該打給誰。
出租車來了。她坐上去，報了地址，然后靠著車窗閉上了眼睛。
司機(jī)從后視鏡里看了她一眼，大概覺得這個深夜獨自打車、滿臉疲憊的年輕女人需要一點安慰，于是打開了收音機(jī)。***臺里，一個溫柔的女聲正在讀聽眾的來信。
"這位叫小魚的朋友說，她最近總覺得活著很累，但又說不清楚到底哪里累……"
蘇清然睜開眼，看著窗外飛速后退的路燈。
每一盞路燈都亮著，照亮一小段路，然后被甩在身后，重新陷入黑暗。她覺得自己就像這樣——被一盞又一盞路燈推著往前走，沒有停下來想過，自己到底要去哪里。
第二天早上，蘇清然走進(jìn)公司，打開電腦，寫了辭職信。
沒有長篇大論，沒有控訴，只有簡簡單單的一句話："因個人原因，申請離職。"
她把郵件發(fā)給HR的時候，手指甚至沒有抖。
劉思思湊過來，一臉驚訝："然姐，你要走了？"
"嗯。"
"去哪兒??？更好的公司？"
蘇清然看了她一眼，笑了笑。那個笑容很輕，輕得像一片從樹上落下來的葉子。
"不知道。先休息一陣子。"
她用了三天時間交接工作，把所有的文件整理得清清楚楚，連劉思思經(jīng)手的那幾個有問題的數(shù)據(jù)報告，她也默默修正了，沒有聲張。最后一天，她把工牌放在前臺的桌子上，走出公司大門的時候，正是傍晚。
夕陽把半邊天燒成了橘紅色，寫字樓群的玻璃幕墻被鍍上一層暖金色的光。蘇清然站在樓下，仰頭看了很久。
六年。
她在這棟樓里度過了兩千多個日夜，加過無數(shù)次班，吃過無數(shù)頓外賣，流過無數(shù)次只有自己知道的眼淚。此刻她站在這里，忽然覺得那些日子像一場漫長的夢，夢醒了，她站在原地，什么都沒有帶走，也什么都沒有留下。
她拖著行李箱，走向地鐵站。
身后，寫字樓的燈光一盞一盞亮起來，新的一輪加班又要開始了。而她，終于從那臺巨大的洗衣機(jī)里，把自己擰了出來。

第二章 老城與舊屋
蘇清然是在網(wǎng)上找到那間房子的。
中介發(fā)來的照片拍得很隨意，光線昏暗，墻皮有些脫落，廚房的水龍頭上纏著一圈生料帶。但蘇清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