多的臉，皮膚光潔，眼神里透著未經(jīng)世事的茫然，穿著樣式老舊的藍色工裝——那是他父親年輕時的模樣，一**晏只在泛黃的老照片里見過的臉。
林晏猛地向后一縮，心臟狂跳，一股寒意瞬間從腳底竄上頭頂。他用力閉了閉眼，再睜開，重新小心翼翼地探頭看去。
水面倒映出的，又變回了自己那張沾著雪粒、寫滿驚疑的臉。
是眼花？是光線折射的錯覺？還是……
他深吸一口氣，壓下翻騰的思緒，用冰冷的井水胡亂抹了把臉，刺骨的寒意讓他稍微清醒了些。回到屋里，村長趙老漢依舊坐在火塘邊，吧嗒著旱煙袋，仿佛剛才什么都沒發(fā)生。
“村長，”林晏坐回原位，盡量讓自己的聲音聽起來平靜，“我剛才在井邊……好像看到了點奇怪的東西。還有，那收音機里放的……”
趙老漢抬起眼皮，渾濁的目光透過煙霧看向他，臉上沒有任何意外的表情。他慢悠悠地磕掉煙灰，聲音沙啞而篤定：
“后生，莫慌。那是山神爺顯靈哩。咱們靠山屯，受山神爺庇佑，跟外頭不一樣。有點稀奇古怪的事兒，不稀奇。收音機嘛，老物件了，有時候能收到些……過去的聲音。井水清亮，照見的東西，未必就是眼前的東西。山神爺?shù)囊?guī)矩，咱們守著就是了?！?br>他頓了頓，布滿皺紋的臉上擠出一個安撫的笑容，那笑容在跳動的火光下卻顯得有些僵硬。
“安心住下吧，等風(fēng)雪停了，路通了，你再走不遲?！?br>第三章 午夜異變
火塘的余燼在黑暗中散發(fā)出最后一絲微弱的紅光，空氣里彌漫著柴煙和熟肉混合的、揮之不去的沉悶氣味。林晏躺在土炕上，身下鋪著硬邦邦的草席，身上蓋著一條帶著霉味和塵土氣息的厚重棉被。村長趙老漢將他安置在這間據(jù)說“空置已久”的木屋里，屋子不大，除了這張炕，只有一張缺了腿用石塊墊著的破桌子和墻角堆著的幾捆干柴。窗戶糊著厚厚的草紙，將外面鉛灰色的雪夜徹底隔絕。
他睡不著。
白天發(fā)生的一切像冰冷的蛇，纏繞著他的思緒。井水里那張年輕父親的臉，清晰得如同昨日重現(xiàn)，絕非錯覺。那臺老式收音機里播放的八十年代天氣預(yù)報，字字句句都帶著過去的塵埃。還有村長那句“山神爺?shù)囊?guī)矩”，像一道無形的符咒，貼在這個地圖上找不到的村莊上空。趙老漢渾濁卻銳利的眼神，老婦人沉默的佝僂背影，小男孩抱著**時怯生生的目光……一切都透著說不出的怪異。
他翻了個身，草席發(fā)出窸窣的摩擦聲。屋外，風(fēng)雪似乎被無形的屏障**在村外，寂靜得可怕。這種死寂，比山道上呼嘯的狂風(fēng)更讓人心頭發(fā)毛。他下意識地摸了摸貼身口袋里的錄音筆和筆記本，冰涼的金屬觸感帶來一絲微弱的安全感。他是記者，是來挖掘真相的，不是來被真相吞噬的。
不知過了多久，意識在疲憊和警惕的拉鋸中漸漸模糊。就在他即將沉入淺眠的邊緣，一陣極其細微的聲音刺破了屋內(nèi)的寂靜。
窸窸窣窣……
不是風(fēng)聲，也不是老鼠啃噬的聲音。更像是……很多人穿著厚實的衣物，在雪地上小心翼翼地行走，腳步刻意放得很輕很輕，卻又因為數(shù)量眾多，匯聚成一種連綿不斷的、令人頭皮發(fā)麻的細碎聲浪。
林晏猛地睜開眼，心臟瞬間提到了嗓子眼。他屏住呼吸，側(cè)耳傾聽。
聲音來自窗外，來自村中的小路。那窸窣聲越來越清晰，越來越近，仿佛一支無聲的隊伍正從他屋外經(jīng)過。
他全身的肌肉都繃緊了，像一張拉滿的弓。他慢慢、慢慢地從炕上坐起來，動作輕得沒有發(fā)出一絲聲響。冰冷的空氣瞬間包裹了他**在外的脖頸，激起一層細小的雞皮疙瘩。他赤著腳，踩在冰冷刺骨的泥地上，一步步挪到窗邊。
窗戶的草紙糊得嚴實，只在靠近窗框的地方有幾道細微的裂縫。林晏將眼睛湊到其中一道縫隙前，向外窺視。
清冷的月光，不知何時穿透了厚重的云層，灑在覆蓋著厚厚積雪的村莊上，將一切都染上了一層詭異的銀白。
他看到了一幅永生難忘的景象。
人影。許多的人影。他們排著并不整齊但方向一致的隊伍，正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