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保證？”

柳如煙重復(fù)著這兩個字，仿佛聽到了世間最好笑的笑話。她那張絕美的面容上，譏諷之意毫不掩飾。

“徐平，你是不是忘了自己的身份？一個階下之囚，一個本宮隨時可以捏死的螻蟻，有什么資格跟本宮談條件？”

徐平?jīng)]有理會她的嘲諷，反而是攤手說道。

“娘娘，這不是條件，這是合作前的風(fēng)險告知與責(zé)任界定?！?br>
他伸出一根手指。

“第一，我即將提出的計策，名為絕戶計。它不走正道，不講仁義，甚至?xí)|及人倫綱常的底線。一旦施行，您將背負(fù)千古罵名，再無任何退路。”

他又伸出第二根手指。

“第二，此計的核心，必然會挑戰(zhàn)、甚至徹底摧毀娘娘您固有的觀念與尊嚴(yán)。我需要您承諾，無論聽到什么，無論我要求您做什么，您都必須無條件配合。事后，更不得以此為由，對臣進(jìn)行任何形式的清算?！?br>
他頓了頓，平靜地補(bǔ)充道：“您可以將這看作一份口頭的‘免責(zé)契約’。若娘娘無法接受，那我們之間的談話，現(xiàn)在就可以結(jié)束。臣……也省得浪費(fèi)口舌了?！?br>
這番條理清晰、甚至帶著幾分疏離與傲慢的話，讓柳如煙一時語塞。

她從未見過這樣的謀士。不畫大餅，不表忠心，反而先把所有丑話說盡，把自己的責(zé)任撇得一干二凈。

這就是傳說中的免責(zé)**？

還是死道友不死貧道？

就在她心頭火起，準(zhǔn)備發(fā)作的瞬間，殿外傳來一陣急促而輕浮的腳步聲。

“太后懿旨——！”

一個尖細(xì)的嗓音劃破了冷宮的死寂。

一名身穿青色宦官服，面白無須的中年太監(jiān)，在一群小太監(jiān)的簇?fù)硐伦吡诉M(jìn)來。他手持拂塵，下巴高抬，看都未看主位上的柳如煙一眼，徑直展開了手中的明黃卷軸。

“門下：貴妃柳氏，品行不端，惑亂宮闈，本應(yīng)賜死。念其侍奉先帝有年，太后仁慈，特赦其罪，著十日后遷往感業(yè)寺，帶發(fā)修行，為皇家祈福，無詔不得返京。欽此?。　?br>
感業(yè)寺！

這三個字一出，柳如煙身側(cè)僅剩的幾名侍女瞬間跪了一地，面無人色。

那不是什么清修之地，那是比冷宮更可怕的活死人墓！是皇室專門用來囚禁廢妃、處置見不得光的人的絕地！一旦進(jìn)去，青燈古佛，了此殘生，永無出頭之日。

中年太監(jiān)皮笑肉不笑地卷起圣旨，斜睨著柳如煙。

“柳娘子，接旨吧。太后她老人家仁慈，還給您留了一夜的時間收拾東西。十日后一早，雜家就來請您上路。”

那個請字，他咬得極重。

她怒了！

太后連廢帝的戲碼都懶得演了，直接選擇將她這個眼中釘徹底拔除。

中年太監(jiān)見她不語，也不繼續(xù)停留，轉(zhuǎn)身就要離去。

徐平上前一步，從懷中摸出一錠碎銀，悄無聲息地塞進(jìn)太監(jiān)手里。

“有勞公公跑這一趟。娘娘她……只是有些沒反應(yīng)過來。明日一早，定會恭候公公大駕。”

太監(jiān)掂了掂銀子，臉上的褶子笑開了花，對徐平的態(tài)度也和善了幾分。

“還是徐先生懂事。行，那雜家就先回了?！?br>
他一甩拂塵，帶著人揚(yáng)長而去。

“砰！”

殿門被關(guān)上。

柳如煙猛地一拳砸在身旁的空氣中，一股無形的勁力炸開，將數(shù)米外的一根廊柱震出蛛網(wǎng)般的裂紋。

“欺人太甚??！”

她霍然起身，胸口劇烈起伏，那雙鳳眸中燃燒著被逼入絕境的瘋狂。

“感業(yè)寺……她這是要我的命！”

她猛地轉(zhuǎn)向徐平，一把抓住他的衣領(lǐng)，將他拽到自己面前。

“說！你的計劃！現(xiàn)在就說??！”

她的聲音嘶啞，帶著一絲孤注一擲的顫抖。

徐平被她拽得一個踉蹌，卻依舊保持著鎮(zhèn)定。

他知道，時機(jī)到了。

“娘娘，您可曾聽過貍貓換太子的故事？”他忽然問了一個毫不相干的問題。

柳如-煙一愣。

“后宮爭寵的腌臜事罷了?！?br>
“不?！毙炱綋u頭。

“那不是爭寵，那是最高明的奪嫡。娘娘，您想，那個故事里，李宸妃成功的關(guān)鍵是什么？是她生下了皇子嗎？不是。是她貍貓換太子，讓所有人都以為她的孩子死了嗎？也不是。”

徐平的語調(diào)變得幽深，充滿了蠱惑。

“成功的關(guān)鍵，是當(dāng)所有人都以為她的孩子死了之后，劉皇后再也生不出第二個兒子了！是整個后宮，乃至整個皇室，都再沒有別的選擇了！”

“當(dāng)唯一的選擇出現(xiàn)時，哪怕它曾經(jīng)是一只貍貓，****也得捏著鼻子認(rèn)下，將它捧上龍椅！”

柳如煙聽得入了神。

她順著徐平的思路往下想，難道……是要從宮外找一個嬰兒，偽裝成自己的孩子？然后想辦法讓后宮其他人都不能生育？

這個念頭剛剛升起，她還沒來得及細(xì)思，便看到徐平收斂了所有表情。

那張溫潤的臉上，此刻只剩下一種冰冷的、非人的理智。

“娘娘，既然皇帝不能生育……”

他停頓了一下，一字一句，清晰地吐出了那句石破天驚的話。

“那我們就幫他生?！?br>
柳如煙的腦子嗡的一聲，一片空白。

幫……幫他生？

她還沒能理解這四個字背后那恐怖的含義，徐平已經(jīng)拋出了第一重毒計。

他的聲音很輕，卻像一把淬毒的錐子，狠狠刺入柳如煙的耳膜。

“借種?！?br>
轟！

這兩個字，仿佛一道九天玄雷，在柳如煙的腦海中轟然炸響！

她整個人都僵住了。

身為魔門圣女，她**如麻，視人命如草芥。但她同樣是武道宗師，有著自己的驕傲與底線。更重要的是，她那禍亂宮闈的妖妃之名下，藏著一具從未被任何男人觸碰過的清白之軀。

借種？

與一個不知名的男人生下孩子，再栽到皇帝頭上？

這是何等的荒唐！何等的羞辱！

“你……”

她一個字剛剛出口，一股壓抑不住的恐怖殺氣混合著八品宗師的內(nèi)勁，轟然爆發(fā)！

整個大殿的溫度驟然下降，空氣仿佛凝固成了冰。地面上積攢的灰塵被無形的氣流卷起，又被瞬間壓實在地，形成一圈圈詭異的紋路。

她感覺自己被扒光了衣服，扔在鬧市中，任由這個男人用最骯臟的計謀來評頭論足！

然而，面對這幾乎能將鋼鐵都凍裂的殺意，徐平卻不閃不避。

他甚至沒有給柳如煙任何喘息和思考的機(jī)會，緊接著拋出了這條毒計中，最陰狠、最絕滅人性的第二環(huán)。

“娘娘，借種只是第一步。為了確保您腹中的龍種成為周氏皇族唯一的血脈，為了讓太后、讓****、讓天下人都再無別的選擇……”

他的聲音壓得極低，仿佛來自地獄的**在耳邊低語。

“我們必須，閹了皇帝?！?br>
閹……閹了皇帝？！

如果借種是對柳如煙個人的極致羞辱，那**皇帝就是對大周皇室的極度挑戰(zhàn)，這是要絕戶??！

斷絕周氏皇族所有名正言順的傳承可能！

將柳如煙腹中那個來路不明的野種，變成唯一合法的繼承人！

整個寢殿，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靜。

柳如煙那滔天的殺氣，在這句更為瘋狂的毒計面前，竟詭異地停滯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