空棺------------------------------------------，像一只困在墻壁里的蟬。，不銹鋼臺面上的手機震了一下。。**的胸腔已經(jīng)打開，肋骨被撐開器固定在兩側(cè)，露出暗紅色的肺葉。。肺泡里灌滿了水，氣管內(nèi)有泡沫狀液體，蝶骨竇里也能找到溺液。。，在記錄本上寫下："死因：機械性窒息（溺水）。死亡時間：約48-72小時。"。一條短信，未知號碼："你有一封掛號信，放在樓下信箱。"。她把白大褂掛回**室，洗了手，換上一件深灰色的薄外套。，但她習慣穿深色——淺色衣服上如果不小心沾到，會很顯眼。。沒有寄件人地址，沒有郵戳，，用黑色簽字筆寫的，字跡陌生。
她在路邊的梧桐樹下拆開信封。
里面是一張照片。
手機拍的，畫質(zhì)不高，但內(nèi)容足夠清晰：一座墳，水泥封頂已經(jīng)被撬開，
棺材蓋掀到一邊，露出棺材內(nèi)部——空的。沒有骨骸，沒有壽衣，
只有一件紅色的嫁衣，疊得方方正正，放在棺材正中央。
像是有人精心擺放過。
念青認得那座墳。水泥面上刻著的字她不用放大就能背出來：
"沈門念白之墓"。
她的手指開始發(fā)抖。不是恐懼——是一種被壓了十年的東西突然松動的感覺，
像地基下的暗河終于沖破了泥層。
她翻過信封。背面有一行字，紅墨水寫的，筆畫歪歪扭扭，
像是故意模仿小孩的字跡，又像是手在發(fā)抖：
"第十年，她該回來了。"
念青站在梧桐樹下，盯著那行紅字看了整整三分鐘。
路過的行人繞開她走，大概以為她在發(fā)呆。
她沒有發(fā)呆。她在想三件事：
第一，姐姐的墳在沈家坳后山，那個地方?jīng)]有手機信號，
這張照片是怎么傳出來的。
第二，姐姐下葬時穿的是壽衣，不是嫁衣。
那件紅嫁衣是儀式上穿的，按規(guī)矩應(yīng)該在儀式結(jié)束后就被燒掉。
它為什么會出現(xiàn)在棺材里。
第三——"她該回來了"是什么意思。
誰該回來?；氐侥睦?。
念青把照片和信封裝進隨身的證物袋里——職業(yè)習慣，
她對待任何可疑物品的第一反應(yīng)都是保存原始狀態(tài)。
然后她回到辦公室，打開電腦，登錄請假系統(tǒng)。
事由一欄她寫的是："回鄉(xiāng)遷墳。"
*
三天后，念青坐上了從省城開往黔東南的長途大巴。
車窗外的風景從高樓變成農(nóng)田，從農(nóng)田變成丘陵，從丘陵變成越來越密的山。
公路在山腰上盤旋，每轉(zhuǎn)一個彎，手機信號就弱一格。過了鎮(zhèn)上的收費站之后，
屏幕右上角的信號標志徹底消失了。
念青把手機收進口袋。她望著窗外，試圖辨認記憶中的地標。
十年了。她十八歲離開沈家坳，此后再沒回去過。
考大學、讀研、進**系統(tǒng)，她把自己釘在省城，
像一顆被錘進墻里的釘子，拼命遠離那個地方。
但那個地方從來沒有遠離她。
每年七月半，她都會夢見嗩吶聲。夢里她站在老宅的二樓窗前，
看著一列穿白衣的人抬著花轎從巷子里走過?；ㄞI的簾子被風掀起一角，
里面坐著的人穿著紅嫁衣，臉被蓋頭遮住，但念青知道那是姐姐。
她想喊，喊不出來。想跑下樓，腿不聽使喚。
每次都是在花轎消失在巷尾的那一刻驚醒，枕頭濕了一片。
大巴在一個岔路口停下。司機回頭喊："沈家坳的，到了，往里走四公里。"
念青拎著一個黑色雙肩包下了車。包里裝著換洗衣物、筆記本電腦、
一套便攜式取證工具（手電、鑷子、證物袋、手套），
以及姐姐留下的唯一一張照片——高中畢業(yè)照，
十八歲的沈念白扎著馬尾辮，笑得眼睛彎成月牙。
岔路口到村子的四公里是土路，兩邊是齊人高的玉米地。
八月的玉米已經(jīng)結(jié)穗，密密匝匝地擠在一起，遮住了視線。
風吹過來的時候，玉米葉子發(fā)出沙沙的響聲，像很多人在同時低語。
走了大約二十分鐘，玉米地盡頭出現(xiàn)了一棵樹。
是一棵桃樹。很老，樹干有**腰粗，但所有枝條都是光禿禿的，
沒有葉子，沒有花，樹皮干裂發(fā)灰，顯然已經(jīng)枯死很久了。
樹干上綁著幾條褪色的紅布條，被風吹得只剩下絲絲縷縷，
像干涸的血痕。
念青記得這棵樹。小時候春天它會開滿粉色的花，
她和姐姐在樹下?lián)炻浠ň幓ōh(huán)。
它是什么時候枯的？
她想不起來了。也許是姐姐死后的那年。也許更早。
記憶在這個地方總是變得模糊，像隔著一層起霧的玻璃。
她繞過枯桃樹繼續(xù)走。前方的山坳里，灰瓦白墻的村落輪廓漸漸顯現(xiàn)。
炊煙從幾戶人家的屋頂升起，在傍晚的天光中拉成細長的線。
沈家坳。
她回來了。
但在踏入村口的那一刻，念青停住了腳步。
村口的路兩邊，每隔三四米就立著一個紙人。
真**小，竹篾骨架，外面糊著白紙，用墨筆畫了五官和衣服。
男女老少都有，穿著各色紙衣，面孔千篇一律地空洞。
它們?nèi)棵娉逋狻?br>像是在送別什么人。又像是在阻攔什么東西進來。
念青數(shù)了數(shù)。一共十二個。
她從紙人之間走過，感覺到后頸的汗毛輕輕豎了起來。
不是因為害怕——她見過太多真正的**，紙糊的東西嚇不到她。
是因為那些紙人的眼睛。
墨筆畫的眼睛，沒有瞳孔，只有兩個黑圓點。
但在她經(jīng)過的時候，余光里總覺得那些黑點在跟著她轉(zhuǎn)。
她知道這是心理作用。視覺暫留加上移動視差，
任何正面朝向的平面圖案在側(cè)面經(jīng)過時都會產(chǎn)生"跟隨"的錯覺。
她知道。
但她還是加快了腳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