筷子不知該放在何處。
為了打破沉默的氣氛，舅舅舉起酒杯，同時發(fā)出輕微的咳嗽聲，目光轉(zhuǎn)向窗外，似乎對外面的風(fēng)景產(chǎn)生了濃厚的興趣。
顧曉珺坐在那里，只覺得臉上熱浪一陣陣地涌上來。
她向來不是個愛哭的人，但眼眶卻莫名地泛酸。
并非委屈，而是氣憤。
這種感覺讓她怒火中燒，仿佛自己在大庭廣眾之下遭受了否定，甚至連為自己爭辯的機會都被剝奪，簡直無法忍受。
她默默地將那堆碎紙片一張張撿起來，重新裝回信封，然后站起身，默默地去廚房端菜了。
沒有人出聲挽留她。
飯局結(jié)束后，賓客陸續(xù)散去，周明跟著她走進臥室，關(guān)上房門，壓低聲音說道：“曉珺，我爸就是那個脾氣，你別放在心上?！?br>床沿上，顧曉珺靜靜落座，一聲不吭地把那封信塞到了枕頭下面。
“他并非有意與你為難，無論對誰，他都是這副模樣，想當(dāng)年我母親……”…”
“周明。”她打斷了他的話，“我問你一件事，你要如實回答我?！?br>周明愣住了。
“**這輩子，有沒有跟別人道過歉？”
周明沉默了許久，最終緩緩說道：“……沒有?！?br>顧曉珺默默地點了點頭，仿佛得到了一個她早已預(yù)料到的答案。
仿佛下定了某種決心一般，顧曉珺極其小心地從枕下摸出信封，放入隨身的手提袋中，輕輕合上拉鏈。
“那就算了?！?br>周明以為她放棄了，覺得這件事就此結(jié)束了。
只有顧曉珺明白，她指的是另一件事。
只要老爺子不認(rèn)錯，她絕口不提保險的事。
這個想法在她心中扎根，像一枚鐵釘，扎進去，不痛，卻無法拔出。
那年冬天過去，新年將至。
顧曉珺第一次看到周老爺子把一年的積蓄都換成現(xiàn)金，一疊疊捆好，當(dāng)著全家人的面，打開那間房的床底，把錢塞進去，再把床板壓實。
他踩下去時，老木頭發(fā)出沉悶的聲響。
他沒看顧曉珺，顧曉珺也沒看他。
只是那聲音，在她耳邊回蕩許久，許久。
第七年春節(jié)前，周老爺子提前三天就把錢準(zhǔn)備好了。
顧曉珺是從婆婆李淑芬口中得知的。
李淑芬說話輕聲細(xì)語，似乎總怕得罪人。
“**今年倒是提早去換了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