廳里靜了幾秒。
"浩兒，你大學(xué)四年的學(xué)費，是媽一根黃瓜一根黃瓜賣出來的。有一年大棚讓雪壓塌了，我去鎮(zhèn)上賣了三次血，才湊齊你那學(xué)期的錢。"
"媽，你別說這些了。"
"我不說這些，你是不是就真忘了？"
"我沒忘！"他提高了聲音，又馬上壓下來，"我沒忘，但現(xiàn)在情況不一樣了。"
他走到我面前，蹲下來。
"媽，下禮拜六，沈家約了見面。雙方家長正式見面，就在城里最好的那個酒店。"
我看著他。
"你想讓媽去？"
"我想讓你……"
他停了一下。
"我想讓你去，但不能以我**身份。"
這句話從他嘴里說出來，比冬天大棚外頭的風(fēng)還冷。
"你讓我以什么身份？"
"幫傭。"
"什么？"
"就是保姆，照顧我長大的保姆。我跟婉清說過，小時候家里有個農(nóng)村來的阿姨帶過我。你到時候就說自己是那個阿姨，端個茶，露個面，就夠了。"
我站在原地，兩條腿跟釘在地板上一樣。
"你讓媽，在你丈母娘家面前，裝保姆？"
"媽，就這一次。等婚結(jié)了，我慢慢找機會跟他們解釋。"
"你騙了人家姑娘，騙了人家全家，你打算什么時候解釋？結(jié)完婚？生完孩子？"
"你管那么多干嘛！"
他猛地站起來。
"你就說去不去吧！"
"不去呢？"
"不去更好。你今天來了就住一晚，明天我給你買票，你回村里去。往后別來了。"
他說完，轉(zhuǎn)身走進臥室，"砰"地關(guān)上了門。
我彎下腰，把滾了一地的黃瓜一根一根撿回袋子里。
有一根摔爛了，汁水滲在地磚縫里。
那是今年第一茬。我專門挑了最好的摘下來，坐了六個小時大巴，就為了讓他嘗個鮮。
第二天早上，吳浩出門的時候沒叫我。
我聽見他換鞋的聲音，聽見門開又關(guān)。
等他走遠了，我才從沙發(fā)上坐起來。
他沒給我收拾客房。我昨晚在沙發(fā)上坐了一夜，沒怎么睡。
我在客廳里轉(zhuǎn)了一圈。
房子不大，但收拾得很體面。電視墻上掛著一幅畫，茶幾是玻璃的，鞋柜旁邊擺了兩雙女式高跟鞋。
他女朋友經(jīng)常來。
我打開冰箱，里面有進口牛奶、車厘子、牛排。
我把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