萬元戶的秘密------------------------------------------：萬元戶的秘密，林小麥已經(jīng)蹲在灶臺前煮鹵汁。、桂皮、香葉、花椒，昨晚特意去供銷社買的最新鮮的香料，一股腦兒扔進大鐵鍋里。鹵水咕嘟咕嘟冒著泡，香氣從門縫里鉆出去，能飄出去半條街。，一邊盤算著今天的收入。，一百二十三塊五。第三天，一百四十七塊八。刨去成本、攤位費，一天凈賺小一百。，她就已經(jīng)把趙家那十年的虧空補回來一小半了?！昂V篤篤——”。，六點都不到。誰這么早？，從門縫里往外看。，穿著一身油漬斑斑的圍裙，笑瞇瞇地站在門外?！澳闶恰中←溚景?？”胖男人堆起一臉笑，“我是你斜對面那個周記小吃的老板，周德福。聽說你這幾天生意好，我特意來取取經(jīng)?！保糁T問：“周老板這么早，有啥事？”，又很快恢復：“哎呀，都是街坊鄰居嘛，我就是來看看，你這鹵蛋的方子是咋配的？你放心，我不白打聽——不賣?！绷中←溨苯哟驍嗨?，“這方子是我吃飯的本事，哪能隨便告訴人？”
周德福的笑容終于掛不住了：“你這同志咋說話呢？我好心好意來拜訪你——”
“周老板，我得出攤了。”林小麥直接轉(zhuǎn)身回屋，“改天再聊。”
身后傳來周德福陰沉沉的聲音：“林小麥，你一個離了婚的女人，在這鎮(zhèn)上做生意，可得守規(guī)矩啊?！?br>院門“砰”地關(guān)上。
林小麥靠在門板上，瞇起眼睛。
周胖子。前世她還真沒注意過這人。不過既然盯上她了，那就得小心著點。
她低頭看了看自己這雙滿是老繭的手。
前世她太蠢，把所有心思都放在討好趙家那一窩子吸血鬼身上，結(jié)果落得個家破人亡的下場。這輩子，她得睜大眼睛，誰想欺負她，都得掂量掂量。
七點半，交流會現(xiàn)場已經(jīng)熱鬧起來了。
林小麥的煎餅攤前排著長長的隊。她一邊攤餅，一邊數(shù)雞蛋，手腳麻利得像上了發(fā)條。
“同志，來三個鹵蛋，兩個煎餅?！?br>“好嘞！”林小麥麻利地打包。
一只手從旁邊伸過來，接過她的鍋鏟：“我來翻，你裝袋。”
林小麥抬頭，正對上宋硯那張棱角分明的臉。
他今天穿了件洗得發(fā)白的藍色工作服，袖子挽到小臂，露出結(jié)實的手腕。接過鍋鏟的動作干凈利落，像是做過千百遍。
“你不是下午才來？”林小麥愣了愣。
“早上沒事?！彼纬幍皖^翻著鏊子上的煎餅，“幾點收攤？”
“晚上六點?！?br>“嗯?！?br>就一個字，再沒了。
林小麥抿了抿嘴，低頭繼續(xù)裝袋。這人說話真是惜字如金，跟擠牙膏似的。
不過他說來幫忙，還真來了。昨晚那袋蘋果還放在她家里呢。
兩人配合得出奇默契。林小麥招呼客人、裝袋、收錢；宋硯翻煎餅、補貨、洗碗。一上午下來，愣是一個客人也沒漏過。
中午時分，人流漸漸稀疏。
林小麥蹲在攤子后面啃饅頭，宋硯遞過來一個搪瓷缸：“喝水?！?br>“謝謝?！彼舆^來，發(fā)現(xiàn)水是溫的，剛好入口。
宋硯就坐在她旁邊，沉默地吃著自帶的干糧。
“宋哥，”林小麥猶豫了一下，還是問出口，“你開貨車一個月能掙多少？”
“不一定?！彼纬幰еz頭，“看跑幾趟?！?br>“那一年能攢下多少錢？”
宋硯看了她一眼。
林小麥趕緊解釋：“我就是好奇。你是咱鎮(zhèn)上第一個萬元戶，我就想知道……”
“運氣好?！彼纬幨栈啬抗?，“接了幾單大活?！?br>林小麥總覺得他沒說實話。一個普通的貨車司機，能有什么大活？而且她發(fā)現(xiàn)，宋硯對成本核算、利潤分析這些事門兒清，壓根不像個只會開車的糙漢子。
可他不說，她也不好多問。
這時，一個穿著四個口袋中山裝的中年男人走了過來，身后跟著兩個提公文包的年輕人。
“同志！你就是林小麥吧？”中年男人熱情地伸出手，“我是省城百貨大樓的采購科長老吳，上次遞過名片給你的，記得不？”
林小麥站起來，擦了擦手：“吳科長，****！”
“哎呀，小林同志，你可真是年輕有為??！”老吳笑得眼睛瞇成一條縫，“我們百貨大樓的領(lǐng)導看了你的鹵蛋樣品，非常滿意！這不，我特意又來一趟，想跟你談談長期合作的事！”
林小麥心里一跳，面上卻不動聲色：“吳科長，您請坐——”
老吳擺擺手：“站著說就行。時間緊，我就長話短說了。我們想跟你的廠——不對，跟你這個小作坊簽訂長期供貨合同。鹵蛋、鹵肉、鹵豆干，每樣每天至少三百個起。價格好商量，但是有一個條件。”
“您說?！?br>“你得親自去一趟省城，跟我們領(lǐng)導面談?！崩蠀菈旱吐曇簦岸易詈萌靸?nèi)就動身，趕上我們下周的采購會?！?br>林小麥腦子飛速轉(zhuǎn)動。
去省城，意味著要離開小鎮(zhèn)好幾天。她這個小攤剛起步，走了誰來照看？
可如果能搭上省城百貨大樓這條線，那可就是另一片天地了……
“吳科長，”林小麥抬起頭，“我有個問題?！?br>“你說?！?br>“你們百貨大樓，一天能賣多少鹵蛋？”
老吳愣了一下，隨即哈哈大笑：“小林同志，你這腦子可以??！行，我跟你交個底——我們省城百貨大樓，光鹵味柜臺一天就能賣出上千份。你要是能供貨穩(wěn)定，我們保證——”
“一天一結(jié)貨款？”林小麥打斷他。
“啥？”
“貨款一天一結(jié)?！绷中←溫Q起一根手指，“現(xiàn)金現(xiàn)貨，概不賒賬。我人在省城的時候，貨運過來，您驗貨合格，當場結(jié)款?！?br>老吳的笑容僵在臉上。
旁邊的年輕采購員忍不住開口：“你這條件也太——”
“小李！”老吳瞪了他一眼，又轉(zhuǎn)向林小麥，“行！一天一結(jié)就一天一結(jié)。不過丑話說前頭，質(zhì)量要是出了問題，我們有權(quán)隨時終止合作！”
“沒問題?！绷中←溕斐鲇沂郑澳蔷瓦@么說定了？”
老吳盯著她看了幾秒，忽然笑了：“你這丫頭，有點意思。行，握個手算是定下了?！?br>兩只手握在一起。
站在一旁的宋硯微微挑了挑眉。
下午三點多，交流會現(xiàn)場來了幾個穿白大褂的人。
領(lǐng)頭的是個瘦高個兒，手里拿著本子，板著臉走到林小麥的攤子前：“誰是負責人？”
林小麥正在翻煎餅，抬頭一看，心里咯噔一下。
縣衛(wèi)生防疫站的。
“我們接到群眾舉報，說你這個攤子衛(wèi)生不達標?！笔莞邆€兒翻開本子，“營業(yè)執(zhí)照呢？健康證呢？食品加工許可證呢？”
林小麥放下鍋鏟，在圍裙上擦了擦手：“同志，營業(yè)執(zhí)照我有，健康證也在辦。您說的食品加工許可證……我頭回聽說這玩意兒。”
“這是新規(guī)定！”瘦高個兒冷哼一聲，“從今天起，所有食品加工攤點必須持有縣里頒發(fā)的食品加工許可證，否則一律查封！”
林小麥皺起眉頭。
她前世雖然窩囊，但多少也聽說過，個體戶**是后來的事。1983年這會兒，**開放才剛開始，哪來什么食品加工許可證？
這人是來找茬的。
果然，旁邊傳來一個熟悉的聲音：“哎呀，同志，查得對??！這林小麥就是個沒證經(jīng)營的野攤子，衛(wèi)生條件差得很！你們可得好好查查！”
林小麥扭頭一看，果然是周胖子。
他挺著個肥肚子走過來，臉上掛著幸災樂禍的笑：“我說小林啊，你一個離婚女人，不在家待著，跑出來丟人現(xiàn)眼干啥？現(xiàn)在好了吧，**封了吧？嘖嘖嘖——”
“你說誰丟人現(xiàn)眼？”林小麥的聲音冷下來。
“我說你咋了？”周胖子叉著腰，“全鎮(zhèn)誰不知道你那點破事？結(jié)了婚不守婦道，被人攆出來了！現(xiàn)在又無證經(jīng)營，你說你是不是欠收拾——”
“周德福?！?br>一個低沉的聲音從旁邊響起。
宋硯不知道什么時候走了過來。他就站在林小麥身側(cè)，目光淡淡地看著周胖子。
周胖子被那眼神看得一縮脖子：“你、你誰??？”
“**現(xiàn)在鼓勵個體經(jīng)濟發(fā)展，縣里明文規(guī)定，臨時攤位只要有營業(yè)執(zhí)照就能經(jīng)營?！彼纬幍穆曇舨淮螅瑓s字字清晰，“你說的食品加工許可證，縣里什么時候開始辦的？我怎么不知道？”
瘦高個兒的臉色變了變：“這、這是上面的新規(guī)定——”
“新規(guī)定？”宋硯從口袋里掏出一張折疊的紙，“我前兩天剛?cè)タh工商局辦貨車營運證，順便看了一眼他們的文件架。李鎮(zhèn)長親口說的，個體經(jīng)濟是新生事物，**上要松綁、要扶持，證照方面以營業(yè)執(zhí)照為主，其他的后續(xù)補辦。請問同志，您說的這個新規(guī)定，是哪個部門發(fā)的文？”
瘦高個兒的臉漲得通紅。
周胖子急了：“你算哪根蔥？人家防疫站的人執(zhí)法，你一個開車的插什么嘴——”
“開車的？”宋硯淡淡地掃了他一眼，“周老板，你店里那個煮面的鍋，上個月是不是被老鼠啃了個洞？你以為換個新的就沒人知道了？”
周胖子臉色煞白：“你、你胡說——”
“上周二，鎮(zhèn)西頭的王嬸去你那兒吃面，回來拉了三天肚子。你私了了多少錢，要不要我替她說？”宋硯的目光冷得像冰，“你要舉報別人無證經(jīng)營，不如先把自己那點破事捋清楚?！?br>周圍看熱鬧的人開始竊竊私語。
“這周胖子也太不是東西了，嫉妒人家生意好就使壞……”
“就是，自己那店臟得不行，還好意思說別人?！?br>“聽說他跟防疫站的人熟，怕不是塞了錢讓人家來整小林吧？”
瘦高個兒擦了擦額頭的汗，把本子往口袋里一塞：“那個……可能是我們信息有誤，不打擾了，不打擾了。”
說完，帶著人灰溜溜地走了。
周胖子還想說什么，卻被宋硯一個眼神釘在原地。
“滾?！彼纬幹煌鲁鲆粋€字。
周胖子的臉青一陣白一陣，最后一跺腳，罵罵咧咧地走了。
林小麥看著他的背影，忽然覺得心里堵著的那口氣散了不少。
她轉(zhuǎn)向宋硯，真心實意地說：“謝謝你?！?br>“沒什么?！彼纬幠闷鹋赃叺哪ú?，“鍋該洗了?！?br>林小麥忍不住笑了。
這人救完人轉(zhuǎn)頭就干活，連個謝字都不讓人說完整。
傍晚收攤后，林小麥請宋硯去國營飯店吃飯。
一盤***，一盤炒青菜，兩碗大米飯。
這個年代的國營飯店，菜量大、味兒足，油水也足。林小麥一口氣點了三個菜，宋硯攔都攔不住。
“你這幾天幫我那么多，請你吃頓飯是應該的?！绷中←溄o他夾了一筷子肉，“你太瘦了，多吃點。”
宋硯低頭看著碗里的肉，沉默了一會兒。
“你剛才跟百貨大樓那個科長談生意，”他忽然開口，“一天一結(jié)貨款，你怎么想出來的？”
林小麥咬著筷子想了想：“做生意嘛，最怕的就是資金被壓著。欠賬欠久了，現(xiàn)金流就斷了。我這小本買賣，經(jīng)不起拖?！?br>宋硯看了她一眼。
那目光里帶著幾分審視，幾分……欣賞？
“還有那個驗貨合格當場結(jié)款，”他繼續(xù)說，“你也想到了如果貨出問題怎么自證清白？”
林小麥眨眨眼：“我沒想那么細……但這不本來就應該這樣嗎？我賣的貨我敢打包票，他要是故意找茬，那就是他自己的問題?！?br>宋硯沒說話，端起碗喝了口湯。
半晌，他才開口：“你腦子好使?！?br>“啥？”
“做生意這塊，”宋硯放下碗，“你比我想的強?！?br>林小麥愣了一下，隨即笑道：“宋哥，你這是在夸我？”
“實話。”
簡單的兩個字，卻讓林小麥心里莫名地暖了一下。
她低頭扒了兩口飯，忽然想起下午那件事：“對了宋哥，你怎么知道周胖子店里的事？”
宋硯的動作頓了一下。
“那鍋是青山鎮(zhèn)鐵匠鋪打的，我修車時見過?！彼卣f，“王嬸的事是她自己念叨的，她兒媳婦跟我丈母娘認識?！?br>林小麥將信將疑，總覺得這回答太圓滑了。但她沒有追問，只是點了點頭：“原來是這樣。”
兩人沉默地吃了一會兒飯。
窗外，夕陽把整條街染成橘紅色。1983年的小鎮(zhèn)，安靜、緩慢，帶著一股說不清的踏實勁兒。
“宋哥，”林小麥忽然問，“你退伍之前，在哪個部隊？”
宋硯的手頓住了。
那只是一瞬間的僵硬，隨即恢復如常。但林小麥看見了。
空氣安靜了幾秒。
“……陸軍。”宋硯低著頭，“很久以前的事了?！?br>他的聲音有些飄忽，像是在說別人的故事。
“戰(zhàn)友呢？”林小麥試探著問，“還有聯(lián)系嗎？”
宋硯沒說話。
他放下筷子，從口袋里掏出一包煙，抽出一根叼在嘴里，卻沒有點。
“有些事……”他的聲音低下去，“不提了?！?br>林小麥看見他垂著的眼睫微微顫動。
她沒有再問。
有些人身上帶著傷，看不見的那種。不問，是最大的尊重。
窗外傳來自行車的鈴聲和小孩子的笑鬧聲。林小麥靜靜地吃著飯，給了宋硯足夠的沉默。
過了一會兒，宋硯把那根沒點的煙放回煙盒，深吸一口氣：“明天我可能要去一趟省城?！?br>林小麥心頭一跳：“省城？”
“嗯。貨運。”他看了她一眼，“你說的那個百貨大樓的合作……你打算什么時候去？”
“三天內(nèi)吧?！绷中←湭q豫了一下，“我得先把這邊的事安排好?！?br>宋硯點了點頭：“到時候如果順路……”
他沒說完。
林小麥卻懂了。
“你要是有貨要帶，我可以幫你捎過去。”宋硯的聲音有些生硬，像是不太習慣主動幫人忙，“省城那邊路遠，你一個人——”
“宋哥，”林小麥忍不住笑了，“你是想跟我一起去省城吧？”
宋硯的耳根微微泛紅。
“……順路而已?！?br>林小麥看著他那別扭的樣子，忽然覺得這人挺有意思的。明明是想幫忙，說出來卻像欠了他錢似的。
“行啊，”她痛快地點頭，“那就麻煩宋哥了?！?br>宋硯點了點頭，站起身：“我先走了。明天六點，村口等你?！?br>他走得很快，像是逃似的。
林小麥看著他的背影消失在門外，忽然笑出聲來。
這人，還真是……
晚上回到家，林小麥把蘋果洗了兩個，一邊啃一邊在腦子里盤算著去省城的事。
正想著，院門又被敲響了。
這次敲門聲很輕，小心翼翼的，像是怕驚動什么人。
林小麥警惕地走到門邊，從門縫里往外看。
是個穿著灰色中山裝的中年男人，四十來歲，戴著金絲眼鏡，夾著個公文包。他身后停著一輛黑色的上海牌轎車。
“林小麥同志？”中年男人隔著門問道，“我是縣里的，找你了解點情況?！?br>林小麥沒有開門：“啥事？”
“關(guān)于趙大強的事?！敝心昴腥说穆曇舨痪o不慢，“有人向我們反映，說你和趙家之前存在婚姻關(guān)系，現(xiàn)在鬧得很僵。我們想了解一下具體情況?！?br>林小麥心里警鈴大作。
趙家被抓了才幾天？縣里就來人問話了？
前世她跟趙家打了十年交道，深知這家人最擅長的就是背后告黑狀。趙婆子那老婆子，現(xiàn)在被放了，指不定在外面找了什么關(guān)系。
“你是哪個部門的？”林小麥隔著門問道。
“縣**辦。”中年男人從公文包里掏出一張紙，“這是我的工作證，你可以看看?！?br>林小麥從門縫里接過那張紙，仔仔細細看了半天。
工作證、介紹信、公章……該有的都有，看起來像模像樣。
“林小麥同志，”中年男人說，“我們不是來為難你的，就是想了解了解情況。你放心，有什么說什么就行?！?br>林小麥把工作證遞回去，想了想，還是沒開門。
“同志，我這幾天忙，有啥事您改天再來吧。”
中年男人的聲音冷了一度：“林小麥同志，你這態(tài)度不太對啊。我們是來幫你解決問題的，你——”
“解決啥問題？”林小麥的聲音也冷下來，“我跟趙大強已經(jīng)離婚了，清清楚楚，沒啥好說的。您要是覺得有啥問題，讓趙家的人自己來找我?！?br>門外沉默了幾秒。
然后傳來皮鞋踩在石板上的聲音，黑色轎車發(fā)動，離開了。
林小麥靠在門板上，后背出了一層冷汗。
不對勁。
這事兒太不對勁了。
**辦的人會為了趙家那點破事，專門跑到這窮鄉(xiāng)僻壤來？
她越想越覺得有問題。明天得去找李鎮(zhèn)長問問，這人到底是不是縣里派來的。
窗外，秋蟲鳴叫，夜色沉沉。
林小麥坐在床邊，看著窗外的月亮發(fā)呆。
省城百貨大樓的合作、去省城的行程、宋硯的神秘身份、趙婆子在外面搞的鬼、剛才那個可疑的“**辦”……
一堆事情攪在一起，她卻覺得腦子里出奇地清醒。
前世她是只困在籠子里的鳥，除了趙家那幾個人，什么都看不見。
這輩子，她要飛出去。飛得高高的，遠遠的，誰也別想再把她拽下來。
第二天清晨，林小麥起了個大早。
她把攤子托付給了王大爺和瓦匠老李，又去鎮(zhèn)上的招待所訂了房間——省城那邊人生地不熟，第一晚得住招待所。
收拾好換洗衣服和一小袋錢，林小麥在鏡子前照了照。
鏡子里的人穿著藏青色的外套，扎著利落的馬尾辮，臉頰被這幾天的風吹得有些粗糙，但眼睛亮得驚人。
“走吧?！彼龑ψ约赫f。
六點整，她準時出現(xiàn)在村口。
宋硯已經(jīng)在那里等著了。
他今天換了一身干凈的衣服，還是那種洗得發(fā)白的藍色，但明顯是新洗過的。解放牌貨車停在路邊，擦得锃亮。
“來了。”他點點頭，幫她拉開副駕駛的門。
林小麥跳上車坐好。
駕駛室里有一股淡淡的機油味，混著一點**的氣息。她注意到擋風玻璃下壓著一張老照片，照片上是兩個穿軍裝的年輕人，站在一棵大樹下，笑得很燦爛。
照片的邊角已經(jīng)泛黃了，像是有些年頭了。
宋硯注意到她的目光，伸手把照片翻了過去。
“走了?！彼l(fā)動引擎。
貨車轟隆隆地啟動了。
林小麥坐在副駕駛，看著窗外飛速后退的景色，心里忽然涌起一股說不清的情緒。
省城。
她這輩子，還沒去過省城呢。
前世的她，一輩子困在趙家那個破院子里，連縣城都沒出過幾回。
可現(xiàn)在，她要去省城談生意了。
窗外的風景從田野變成村莊，又從村莊變成城鎮(zhèn)。陽光從車窗照進來，曬得人暖洋洋的。
“宋哥，”林小麥忽然開口，“你在省城有認識的人嗎？”
宋硯目視前方：“……有一些?！?br>“能不能幫我介紹一下？我第一次去，人生地不熟的?！?br>“不用?！彼纬幍穆曇艉芷届o，“我?guī)闳??！?br>林小麥愣了一下：“你帶我去？”
“嗯。”宋硯握著方向盤，“百貨大樓在市中心，我熟悉那邊?！?br>他頓了頓，又補了一句：“順便幫你看合同。”
林小麥忍不住彎起嘴角：“宋哥，你這幫忙幫得也太全面了?！?br>宋硯沒說話，只是微微側(cè)過頭看了她一眼。
那眼神里有點什么，她看不懂。
但她知道，從現(xiàn)在開始，她和林家村那個破院子之間的距離，正在越來越遠。
而眼前這個沉默寡言的男人，或許會是她這輩子最重要的同行者之一。
至少現(xiàn)在看來，他值得信任。
車窗外，秋日的陽光灑滿大地。
1983年的秋天，一個重生而來的女人，和一個身懷秘密的男人，正駛向未知的遠方。
而遠在小鎮(zhèn)的趙家，還在蠢蠢欲動。
省城里，有人正等著他們。
命運的手，已經(jīng)悄悄翻開了新的一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