舊檔案（為啥要那么多字）------------------------------------------。。他住在東區(qū)一間單人艙里，空間剛好夠放一張床、一個工具臺、一把椅子。工具臺上擱著師傅留下來的聲學監(jiān)測儀——舊型號，外殼上的漆磨掉了一半。他沒開機。他只是坐在椅子上看著它。，終端響了。。發(fā)件人不明。正文只有一行字：你師傅不是死于事故。。，開始擦手。。每遍只朝一個方向。擦完才發(fā)現(xiàn)手套沒戴在手上——他空著手做了三遍動作。，戴上。麂皮貼在掌心，涼的。。官方結論：晶格崩塌。師傅當時的檢測對象是一批準備出港的標準格利晶石，檢測報告顯示正常，裝船當天，一塊晶體在搬運過程中晶格有序度驟降。師傅離那塊晶體只有三步遠，當場沒了。。他只看見師傅的工作臺上放著一只麂皮手套，掌心朝上，跟他今早擦完手放手套的動作一模一樣。，紀衍去了行會檔案館。，入口是一扇合金門，門口坐著一個***。***看了一眼他的身份碼，放他進去了。。：標準格利晶石，批次號四一七。礦源：羅斯文明圈第二星系，極光礦脈。檢測結論：良好。檢測人：溫成遠。審核人：秦——。
秦代表。三年前他就是審核人。
他繼續(xù)往下翻。四一七批次的后續(xù)處理：裝船當天發(fā)生晶格崩塌，事故原因——操作不當。責任人：溫成遠。結論：已結案。
檔案里沒有任何關于礦脈異常的記錄。沒有任何關于晶格微裂紋的警告。師傅的檢測結論是“良好”，但出庫之后晶體炸了，最后被定責的是檢測人。
紀衍把檔案關掉。站起來。走到門口。轉身回去。把檔案重新打開，翻到最后一頁——那是一張晶體出庫前的被動聲學監(jiān)測數據圖。他放**形，看了大概十秒鐘。
波形在十二千赫茲的位置有一處很淺的凹陷。
這個凹陷不在標準檢測協(xié)議的頻段范圍內。和鹿角號那塊晶體一樣。儀器測不出異常，因為協(xié)議的頻段設定本身就繞開了這個位置。
有人改過標準檢測協(xié)議的頻段參數。
他往后退了一步。后背碰到檔案室冰涼的合金墻。師傅三年前就發(fā)現(xiàn)了這個凹陷。但師傅的檢測報告還是寫了“良好”——因為協(xié)議改了，測不出來，沒有數據支撐，寫了也沒人信。師傅只能挑一個沒人的時間去現(xiàn)場親自盯著那批晶體，然后在晶體炸的那一刻，站在三步遠的地方，用身體擋住碎晶。
這是他的猜測。他現(xiàn)在沒有證據。他需要一樣東西——師傅的舊工作日志。老**都有手寫日志的習慣，不錄入系統(tǒng)，放在自己的工具臺上。師傅的工作日志應該在師傅去世后被行會收走了。
他正準備關掉檔案頁面，終端屏上彈出一條提示。
他的信用評級被調降了。
不是系統(tǒng)自動調。是人工標記。標記類別：風險操作。標記原因是他在檔案室調取的資料“超出常規(guī)查詢范圍”。標記單位是聯(lián)合晶體行會。
從現(xiàn)在開始，他在自由港的任何行會檔案室里，每打開一頁舊檔案，信用評級就會被扣一分?？鄣綐藴示€以下，他連檔案室的門都進不來。
紀衍沒有關頁面。他又調了一份檔案——前年九月，同批次四一七晶體的上游礦脈檢測數據。這份數據不是師傅的，是礦脈開采方的初檢報告。他打開第一頁。信用評級又掉了一分。
繼續(xù)往下翻。
第二頁。掉一分。
第三頁。往下掉了兩分。
他看到**頁的時候，終端屏上彈出了信用預警提示——他的信用評級已跌至標準線下限，下一次扣分將觸發(fā)高風險標記。
他沒停。
第五頁。高風險標記生效。
他的信用評級在一刻鐘之內從標準以上跌到了警戒線。檔案室的門禁系統(tǒng)響了一聲，沒有鎖——但下次他再來，可能就開不了這扇門了。
他翻完了整份礦脈初檢報告。在最后一頁的備注欄里，礦脈開采方的初檢**寫了三行字。
十二千赫茲附近檢測到微幅波動。已上報。未收到復檢指令。
落款日期是師傅出事前半年。
紀衍把這一頁截圖存下來。然后關掉所有頁面。從工具臺上拿起麂皮手套。推開檔案室的門。
走廊里站著一個人。不是***。一個女人，四十多歲，身上穿著深灰色的工裝，袖口磨得發(fā)白。她把手從工裝口袋里掏出來。
“你是溫師傅的徒弟?！?br>“是?！?br>“我是極光礦脈的初檢**?！彼D了頓，“你剛才打開的初檢報告，我寫的?！?br>紀衍把手套攥在手里。
“十二千赫茲那個波動，你什么時候發(fā)現(xiàn)的?！?br>“七年前。”
“七年前?！?br>“對。我寫完那份報告以后，等了半年，沒等到復檢。半年以后你師傅出事。我找過行會，他們說我越級上報。然后——”她把手從口袋里翻出來，掌心空著，“——他們把礦脈封了。把我開了?！?br>她看著紀衍。
“你師傅死之前，給我發(fā)過一條短報文。只有一行字。他說，那個凹陷不是偶然。他說，他發(fā)現(xiàn)協(xié)議被人動過?！?br>“那條短報文還在嗎?！?br>“**。系統(tǒng)自動清理。但我背下來了。”她靠墻站著，看著走廊盡頭那扇合金門，“最后一句是——如果我出了事，找我徒弟。他知道怎么做?！?br>紀衍沒說話。他低頭看著手套。掌心那塊麂皮，磨得發(fā)亮。師傅的手掌，他的手。他在自由港干了十二年，從沒想過自己有一天會站在檔案室外面的走廊上，手里拿著一**被截圖保存的證據，和一條死了三年的短報文。
他把手套戴上。
“你叫什么?！?br>“湯敏?！?br>“湯敏。走。”
“去哪。”
“去你沒被行會收走的東西還在的地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