要寫欠條。"
一百四十萬。
后來我才知道，這幾乎是我爸媽一輩子攢下來的積蓄。
寫欠條那天，趙明輝的手有點抖。
"爸、媽，這錢我一定還，最多五年。"
我爸沒接話。
他把簽好字的欠條仔細收進抽屜，鎖上了。
3
房子的事定下來不到一個月，婆婆打來一個電話。
"曉晴啊，你小姑明月在老家實在待不住了，想去H市找個工作。你們那房子不是四個房間嗎？先讓明月住一陣，等她找到工作自己租房再搬。"
我拿著手機愣了兩秒。
"媽，明月之前不是說不來H市嗎？"
"那是之前，現(xiàn)在想法變了唄。小姑娘家家的，在老家能有什么出息？大城市機會多。"
我咽了咽口水。
"可是那個房間我準(zhǔn)備做書房……"
"書房什么時候都能弄，你小姑住的事能等嗎？"
電話那頭傳來趙明月的聲音，甜得發(fā)膩。
"嫂子，我就住幾個月，絕對不添麻煩！"
我看了一眼坐在沙發(fā)上看手機的趙明輝。
他的表情告訴我，他早就知道這件事。
"你怎么不跟我說？"
趙明輝把手機翻了個面扣在膝蓋上。
"我媽剛跟我提的，我還沒來得及……"
"**打電話之前就跟你說了吧？"
他不看我。
"就提了一嘴。"
我把手機放在茶幾上，走進廚房。
打開水龍頭，水聲很大。
我對著水流站了兩分鐘。
關(guān)了水龍頭。
出來的時候，趙明輝正在手機上回消息，看到我抬起頭。
"曉晴，就讓明月住一陣，她找到工作就搬。"
"你說的是一陣，**說的也是一陣。"
"一陣到底是多久？"
他沒回答。
4
懷孕是在簽完購房合同后兩個月發(fā)現(xiàn)的。
那天早上起來，我蹲在馬桶邊吐了十分鐘，然后拿著驗孕棒坐在衛(wèi)生間的地板上發(fā)呆。
兩道杠。
給趙明輝打電話，他那邊安靜了幾秒。
"真的？我要當(dāng)爸爸了？"
他的語氣是我聽過最興奮的一次。
懷孕這件事，像一塊石頭扔進了原本就快溢出的水盆。什么買房的事、首付的事、月供的事、以后怎么過的事，全被這塊石頭壓到了水底。
眼下最重要的是，孩子來了。
我爸媽沒再說一句反對買房的話。
婚禮在懷孕三個月的時候辦了。我穿著改過腰線的禮服，站在臺上。
臺下第一排，我媽在擦眼角。
我爸端著酒杯，臉上看不出表情。
婚后第二個月，孕吐越來越厲害。
我整個人瘦了一圈，公司的活根本扛不動，只能請了長假。
偏偏那時候，趙明輝的廣告公司丟了幾個大客戶，全部門降薪。他每個月到手從兩萬掉到一萬四。
我沒了收入。
家里只剩他一萬四。
兩萬七的月供第一次扣款那天，***里只有一萬一千塊。
我對著手機屏幕坐了很久。
最后還是給我媽發(fā)了消息。
"媽，這個月的房貸可能要晚幾天……"
消息發(fā)出去三分鐘，手機震了。
銀行到賬提醒：27000元。
緊接著我媽打來電話。
"錢已經(jīng)轉(zhuǎn)了，你別操心錢的事，現(xiàn)在最要緊的是把身體養(yǎng)好。"
我鼻子一酸，半天沒說出話。
"媽，這錢……"
"先用著，以后再說。"
從那天開始，每個月25號，兩萬七準(zhǔn)時到賬。
一個月，兩個月，半年，一年。
我從最初每次都說"謝謝媽，下個月我們自己想辦法"，到后來只回一個"收到"。
再后來，我連"收到"都不回了。
直接看一眼到賬短信，然后該干嘛干嘛。
5
朵朵出生那天，H市下了一場很大的雨。
趙明輝在產(chǎn)房外面守了七個小時。我媽從家趕過來，在走廊上走來走去。我爸開了三個小時的車到醫(yī)院，進門的時候襯衫被雨澆透了。
孩子抱出來的時候，所有人都哭了。
趙明輝抱著朵朵，對我說了一句話。
"曉晴，以后這個家，我一定扛起來。"
那是他說過最讓我安心的一句話。
可后來我發(fā)現(xiàn)，安心的保質(zhì)期大概只有三個月。
產(chǎn)假結(jié)束，我回了公司，工資漲到一萬六。趙明輝跳槽去了另一家廣告公司，月薪回到兩萬。
兩個人到手加起來兩萬八左右。
還完兩萬七的月供，剩一千。
一千塊。
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