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幫了他，就傷了另一個人的命。這是后話。
二
我十五歲考中秀才，全縣第三。母親高興得在破廟門口放了一掛鞭炮，鞭炮只有一百響，是她在鎮(zhèn)上賒的。
放完以后，她拉著我的手說：“兒啊，你要好好讀書，等將來你中了舉做了官，你爹爹在地下也會高興的?！?br>我說好。
可我第一次考舉人，落榜了。
第二次，又落了榜。
第三次，還是沒能得償所愿。
我已經(jīng)二十一歲，所有的同窗要么做了教諭，要么轉(zhuǎn)了吏員，只有我還窩在破廟里讀書。
母親的白頭發(fā)一年比一年多，腰越來越彎。她洗不動衣服的時候，就去給人納鞋底，納一雙兩個銅板。
我勸她歇一歇，她說：“我歇了，誰供你讀書？”
二十一歲那年秋天，我第三次落榜回來，破廟外面下著大雨，母親發(fā)燒躺在柴草堆上。我跪在雨里哭，覺得自己是個廢物。
母親撐起來摸我的頭，說：“怕什么，你還年輕，娘能等?！?br>可她沒有等太久。
二十四歲，我**次進(jìn)省城鄉(xiāng)試。走的那天，母親塞給我一包干糧和二十個銅板，說：“考完就回來，娘給你燉雞。”
我考完了，考得很好，三場下來，自己覺得這次肯定會中的，總算不辜負(fù)娘了。
可我沒等到發(fā)榜，就被族人連夜叫了回去。
母親病了，很重。她不讓族人告訴我，怕耽誤我**。等人實在撐不住了，族里大伯才派人騎驢趕了三百里路來報信。
我到的時候，她已經(jīng)說不出話了。
我跪在床前，看見她的臉上沒有一點(diǎn)血色，嘴唇干裂，眼睛半閉著。我喊娘，她費(fèi)力地睜開眼睛看了我一眼，嘴唇動了動。我湊過去聽，聽見她說：“兒……中了嗎？”
我說：“還沒放榜呢，娘，你先喝口水?！?br>她不喝，又問了那句：“中了嗎？”
我說：“中了，一定中了，你等著捷報。”
她笑了，笑得特別好看，像是我小時候考了第一名她站在私塾門口等我的樣子。
她的手攥著我的袖口，攥得很緊。
然后慢慢地，松開了。
她走的時候，眼睛還看著我，我伸手合上她的眼皮，手抖得半天合不上。
五天后，捷報到了。
縣里百年以來第一個舉人。報喜的隊伍熱熱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