破了死寂。
林晏猛地轉(zhuǎn)身。村口最近的那座木屋門開了條縫，一個裹著厚重羊皮襖的老者探出半個身子，臉上溝壑縱橫，眼神卻銳利得像鷹隼。他上下打量著林晏，目光在他沾滿雪泥的沖鋒衣和身后的背包上停留片刻。
“是，迷路了?！绷株谭€(wěn)住心神，盡量讓聲音聽起來平靜，“車子拋錨在山路上，看到這里有光就過來了。我叫林晏，是個記者。”他刻意省略了“雪尸”的調(diào)查目的。
老者渾濁的眼睛瞇了一下，隨即咧開嘴，露出幾顆稀疏的黃牙?！翱可酵碗y得有客。進(jìn)來吧，外面冷得能凍掉耳朵。”他拉開吱呀作響的木門，一股混合著柴火煙、干草和某種難以言喻的陳腐氣味的熱浪撲面而來。
屋內(nèi)比外面溫暖得多，中央一個巨大的火塘里柴火噼啪作響，跳躍的火光映照著低矮的房梁和熏黑的墻壁。幾張粗糙的木凳圍在火塘邊，一個穿著碎花棉襖、頭發(fā)花白的老婦人正佝僂著腰，用長柄勺攪動著火塘上懸掛的鐵鍋里翻滾的濃湯。肉香彌漫，卻帶著一絲若有若無的腥氣。角落里，一個約莫七八歲、臉蛋凍得通紅的小男孩，抱著一只同樣臟兮兮的**，怯生生地看著他。
“老婆子，給客人盛碗熱湯！”老者招呼著，又轉(zhuǎn)向林晏，“我是這兒的村長，姓趙。坐下烤烤火，暖暖身子?！?br>林晏道了謝，卸下背包，在火塘邊的木凳上坐下。溫暖包裹著他凍僵的四肢，帶來一陣舒適的麻木感。他不動聲色地觀察著四周。屋子里的陳設(shè)極其簡單，甚至可以說是原始。沒有電燈，照明全靠火塘和幾盞擺在角落的油燈，燈油燃燒的氣味很淡。墻壁上貼著幾張褪色的年畫，畫面模糊不清，依稀是些抱鯉魚的胖娃娃和穿官袍的人物，風(fēng)格像是幾十年前的產(chǎn)物。最顯眼的是火塘對面墻邊一個半人高的木柜，柜頂放著一臺老舊的、外殼泛黃的晶體管收音機(jī)，一根天線歪歪扭扭地伸向屋頂。
老婦人默默遞過來一個粗瓷大碗，里面是奶白色的濃湯，漂著幾塊不知名的肉和干菜。林晏接過，道了聲謝。湯很燙，香氣濃郁，他吹了吹，小心地啜了一口。味道意外地鮮美，帶著山野的粗獷氣息，暫時驅(qū)散了體內(nèi)的寒意。村長趙老漢也坐了下來，吧嗒吧嗒抽著旱煙袋，煙鍋里火星明滅。
“記者同志，咋跑這深山老林里來了？”趙老漢吐出一口濃煙，慢悠悠地問。
“做點(diǎn)采訪，關(guān)于長白山的風(fēng)土人情。”林晏含糊地回答，目光掃過那臺老式收音機(jī)，“這地方可真偏，地圖上都找不到?！?br>趙老漢嘿嘿笑了兩聲，煙桿在鞋底磕了磕?！翱可酵?，祖祖輩輩都在這兒，多少年沒外人來了。山神爺庇佑的地方，清靜。”他頓了頓，渾濁的眼睛看向林晏，“就是有些規(guī)矩，跟外頭不一樣，你住下就曉得了?！?br>這時，那臺老舊的收音機(jī)突然發(fā)出一陣刺耳的電流噪音，打破了屋內(nèi)的寧靜。老婦人走過去，熟練地擰了擰調(diào)頻旋鈕。噪音減弱，一個字正腔圓、帶著明顯時代烙印的播音腔清晰地傳了出來：
“……中央氣象臺發(fā)布寒潮藍(lán)色預(yù)警，受強(qiáng)冷空氣影響，未來三天，東北地區(qū)將出現(xiàn)大范圍降雪降溫天氣，局部地區(qū)有暴雪。請相關(guān)部門做好防寒保暖工作，注意交通安全……”
林晏端著碗的手微微一僵。這播音員的腔調(diào)，這措辭風(fēng)格……他太熟悉了，那是他小時候在爺爺家那臺老收音機(jī)里常聽到的、屬于上個世紀(jì)八十年代的聲音。他下意識地看向墻上掛著的一個老式掛鐘，木殼的鐘擺早已停止擺動，時針和分針?biāo)浪赖刂赶蛲粋€位置——11點(diǎn)47分。
他不動聲色地放下碗，借口想洗把臉。老婦人指了指門外：“院子里有井?！?br>林晏走出屋子，清冷的空氣讓他精神一振。院子不大，積雪被掃開一條通往中央水井的小路。井口用厚厚的木板蓋著，上面壓了塊石頭。他移開石頭和木板，探頭向井里望去。
井水幽深，映著上方一小片鉛灰色的天空。水面平靜如鏡。然而，當(dāng)林晏的臉龐出現(xiàn)在井口上方時，水面倒映出的，卻不是他風(fēng)塵仆仆、帶著疲憊和警惕的面容。
那是一張年輕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