抉擇------------------------------------------。其他幾個室友也紛紛起床，有人搶著去水房洗臉，有人翻箱倒柜找學(xué)士服。，一動不動，像一尊雕塑?！笆澜裆挠洃浵駜蓷l河流匯入同一片海洋，翻涌、沖撞、融合。他記得監(jiān)獄的鐵窗、空蕩的旁聽席、母親墓碑上那個空著的名字。他也記得大學(xué)四年所有的歡笑、畢業(yè)照上的陽光、林知秋遞圍巾時手指的涼意。。一切還沒有開始，一切還來得及?！扒啬?，你真沒事吧？”老牛伸手在他眼前晃了晃，“臉色這么差，昨晚沒睡好？沒事?！鼻啬琳酒饋恚曇粲行﹩?，“做了個夢。夢見什么了？”，沒有回答。他走到窗前，推開窗戶。初秋的風(fēng)灌進來，帶著校園里青草和桂花的氣味。遠處操場上有人在拍畢業(yè)照，笑聲一陣一陣飄過來。陽光鋪在草坪上，金燦燦的，像一張巨大的毯子。。前世，他沒有認真聞過這個味道——畢業(yè)典禮那天晚上，他就跟著周思雨的秘書走了，從此再也沒有回來過?！袄吓?，今天典禮幾點？九點，還有一個小時。你先去洗把臉，看你那樣子，跟見了鬼似的?！崩吓Ｈ咏o他一條毛巾。，走進水房。水龍頭擰開，冰涼的水澆在臉上，激得他打了個寒顫。他抬起頭，看到鏡子里那張年輕的臉——劍眉星目，棱角分明，眼神里卻帶著一種不屬于這個年齡的蒼涼和深沉。。然后，他對著鏡中的自己，輕輕說了一句：“這一次，別再走錯了?！薄?，黑壓壓坐滿了整個禮堂。**臺上，校領(lǐng)導(dǎo)依次就座，校長正在做最后一次彩排。秦牧坐在文學(xué)院區(qū)域的第三排，老牛在左邊，右邊空著一個位置——那是林知秋的。她是中文系的，按專業(yè)坐，不和他挨著。
秦牧的目光越過人群，尋找林知秋的身影。她坐在前面第五排靠左的位置，扎著馬尾辮，穿了一件淺藍色的襯衫。她正側(cè)著頭和旁邊的女生說話，不知道說了什么，笑了起來，露出兩顆小虎牙。
秦牧的心臟猛地抽了一下。
前世，他最后一次見到這樣的笑容，就是在今天。然后，他親手把它毀了。
“下面，請畢業(yè)生代表、中文系林知秋同學(xué)發(fā)言。”
掌聲響起。林知秋從座位上站起來，走上**臺。她站在話筒前，從口袋里掏出一張紙，展開，念道：“尊敬的各位領(lǐng)導(dǎo)、老師，親愛的同學(xué)們……”
她的聲音不大，但很清晰。她說，大學(xué)四年是她人生中最寶貴的時光。她說，感謝老師們的教誨，感謝同學(xué)們的陪伴。她說，畢業(yè)不是終點，而是新的起點。
秦牧聽著聽著，眼眶開始發(fā)熱。不是因為她說了什么，而是因為她站在那里的姿態(tài)——挺拔、從容、眼里有光。前世，他再也沒有見過她站在臺上的樣子。他只在新聞報道里看過她的名字——有一次是某縣中學(xué)的優(yōu)秀教師表彰，有一次是一篇關(guān)于鄉(xiāng)村教育的文章被省報轉(zhuǎn)載。那些都是很小的新聞，夾在報紙的角落里，不仔細看就錯過了。
而他那時候在省城的大樓里，批閱著****，連看報紙的時間都沒有。
林知秋發(fā)言結(jié)束，鞠躬，**。掌聲再次響起。秦牧用力鼓掌，拍得手掌發(fā)紅。
典禮結(jié)束后，人群涌出禮堂。有人在哭，有人在笑，有人在互相擁抱。秦牧逆著人流往外走，他要去找林知秋。他要趕在那個穿灰色中山裝的秘書來之前，找到她。
“秦牧！”老牛在身后喊他，“中午一起吃飯??！咱寢室聚聚！”
“晚點再說！”秦牧頭也不回地揮了揮手。
他穿過人群，繞過花壇，快步走向通往校門口的那條梧桐大道。他知道林知秋會走這條路——她住在女生宿舍，回宿舍換衣服之后就會去校門口等他。前世他是知道的，只是他選擇了不來。
梧桐大道的樹蔭很濃，陽光透過樹葉灑下斑駁的光影。
秦牧遠遠地看到了那個身影。
淺藍色連衣裙，黑布鞋，長發(fā)用一根橡皮筋隨意扎在腦后。她正低著頭走路，似乎在想著什么。
“知秋！”
他喊了一聲。聲音比他預(yù)想的要大，帶著一種壓抑不住的急切。
林知秋抬起頭，看到他，愣了一下。然后她笑了，眼睛彎成月牙形：“你怎么在這兒？不是說到校門口等嗎？”
秦牧幾步走到她面前，站定。他低頭看著她，千言萬語堵在喉嚨里。他想說：對不起，前世我辜負了你。他想說：我后悔了整整三十年，后悔到心臟都不肯再跳。他想說：你知道我有多想再見到你嗎？
但他沒有說。他說不出口。因為這些事在這一世還沒有發(fā)生，她不知道他在說什么。
他用力咽下喉嚨里的酸澀，扯出一個笑容：“等不及了?！?br>“等不及什么？”
“等不及到校門口。”秦牧看著她，“我想早點見到你。”
林知秋的臉騰地紅了。她垂下眼睛，小聲嘟囔：“你今天怎么這么肉麻……”
秦牧沒有接話。他伸手從褲子口袋里掏出一個信封，遞給她。
“這是什么？”
“前幾天寫的。本來想畢業(yè)典禮上給你的?，F(xiàn)在想想，不如現(xiàn)在就讓你看?！?br>林知秋狐疑地接過信封，看到上面寫著“林知秋親啟”四個字，字跡工整，但透著一股奇怪的力道，好像在跟誰較勁似的。她抬頭看了秦牧一眼，見他正認真地望著自己，眼神里有種說不清道不明的東西——很老很老的人才會有的那種目光。
她低下頭，拆開信封。
信不長，只有一頁紙。
知秋：見字如面。寫這封信的時候，我在想一個問題——如果人生可以重來，我會怎么做？想了很久，答案其實很簡單。如果重來一次，我會在第一次見到你的時候就告訴你，你笑起來的樣子真好看。我會在每一個你等我的地方準時出現(xiàn)，不讓你多等一分鐘。我不會為了任何東西錯過我們的任何一次晚飯，因為那些飯本身不重要，重要的是對面坐著你。這些話本來不該現(xiàn)在說，因為咱們還年輕。但我想了一整夜，還是決定寫下來。不是因為明天就是畢業(yè)典禮了，而是因為我忽然發(fā)現(xiàn)，有些話現(xiàn)在不說，可能這輩子都沒機會說了。知秋，畢業(yè)后，不管分配到哪兒，我都想和你在一起。不是因為別的，而是因為——我這輩子，只想和你一起過。
林知秋看完最后一個字，手指微微發(fā)抖，信紙在風(fēng)里嘩啦響了一聲。她抬起頭，眼圈已經(jīng)紅了。
“你……什么時候?qū)W會寫這種東西的？”她的聲音有點啞，但嘴角忍不住往上彎。
秦牧沒有回答。他伸出手，握住了她的手。她的手很小，很軟，有點涼。
“知秋，跟我走吧?！?br>“去哪兒？”
“去吃飯。我餓了?！?br>林知秋瞪了他一眼，但眼睛里全是笑意：“你怎么這么沒正經(jīng)……”然后她小聲說，“校門口那家面館，行嗎？”
“行。”
他們并肩走向校門口。
身后，梧桐樹的葉子在風(fēng)里嘩啦啦地響，陽光***人的影子拉得老長，交疊在一起，像一棵樹的兩根枝條。
秦牧攥了攥她的手，把手心的溫度傳遞過去。
他知道，接下來的挑戰(zhàn)才剛剛開始——周思雨的秘書會在今天傍晚出現(xiàn)，分配到清河縣后的各種困難，趙志高的使絆子，副科被卡，**明的賞識……那些都是這一世的功課。
但此刻陽光正好，她在他身邊。
這就夠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