手指開始發(fā)抖。不是因為害怕，是因為他忽然想起一件事——半個月前，女兒沈裕半夜里忽然醒過來，爬到他和夫人蘇念奴的床邊上，說了一句誰也聽不懂的話：“劉伯伯說，床底下有人?！?br>當時他和蘇念奴都以為是孩子說夢話。
不是夢話。沈裕見過劉玄策。在劉玄策死之前，沈裕見過他。而他，沈墨，每天睡在身邊的人，什么都不知道。
三、馬鞍底下的鐵蒺藜
蘇念奴，沈墨的妻子。成親十二年。
十二年了。沈墨忽然發(fā)現一件事——他從來不知道蘇念奴的生母是誰。她只提過自己是被養(yǎng)母帶大的，養(yǎng)母姓什么、住哪里，一概不問不說，沈墨也一概不曾細問。夫妻十二年，竟有這么大一個窟窿，他此前竟從未伸手去探過。
沈墨沒打草驚蛇。
他用半個月的工夫，趁著蘇念奴去城外進香的時候，搜了一遍她的妝*。妝*最下面那層格子底下有一層假底，揭開假底，里頭是兩樣東西——一塊鎏金銀牌，正面刻著“薛府牙兵”，背面刻著一行小字：“永貞元年賜。憑此出入薛公內宅不拘晨昏?！?br>薛公的內宅，沈墨這個節(jié)度副使進去了都要通傳。蘇念奴有這牌子，說明她隨時可以進出薛鶴亭的臥房。他在薛鶴亭手下干了十二年，從牙兵一路升到副使，竟不知道自己枕邊人是薛鶴亭布在身邊的棋。
第二樣東西是一本賬冊。賬冊只記了幾頁，但每一頁都讓沈墨喉嚨發(fā)緊——薛鶴亭通過牙城里的府庫，向一個叫“沈知遠”的名下撥付了不知多少銀錢，這些銀錢一層一層過手洗白最終流入了城東一家胭脂鋪。那家胭脂鋪的賬面上做的是脂粉生意，但沈墨叫獄卒裝扮成買客去了一趟——那鋪子根本不賣胭脂，門口總是拴著兩三匹好馬，偶爾有戴著帷帽的女人半夜進出。
第三樣東西最要命。沈墨從驛站調了半年前劉玄策出事那天夜里進出城的馬匹記錄。那晚子時前后有一匹驛馬從劉玄策宅子附近的東門出去，馬背上坐著的不是男人——驛卒的登記簿上寫著：“婦人，戴帷帽，著綠裙，持薛府魚符?！?br>蘇念奴有一件綠裙子。沈墨見過。
那個夜晚，沈墨坐在判官廳的黑暗里，蠟燭燒完了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