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夜沒怎么睡。

早上七點，我去樓下早餐店買了一杯無糖豆?jié){。

媽媽不愛甜的。

胃不好，喝太甜的會反酸。

站在老房門口的時候，我深吸了一口氣，擰開門。

媽媽坐在客廳沙發(fā)上。

沒接我手里的豆?jié){，只抬眼看了我一下。

“道歉詞想好了沒有？”

我把豆?jié){放在茶幾上。

“媽，我……”

“行了。”

她抬了抬下巴，示意客廳里坐著的人。

姨媽占了單人沙發(fā)，舅舅和舅媽擠在長沙發(fā)另一側(cè)。

沈知意坐在媽媽身邊，手腕空蕩蕩的，頭靠著媽**肩膀。

我下意識看了一眼媽**手腕。

也是空的。

金鐲不在明面上。

兩個人的手腕都干干凈凈。

姨媽先開口了。

“沈念，你自己說說吧，為什么拿個假貨惡心你親媽？”

我站在茶幾邊上沒坐。

“姨媽，那不是假的?！?br>
我從口袋里掏出手機，翻到購買記錄和電子票據(jù)。

剛遞過去一半，媽媽在旁邊伸手，啪地一下把我手機扣在茶幾上。

“大過節(jié)的，別再鬧得意意不安生?！?br>
手機屏幕朝下貼著桌面。

那張寫著足金的票據(jù)，誰也沒看見。

沈知意在旁邊低下頭，聲音小小的。

“我不是故意發(fā)那張圖的?！?br>
“就是那個鐲子看著像銅銹，我怕媽媽被騙，才拍了照片發(fā)到群里?！?br>
媽媽立刻拍了拍她手背。

動作很輕。

“意意是好心?！?br>
“你幫媽媽把關(guān)，媽媽謝你還來不及?！?br>
我站在原地，看著媽媽十指交叉搭在沈知意的手背上。

忽然想起我們小時候。

同一天生日。

蛋糕上永遠(yuǎn)只插一塊巧克力牌子，知意生日快樂。

我問過媽媽，為什么沒有我的名字。

她頭也沒抬，切蛋糕的刀穩(wěn)穩(wěn)的。

“你是老大，別計較這些虛的。”

那年我七歲。

只記得蛋糕是草莓味的，草莓被媽媽撥到了沈知意盤子里。

“沈念?！?br>
舅舅的聲音把我拉回來。

“**把你養(yǎng)到這么大，你拿個假貨糊弄她，還有臉犟？”

我扣在桌面上的手機，屏幕暗了。

購買記錄安安靜靜地躺在那里面，十二個0后面跟著一個小數(shù)點。

沒人想看。

媽媽開口了。

“沈念，那個鐲子的事先不提了?！?br>
她的語速很慢，像早就想好了怎么說。

“**妹因為這事受了驚嚇，這兩天覺都沒睡好。下個月她要復(fù)試，得調(diào)養(yǎng)身體?！?br>
她看著我。

“你轉(zhuǎn)一萬二給知意，算是補償她?！?br>
一萬二。

和金鐲一樣的數(shù)字。

我覺得喉嚨里有什么東西卡住了。

“媽，我那一萬二是熬了三個月夜接單攢的……”

“我沒問你怎么賺的?！?br>
她的手仍然搭在沈知意手背上，紋絲沒動。

“**妹的前途重要，還是你那點委屈重要？”

沈知意的眼圈紅了。

媽媽看見那抹紅，臉立刻冷下來，視線落回我身上。

“沈念，你現(xiàn)在連**妹的前途都要耽誤？”

我站在那里。

手揣在兜里。

兜里是那個空了的紅色絨布袋。

我沒有轉(zhuǎn)錢。

只說了句工資還沒發(fā)。

然后低頭拿了茶幾上的手機，轉(zhuǎn)身走了。

身后傳來沈知意帶著哭腔的聲音。

“姐，你別生氣，是我不好……”

和媽媽接上去的那句。

“意意別哭，姐姐就是這個脾氣，跟她爸一個德行?！?br>
門關(guān)上的時候，豆?jié){還在茶幾上冒著熱氣。

沒人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