摔疼了嗎？”
她蹲下來，用手帕嫌惡地擦了擦我臉上的泥土。
“這才是你的位置。泥地里，塵埃里，被人踩在腳下?！?br>我咬著牙，瞪著她，一句話都說不出來。
就在這時，蕭珩的身影出現(xiàn)在不遠處。
他是路過。
他看到了躺在地上，渾身是傷的我。
也看到了站在我身邊，一臉得意的許婉兒。
我以為，他至少會出言制止。
可他只是冷冷地瞥了我一眼，仿佛在看一堆垃圾。
然后，他對身邊的侍衛(wèi)說：
“把王妃送回去，別臟了王府的地?！?br>別臟了王府的地。
這句話，比任何刀子都傷人。
我被下人像拖死狗一樣拖回了房間，扔在床上。
沒有人給我請大夫，也沒有人給我上藥。
我躺在冰冷的床上，腳踝腫得像個饅頭，手臂上的傷口**辣地疼。
我睜著眼睛，看著頭頂?shù)拇册＃钡教炝痢?br>我終于明白，在這個王府，我連一條狗都不如。
我的生死，我的尊嚴，在他們眼里，一文不值。
03
腳踝的傷養(yǎng)了好幾天，總算能勉強下地走路了。
那晚的驚嚇和羞辱，像一根刺，深深扎在我心里。
我開始失眠，整夜整夜地做噩夢。
夢里，不是小姐臨死前哀怨的眼神，就是蕭珩那句“別臟了王府的地”。
**漸消瘦，臉色蒼白得像一張紙。
嬤嬤來看過我一次，帶來了許家的傷藥，也帶來了許家的警告。
“夫人說了，讓你盡快養(yǎng)好身子。過幾日府中設(shè)宴，到時候會有許多貴人到場，你作為王妃，不能失了禮數(shù)?！?br>她臉上沒有半分關(guān)心，只有冰冷的命令。
我看著她，忽然問了一句：“如果我在宴會上，出了什么差錯呢？”
嬤嬤的眼神一凜，湊到我耳邊，聲音壓得極低。
“那你的家人，恐怕就要去亂葬崗，找你那早死的爹娘團聚了?！?br>我渾身一震。
牙婆當(dāng)初將我賣進侯府時，說我全家都遭了瘟疫，死光了。
原來是騙我的。
我的家人還活著。
他們，是許家拿捏我的最后一張底牌。
我的心，徹底涼了。
宴會如期而至。
王府里張燈結(jié)彩，賓客如云。
我穿著華麗的王妃正服坐在蕭珩身邊，像一個精致的木偶。
蕭珩依舊對我視若無睹，只顧著和身邊的官員飲酒談笑。
酒過三巡，歌舞升平。
許婉兒端著酒杯，裊裊婷婷地走到大廳中央。
“今日如此高興，光有歌舞助興怎么夠？我聽說，明珠姐姐的琴技，冠絕京華，一曲《鳳求凰》曾讓百鳥駐足。不如，就請姐姐為我們撫琴一曲，也讓大家開開眼界，如何？”
她這番話說得滴水不沾，臉上還帶著甜美的笑容，仿佛真的是在真心實意地提議。
可我知道，這是她設(shè)下的又一個陷阱。
小姐的琴技確實出神入化，可我，阿云，一個連字都是小姐后來教的婢女，根本連琴弦都沒摸過！
大廳里瞬間安靜下來，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我身上。
期待的，看好戲的，不懷好意的。
我感覺自己像是被扒光了衣服，扔在眾人面前。
我求助地看向身邊的蕭珩。
他正端著酒杯，慢條斯理地品著，仿佛根本沒有聽到許婉兒的話。
我再看向不遠處的嬤嬤。
她的眼神像刀子一樣，警告我不能拒絕。
我被逼到了懸崖邊上，退無可退。
我深吸一口氣，站起身，努力讓自己的聲音聽起來平穩(wěn)。
“妹妹說笑了，姐姐我近日身體不適，怕是彈不好?！?br>許婉兒立刻接話：“姐姐謙虛了，您就算只發(fā)揮一成功力，也比我們這些凡夫俗子強百倍了。大家說，是不是啊？”
周圍立刻響起一片附和之聲。
“是啊是啊，我等久聞許大小姐琴技無雙，今日定要一飽耳福?！?br>“王妃就不要推辭了?！?br>我被眾人簇擁著，半推半就地帶到了一架古琴前。
那是一架通體烏黑的七弦琴，一看就知價值不菲。
我手腳冰涼，額頭上冒出細密的冷汗。
我根本不會彈琴。
我該怎么辦？
我緩緩坐下，將手放在琴弦上。
那琴弦冰冷，硌得我手指生疼。
我閉上眼，腦子里一片混亂。
許婉兒得意的笑臉，蕭珩冰冷的眼神，嬤嬤警告的目光，還有遠方我從未謀面的家人……
一幕幕，在我腦海中交替閃現(xiàn)。
“彈啊！怎么不彈了？”許婉兒催促道。
“是啊，王妃，我們都等著呢?！?br>我被逼到了絕路。
我顫抖著手，胡亂地在琴弦上撥弄了幾下。
“錚——”
一聲刺耳的雜音，劃破了整個大廳的寂靜。
緊接著，是第二聲，第三聲……
我彈出的，根本不是什么《鳳求凰》，而是一串毫無章法、混亂不堪的噪音。
滿座嘩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