，“上個月手*，去玩了把牌九，本來想贏點生活費，結(jié)果越輸越多……現(xiàn)在那幫人天天堵我，說要是不還錢，就剁我手指頭?！?br>楊鐵生沉默了一會兒，問：
“嬸子知道嗎？”
“哪敢讓她知道?！?br>楊鐵柱搖頭，“我媽高血壓，知道了非得氣死。哥，這事兒你可得幫我保密。”
“保密可以，但錢你得還?！?br>楊鐵生說。
“我拿什么還？”
楊鐵柱忽然激動起來，聲音提高了八度，“我一沒工作，二沒存款，三沒手藝，就一身力氣，可現(xiàn)在連搬磚都沒人要！八萬，把我賣了都不值八萬！”
他說著說著，眼圈紅了，但忍著沒哭，只是狠狠地抽煙，一口接一口，像跟煙有仇。
楊鐵生看著他，心里忽然有了主意。
昨晚他還在想，找誰當這把刀。
莫老三說了，不能自己動手，得找別人。
現(xiàn)在，眼前就有個現(xiàn)成的。
楊鐵柱，他堂弟，從小一起長大，知根知底。
人老實，但膽子不小，小時候打架從來沒慫過。
現(xiàn)在失業(yè)，欠債，走投無路，正是最容易控制的時候。而且，他們是兄弟，有這層關(guān)系在，楊鐵柱不會輕易出賣他。
“柱子?！?br>楊鐵生開口，聲音很平靜，“我有單活，能掙錢，大錢。你敢不敢干？”
楊鐵柱抬起頭，眼睛里有血絲：
“什么活？搬磚，扛水泥？”
“比那個來錢快?！?br>楊鐵生往前傾了傾身子，壓低聲音，“一單，五十萬?！?br>楊鐵柱手里的煙掉在地上。
“多、多少？”
“五十萬?！?br>楊鐵生重復了一遍，“事成之后，現(xiàn)金。你幫我辦件事，我給你二十五萬。還了債，還能剩十七萬，夠你在老家蓋棟房子，娶個媳婦?！?br>楊鐵柱張了張嘴，想說什么，但沒說出來。
他盯著楊鐵生，眼神最后變成一種病態(tài)的興奮。
“哥，你、你不是開玩笑吧？”
“我像開玩笑嗎？”
楊鐵生從內(nèi)兜里掏出那一萬定金，扔在床上。
鈔票散開，紅色的百元大鈔，在昏暗的光線下，像一灘血。
楊鐵柱的眼睛直了。
他伸手，顫抖著拿起一沓，摸了摸，又對著光看了看水印，然后咽了口唾沫。
“真……真的？”
“定金。”
楊鐵生說，“事成之后，還有二十四萬。”
楊鐵柱沉默了。
他盯著手里的錢，看了很久，然后抬起頭，看著楊鐵生：
“哥，到底是什么活？**，還是放火？”
“別問那么多?！?br>楊鐵生打斷他，“你就說，干，還是不干。不干，我現(xiàn)在就走，這錢我拿回去。干，這錢你先拿著，當生活費，把債主穩(wěn)住。具體干什么，什么時候干，我會告訴你?！?br>楊鐵柱沒立刻回答。
他坐回床上，又點了根煙，抽得很猛，一口接一口。
煙霧籠住他的臉，看不清表情。
楊鐵生也不催，只是安靜地等著。
他知道，這個決定不好下，換了誰都得掂量掂量。
但他也相信，楊鐵柱會答應(yīng)。
“哥。”
楊鐵柱終于開口，聲音沙啞，“我要是干了，會不會……會不會出事？”
“出事有我扛著?！?br>楊鐵生說，“你只管辦事，別的不用管。就算真出了事，你就說是我逼你的，把責任全推我身上。我在牢里待過，有經(jīng)驗，再進去一回也無所謂。但你不一樣，你沒案底，能輕判?！?br>這話一半真一半假。
真話是，楊鐵生確實打算，萬一出事，自己扛。
假話是，他也不知道會判多重，買兇**，主犯和從犯，差別大了去了。
但這些，他現(xiàn)在不會說。
楊鐵柱又沉默了。
他把煙抽完，煙頭摁滅在泡面盒里，然后抬起頭，看著楊鐵生。
“哥，我信你。”他說，“我干?！?br>楊鐵生心里松了口氣，但臉上沒表現(xiàn)出來。
他點點頭，從床上拿起那一萬塊錢，抽出兩千，剩下的八千遞給楊鐵柱。
“這八千你先拿著，把債主穩(wěn)住，就說月底一定還。剩下的錢，吃好點，住好點，別讓人看出異常。等我消息，最多三天，我會告訴你具體怎么做?！?br>楊鐵柱接過錢，手還在抖。
他數(shù)了數(shù)，八千，厚厚一沓。
他這輩子沒見過這么多現(xiàn)金，以前工資都是發(fā)***，一個月四千，扣除房租吃飯，剩不下幾個錢。
八千，夠他活小半年了。
“哥，你放心，我肯定好好干。”
楊鐵柱把錢緊緊攥在手里，像是怕它飛了。
“記住?！?br>楊鐵生盯著他，眼神很嚴厲，“這件事，跟誰都不能說。爹媽不能說，朋友不能說，女人更不能說。要是走漏了風聲，咱們倆都得完蛋?！?br>“我懂，我懂?！?br>楊鐵柱連連點頭。
“還有，這幾天別亂跑，就在這兒待著，等我電話。手機二十四小時開機，我隨時可能找你?！?br>“好。”
楊鐵生站起身，準備走。
走到門口，又回頭看了楊鐵柱一眼。
堂弟還坐在床上，低著頭，一遍遍數(shù)著那八千塊錢，眼神專注，嘴角帶著笑，像是已經(jīng)看到了二十五萬到手的樣子。
楊鐵生心里忽然有點不是滋味。
他知道，自己把堂弟拖下水了。
這條路，走上去就回不了頭。
成功了，兩人分錢，各奔東西；失敗了，一起進去，甚至一起吃槍子。
但他沒得選。他需要一把刀。
“柱子?！彼辛艘宦?。
楊鐵柱抬起頭：“??？”
“等這事成了，咱們回老家，給三叔三嬸蓋棟新房?！?br>楊鐵生說，“讓他們享享福?！?br>楊鐵柱愣了愣，然后笑了，笑得很憨厚：
“嗯！”
楊鐵生也笑了笑，推門出去。
下了樓，走出城中村，站在街邊，陽光很刺眼。
楊鐵生瞇著眼，看著來來往往的車流，忽然覺得有點恍惚。
他掏出手機，看了眼時間，下午一點。離晚上見莫老三，還有十三個小時。
這十三個小時，他得好好計劃一下。
明遠地產(chǎn)在澳江新城一棟高檔寫字樓里，三***，整整一層都是他們的辦公室。
楊鐵生在樓下站了會兒，仰頭看著那棟玻璃幕墻大廈，陽光反射過來，刺得眼睛生疼。
進進出出的人，都穿著光鮮。
他走到馬路對面的便利店，買了瓶水，坐在窗邊的位子，盯著寫字樓大門。
下午兩點，一輛黑色奔馳S級轎車駛到樓下。
司機下車，繞到后排，打開車門。一個男人下車，正是魏明遠。
他今天穿了身藏藍色西裝，沒打領(lǐng)帶，襯衫最上面兩顆扣子開著，顯得隨意又不失體面。
他手里拿著個平板電腦，邊走邊看，旁邊跟著個女助理，邊走邊匯報什么。
楊鐵生盯著他，眼睛一眨不眨。
這就是值八十萬的人。
看起來沒什么特別的，就是一個普通的中年男人，可能因為常年坐辦公室，有點發(fā)福，但身材管理得還不錯。
走路很快，雷厲風行，一看就是那種說一不二的主。
魏明遠進了大樓，消失在大堂深處。
楊鐵生又坐了一會兒，直到把那瓶水喝完，才起身離開。
他沿著街道慢慢走，腦子里盤算著。
魏明遠有專職司機，那輛車看起來很高級，可能有防彈玻璃。
上下車都在寫字樓下，那里人來人往，還有保安，不好下手。
得找別的機會。
他掏出手機，上網(wǎng)搜了搜魏明遠的新聞。
最近的一條是上周，魏明遠參加一個慈善晚宴，捐了五十萬。
新聞配了圖，他在晚宴上和人舉杯，笑得很得體。
晚宴地點是一家五星級酒店。
楊鐵生記下了酒店名字。
也許，可以在那種場合動手？人多，混亂，容易渾水摸魚。
但很快他又否定了這個想法。
五星級酒店，監(jiān)控多，保安多，而且那種場合，魏明遠身邊肯定圍著一堆人，不好接近。
得再想想。
楊鐵生走累了，在街邊花壇坐下，點了根煙。
下午的陽光暖洋洋的，照在身上很舒服。街上人來人往，有個小女孩牽著媽**手走過，手里拿著個氣球，笑得咯咯響。
他忽然想起，魏明遠好像有個女兒，七歲，在私立小學讀書。
新聞上說過，魏明遠很疼女兒，每周再忙都會抽時間陪她。
如果從女兒下手呢？
這個念頭一冒出來，楊鐵生自己都嚇了一跳。
他趕緊搖頭，把這個想法甩出去。
禍不及妻兒，這是底線。
那就只能從魏明遠本人下手了。
楊鐵生抽完煙，把煙頭摁滅，扔進垃圾桶。
他看了眼時間，下午四點，離見莫老三還有十個小時。
他決定先回去睡一覺，養(yǎng)足精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