離別------------------------------------------，魔族秘境中舉辦了一場盛大的慶典。，大大小小的村落都掛起了暗紫色的魔紋幡旗。村中心的廣場上擺開了數(shù)十張長桌，桌上堆滿了外界難得一見的珍饈靈果與魔釀，酒香混著烤肉的香氣彌漫在空氣中。族人們載歌載舞，把酒言歡，笑聲與鼓聲交織在一起，整片秘境熱鬧非凡——距離上一次這樣舉族同慶，已不知過去了多少年月。，一雙眼睛瞪得溜圓，東看看西瞧瞧，看什么都新鮮。他在萬獸山脈長大，從小接觸的全是魔獸和野獸，何曾見過這樣熱鬧的場景——有人在臺上變戲法似的掐訣召出一只火鳳，有人正用魔氣烤著一整頭不知名的靈獸，還有幾個魔族小孩在桌腿間追逐打鬧，笑聲尖細(xì)又清脆。他站在旁邊看了一會兒，想湊上去又有些怯怯的，最后還是紫晶虎崽從后面撞了他一下，把他拱進(jìn)了那群孩子堆里。沒過多久，他便跟那些魔族小孩混成了一片，玩得滿頭是汗。。，秘境漸漸安靜下來。，燭火搖曳。師曜與師宸面對面坐著，虎崽蜷在角落里睡得很沉，尾巴偶爾**一下，不知在做什么夢。“宸兒。”，輕到只有屋內(nèi)的兩個人能聽見。他的臉色比昨日更白了些，但看著兒子的目光依舊溫和。“父親有很重要的事情要做。這段時間你就跟著姑姑，要聽姑姑的話?！?，還沒意識到這句話意味著什么。師曜伸手將兒子額前的一縷亂發(fā)撥到耳后，手指微微停頓了一下：“你也到了該修煉的年紀(jì)了。讓姑姑教你——姑姑可是很厲害的。您要去哪？”師宸的聲音悶悶的，小手已經(jīng)不自覺地攥住了父親的衣袖，“宸兒不想離開父親。聽話?！?，平靜得像是在陳述一個已經(jīng)想好了千遍的決定。他看著兒子的眼睛，嘴角浮起一絲笑意，那是他想了很久才想出來的、唯一能讓這個孩子不哭不鬧的辦法?！案赣H要去把***接回來?！薄?br>這兩個字落地的瞬間，男孩的眼睛亮了。從小到大，他每次問起母親的事，父親都遮遮掩掩，閉口不談，只說母親去了很遠(yuǎn)很遠(yuǎn)的地方。他看到大虎有虎媽陪著，看到虎崽可以鉆到母親懷里撒嬌，每次都會羨慕地站在旁邊看很久。而此刻父親告訴他——母親要被接回來了。
“好呀好呀！”男孩高興地跳了起來，什么離別、什么不舍，在這一刻全被那兩個字沖散了，他拍著手在屋子里蹦蹦跳跳，“可以見到母親咯！可以見到母親咯！”
師曜看著兒子興奮的樣子，嘴角的笑容沒有散去。
他沒有再說什么。他只是伸出手，輕輕揉了揉男孩的腦袋，然后把他抱到床上，替他掖好被角。男孩閉上眼睛的時候，嘴角還掛著笑容，嘴里含含糊糊地嘟囔了一聲“母親”，便沉沉睡了過去。
師曜坐在床邊，看了很久。
夜更深了。萬籟俱寂。
一處涼亭中，師婠獨自坐著。石桌上放著一壺早已涼透的茶，她一口未動。月光穿過秘境的結(jié)界，被染上一層淡淡的暗紫色，落在她素白的衣裙上，像是灑了一層薄薄的霜。
腳步聲由遠(yuǎn)及近。她沒有抬頭。
“哥，真的決定了嗎？”
師曜在涼亭中坐下，月光落在他蒼白如紙的側(cè)臉上。他沒有馬上回答，只是望著遠(yuǎn)處夜色中隱隱起伏的村落輪廓，那里燈火已滅，沉睡得像一個無聲的夢。沉默了很久，他才開口。
“嗯。沒有其他辦法了?！?br>他的聲音很淡，淡到像是被夜風(fēng)一吹就會散。
“而且，魔神禁地我也必須去?！彼拖骂^，目光落在自己攤開的手掌上，那只手曾經(jīng)握過長槍、裂過蒼穹，此刻卻在微微顫抖——不知是因為傷勢，還是別的什么，“只有那里，有機會復(fù)活宸兒的母親。”
“復(fù)活？”
師婠猛地抬起頭，眼中閃過一絲疑惑。她還沒來得及問更多，便看見哥哥從空間戒指中取出了那口九天玄棺。
冰棺落在涼亭中央，棺身透出的寒氣在月光下化作一層薄薄的霧，緩緩流淌。透過透明的冰棺，可以看見里面躺著的那個白衣女子——她的雙手交疊在胸前，神態(tài)安詳，像是在做一個長長的夢。
師曜癡癡地看著棺中的女子，像是透過她在看很遠(yuǎn)很遠(yuǎn)的地方，看很久很久以前的事。
“她死了?！彼穆曇舻统炼硢?，每一個字都像是從胸腔最深處碾壓出來的，“被魂殿的人以業(yè)火灼燒神魂，魂飛魄散。連哼都沒有哼一聲?！?br>師婠整個人僵住了。
師曜的手指貼在冰棺上，隔著那層刺骨的寒意，他的指尖緩緩劃過，像是在**那張他曾經(jīng)捧在手心里的臉。
“當(dāng)年神魔大戰(zhàn)，打得天崩地裂。整個魔界被打成了碎片?！彼穆曇粼絹碓捷p，像是在自言自語，“我以神皇巔峰，力抗兩尊大帝強者，不落下風(fēng)。后來魂族的一名大帝從背后偷襲，我重傷瀕死，跌入凡間。昏迷不醒。醒來之后，修為跌落至仙王，什么都不記得了。”
他頓了頓，看著棺中女子的面容，目光溫柔得像是在看一生中最安靜的畫面。
“救我的人，是天璇圣地的圣女。她叫上官婉兒?！?br>說到這里，他嘴角浮起一絲極淡的苦澀笑意。天璇圣地——在凡界也算是赫赫有名的一方勢力，仙皇坐鎮(zhèn)，統(tǒng)御千里，在凡界修士眼中已是了不得的龐然大物?？煞旁谏辖绲母窬掷?，一個仙皇坐鎮(zhèn)的宗門，連三流都排不上。這差距大得讓他覺得荒唐，又大得讓他感激——若非如此，他一個跌入凡界的魔族皇子，又怎么會被一個凡界仙門的圣女所救。
師婠的嘴唇微微顫抖，她想說什么，可喉嚨里像是被什么東西堵住了。她是第一次聽哥哥說起這些。她只知道那場大戰(zhàn)之后哥哥失蹤了，只知道他傷得極重、流落在凡界——可她從來不知道，有一個女子曾經(jīng)救了他。一個凡界仙門的圣女，救了一個魔族的皇子。
沉默了許久，師曜收回目光，轉(zhuǎn)過身看向師婠。他的臉上顯出一絲疲憊，不是身體上的，而是更深處的、沉積了不知多少年的倦意。
“婠婠，原諒大哥?！?br>他的聲音忽然變得很輕很輕，輕到像是小時候在哄她睡覺時，在耳邊低語的那一聲。
“當(dāng)年那一戰(zhàn)，父親拼死抗衡神界幾大神帝，以一人之力保住了魔族的最后一線生機，至今閉關(guān)未出。老一輩大帝強者隕落大半，天帝境的前輩全部重傷，閉關(guān)不出。神界聯(lián)手之下，整個魔界被打到崩碎，魔族的新生代……被打到斷層?！?br>他頓了頓，目光落在師婠身上，眼中是深沉的、無法掩飾的歉疚。
“我本該跟你一起扛的。可這些年我流落凡界，修為跌落，傷重難愈，什么忙都沒能幫上。所有擔(dān)子，都壓在了你一個人肩上?！?br>師婠的眼眶紅了。
她咬著下唇，用力地?fù)u頭，淚珠隨著搖頭的動作甩落，滴滴答答地砸在石桌上。
“大哥——”她的聲音帶著哭腔，正要說話，卻被師曜抬手打斷。
“好了?！彼穆曇艉鋈黄届o下來，平靜得像是終于做出了一個早已想好的決定，“我該走了。”
他站起身，月光在他的玄色長袍上鋪開，襯得他的臉色愈發(fā)蒼白。他看了一眼冰棺，將它與棺中的人一并收入空間戒指。他沒有再回頭，只是輕聲道：“宸兒就交給你了?！?br>師婠站在涼亭中，看著那個身影一步一步地走向月光照不到的黑暗深處。她緊緊攥著衣袖，指節(jié)發(fā)白。她沒有追上去，也沒有再喊一聲“哥”——因為她知道，他要去的地方，注定只能一個人去。
遠(yuǎn)處，一棵老樹的陰影下。
一個小小的身影躲在粗壯的樹干后面，赤著腳，身上還穿著睡覺時的單衣。師宸不知道是什么時候醒的，也不知道是什么時候悄悄跟過來的。他雙手扒著粗糙的樹皮，小臉從樹干后面探出半張，一雙眼睛在月光下亮得驚人。
他看著父親的背影一點一點地沒入黑暗。那個背影走得很慢，像是在用最后的力氣撐著一副不愿倒下的骨架。夜風(fēng)卷起地上的落葉，掠過那個身影時，被一股若有若無的血腥氣激得四散飄零。
男孩沒有喊他。沒有追上去。他只是死死地咬著嘴唇，把那句“父親別走”咽回了喉嚨里。他不知道什么叫燃燒血脈，不知道什么叫魔神禁地，不知道什么叫閉死關(guān)——他只知道父親的背影越來越遠(yuǎn)，越來越模糊，直到被黑暗完全吞沒。
終于看不見了。
師宸低下頭，小手緊緊攥成了拳頭。指甲陷進(jìn)掌心，摳出幾道白印。眼淚在眼眶里打轉(zhuǎn)，但他用力睜大了眼睛，死活不讓它掉下來。
我要修煉。
他在心里對自己說，一個字一個字，像是把它們刻在了骨頭里。
我要修煉。我要變得很厲害。像父親一樣厲害。那樣的話——我就可以幫父親了。我就可以把母親接回來了。
月光冷冷地灑在他單薄的肩頭。紫晶虎崽不知何時從屋里溜了出來，無聲地走到男孩腳邊，用毛茸茸的腦袋蹭了蹭他的小腿，發(fā)出一聲極輕極輕的嗚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