把火，終于燒起來了。
我舔了舔手指上的糖漬，看著父皇。
他坐在那兒，孤零零的，像是個守著金山的叫花子。
我知道，這只是個開始。娘親的死，只是在他心里劃了一道口子。這道口子，會越來越大，直到把他整個人都吞進(jìn)去。
而我，就是那個往口子上撒鹽的人。
4
趙姨娘死得慘。
那是真的被打爛了。板子一下一下下去，那是實(shí)打?qū)嵉娜獍ぶ?。一開始還能聽見慘叫，后來就只剩下哼哼，最后連氣兒都沒了。
她肚子里的那個，自然也沒保住。一尸兩命。
那血水從偏殿流出來，把門外的臺階都染紅了。
我去看了熱鬧。
父皇沒去，他在大殿里頭喝酒。
我拎著個酒壺進(jìn)去的時候，他正趴在桌子上，嘴里哼著不知名的小曲兒。那是娘親以前哄我睡覺時唱的。
“月兒明，風(fēng)兒靜，樹葉兒遮窗欞……”
唱得難聽，像是公鴨嗓。
我走過去，把酒壺放在桌上。
“父皇，趙姨娘沒了?！?br>父皇抬起頭，眼睛迷離，滿臉通紅。
“沒了？好。沒了好。她太吵了?！?br>他抓起酒壺，咕咚咕咚灌了一大口。酒順著他的嘴角流下來，打濕了衣襟。
“阿蠻，你也喝?！?br>他把酒壺遞給我。
我接過來，聞了聞。是烈酒，燒嗓子。
“我不喝。我還要看著父皇呢。”
“看著我？看我什么？”父皇笑了，笑得像個孩子，“看朕怎么變成個孤家寡人？”
他忽然伸出手，抓住了我的頭發(fā)，把我的臉扯向他。
“你看，朕贏了。他們都怕朕。他們都不敢騙朕了?！?br>我頭皮疼得厲害，但我沒掙扎，就這么直勾勾地看著他。
“父皇，你贏了嗎？娘親死了，趙姨娘死了，宮里的人都怕你了。可你自己呢？你開心嗎？”
父皇愣了一下，手上的勁兒松了。
他松開我，身子往后一仰，靠在椅背上。
“開心？”他喃喃自語，“朕怎么知道什么叫開心。朕只知道，誰敢背叛朕，朕就讓他死?！?br>“哪怕是娘親？”我問。
父皇的眼神暗了下去。
“她沒背叛朕。她是……她是……”
他卡住了，說不下去。
因?yàn)槟镉H就是背叛了他。不是跟男人，是跟這宮里的墻，跟這無窮無盡的寂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