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胡鐵山無私相助 馬相林感慨萬千------------------------------------------，胡鐵山一早坐在自家的堂屋里發(fā)呆。這時小女兒春玲急急忙忙地跑進來說：“爹，村部里來了幾個人，說是縣上來的，老會計說讓我通知你趕緊去一趟。縣上來的？”胡鐵山陷入了沉思，找我干什么？組織部的？要提拔我？不會，那最起碼要通知鄉(xiāng)里。胡鐵山邊披上中山裝邊往外走。。這里以前是三家?guī)X的老祠堂。祠堂是一個三棟房屋的大院子，藍磚勾白灰縫，小灰瓦蓋頂。上屋是祠堂，里面供奉了三家?guī)X幾百年來的列祖列宗的牌位。據(jù)老人講，原來里面還供奉了三尊塑像。正當中的胡長海身披戰(zhàn)袍，腰懸利劍。胡長海左邊是手捧《本草綱目》的軍醫(yī)程鶴衣。右手邊是身穿鎧甲、手握大刀的副將張世忠。三尊泥塑像在“**破四舊運動”期間，被推倒砸碎了以后，也就沒再重修。同時還有幾百個祖宗牌位，都被**派一把火燒了個**?！?*”結束后，胡鐵山組織了一次修復活動。后代有人的，還在三家?guī)X村居住的，大多把自己的上三輩祖宗牌位又立上了，三大姓一共恢復了幾十個牌位。那些絕戶的，和后代已經不在三家?guī)X居住的，基本沒人管了。院子的東廂房以前是飼養(yǎng)室，實行大集體時期喂牲口的。簡單改造后做村委辦公室，是胡鐵山和幾個村干部平時辦公的地方。西廂房在吃大鍋飯的時代，是大糧食倉庫。后來村集體解散了，村里的農具、牲畜都按照欠每個家庭的“工分兒”（吃大鍋飯的時代，每家每戶的勞力每天出工干活，掙的都有工分兒，一個工分兒大概合到兩毛錢。）把物資作價分給每個家庭。物資分完了，倉庫空了，就改成了會場。，靠墻根兒那里停著一輛軍綠色北京212，和一輛黑色的嘉陵摩托。212吉普車全鄉(xiāng)只有鄉(xiāng)里一輛，胡鐵山去鄉(xiāng)里開會時見過，但沒這輛車新。嘉陵摩托他認識，是鄉(xiāng)長辦公室劉秘書的。，胡鐵山看見幾個陌生人坐在自己的“五斗辦公桌”旁邊，老會計胡世林正在忙碌著倒水。鄉(xiāng)長辦公室的小劉秘書正在和一位戴眼鏡的中年男子親切地攀談著?？匆姾F山走了進來，小劉趕緊起身打招呼：“喲！胡村長來了，來、來、來我給你介紹一下，這是縣地礦局的馬相林馬工程師，后面兩個小伙子是馬工的助手，小張，小周?！苯榻B完客人小劉秘書又拍了拍胡鐵山的肩膀對三個客人說：“這是咱三家?guī)X的最高領導——胡鐵山村長。**胡村長，很高興見到你?！瘪R工程師主動伸出白凈的手，胡鐵山連忙伸出雙手，緊緊握住馬工程師的手激動地說：“哎呀歡迎領導來三家?guī)X視察?！瘪R工程師抽出手拍了拍胡鐵山的肩膀說：“我不是什么領導，也不是來視察的，這次來是要你胡村長幫忙的。我？”胡鐵山感到很詫異?！笆茄剑　眲⒚貢舆^話茬說：“馬工他們此次來三家?guī)X是遵照縣里的指示，來三家?guī)X搞地質測量，希望胡村長給予大力協(xié)助??！我能做些什么啊？”胡鐵山有點不好意思，撓了一下后腦勺憨厚地笑了笑?！耙膊粫o你找太多的麻煩?！瘪R工程師接過話說：“我們測量時會踩踏老百姓的成熟地，對于踩踏造成的損失，我們會依照相關規(guī)定及時賠償，你只需做好協(xié)調工作就行。放心吧，就兩天時間，不會破壞很多的?！币姾F山沒馬上答應，劉秘書又趕緊補充說道。，他甚至感覺能為縣上的人做點事情，是自己的榮幸。最起碼讓他又找回了自信，上邊有什么事情還是要找他出面的，只是他一時不知道如何應答而已?！霸趺春彘L？有困難嗎？”劉秘書接著問道。“沒有、沒有，堅決配合工作。”胡鐵山連忙擺手說：“能為上級領導做點事情我很榮幸，再說測量工作也是支持四個現(xiàn)代化建設的，我一定完成任務。”。胡鐵山和老會計也跟著嘿嘿笑著，氣氛顯得很融洽。。馬工程師和司機小張、技術員小周被安排在村里住下。村部沒有招待所，胡鐵山和老會計商量了一下，決定騰出自己的床和老會計的床，讓馬工和小林睡?；仡^又喊：“春玲，回去叫你大哥和二哥把家里的那張新床抬過來，再讓你姐和**拿三套鋪蓋，你去把你二叔家的電茶壺也拿來，你馬叔叔他們晚上喝開水方便些?！?br>見如此興師動眾，馬工有點過意不去了，連連擺手說：“不用麻煩了，我們三個把床并起來，擠擠就行了，別抬床了。”小張也說：“是呀，別麻煩了，實在不行我睡車里?！?br>“那怎么行啊！幾位可是客人，在我這里凍著、餓著，傳出去我就沒法兒見鄉(xiāng)里和縣里的領導了?！焙F山說完又向春玲揮了一下手說：“快去，還愣著干什么？”
春玲飛快地跑出了大隊部。胡鐵生轉過頭來對馬工程師說：“馬工，我去召集村民開個會，把這個事情向大伙說明一下，你先忙吧?！闭f完自己也出了大隊部的大門。
胡家的兩位少爺被大家戲稱為加起來整“五百”。老大胡建國尖酸刻薄，只想占便宜不想吃一點兒虧，精明過頭了。所以大家伙兒背地里叫他二百六，意思是精明過頭了，熟過頭了。老二生性魯莽，凡事喜歡鉆牛角尖，智商不高，所以大家伙兒背地里叫他二百四，意思是火候不夠，缺一點心眼兒。兩兄弟平時好吃懶做，無所事事。但是這次村長老爹讓抬床又不敢不去，只是心里一百個不愿意。把床抬進大隊部放好后，簡單地和幾個陌生人打了個招呼后，就又走了。
村長夫人柳翠蓮娘家，是山外城關鄉(xiāng)老街上的。用她的話說娘家是好地區(qū)，嫁到山窩里算是下嫁，和豫劇《朝陽溝》里的支援農村建設的王銀環(huán)一樣偉大。按照她最初的想法，和她的自身長相條件，能嫁到城里找個吃商品糧的。最次也嫁在城關鄉(xiāng)她娘家本地。沒想到當年媒人讓他和胡鐵生一見面，她就被高大、魁梧、健壯的胡鐵山迷住了，住在胡家就不走了，爹娘拉都拉不回去。那年月大閨女沒結婚住婆家是很丟人的事兒，父母為此事好幾年都不讓她登娘家的門，她為此事也不知道哭了多少回。一直到父母過世，柳翠蓮才被娘家兄弟接納，兩家才有了走動。
小女兒說老頭子要三床鋪蓋，柳翠蓮心里很不情愿。被子是給大兒子建國將來結婚準備的，這要是拿出去蓋了，哪怕是一次，就不能讓自己媳婦蓋了。這是老規(guī)矩，娶新媳婦就要一切都是新的，不然不吉利，農村人信這個?？墒撬擦私庾约豪项^子的脾氣，無奈只好嘟嘟囔囔地和兩個女兒一起把被子褥子一起抱到大隊部里。
馬工程師見村長夫人抱來了新被褥，被農村人的淳樸、大方感動了。一個勁兒說著：“謝謝！謝謝！太麻煩你們了?！?br>看見馬工程師和兩個小伙子客客氣氣、不好意思的樣子，柳翠蓮大大方方地一笑說：“你們不要客氣，來到三家?guī)X就是客人，就是一家人，缺啥少啥的說一聲?！?br>兩個小伙子看著倆漂亮的大姑娘給他們鋪床，也是顯得有些拘謹。手都不知道該放在哪里了，想幫忙又幫不上。
母女三人忙活完了，馬工趕緊拉過來凳子讓三人坐下。從帆布包里捧出了一大把龍蝦糖放在桌子上說：“哎呀！咱們三家?guī)X的老鄉(xiāng)真是太好了，太熱情了。我這里沒別的東西，帶了一點龍蝦糖，嫂子和兩個侄女嘗嘗吧！”柳翠蓮連忙擺手說：“哎呀！不吃、不吃，領導客氣了?！眱蓚€女孩子也連連擺手說不吃。馬工見三人害羞抹不開臉面，就抓起糖往每人手里塞了一把。柳翠蓮接觸到馬工程師的手時感覺軟綿綿的，像個女人的手。在觸碰到這個陌生男人的手時，柳翠蓮竟莫名其妙地感覺像觸電一樣，渾身血液沸騰。她忽然覺得好久沒這種感覺了，不禁一下子臉紅了。
母女三人接過糖也沒再客氣。柳翠蓮剝了一個糖，放在嘴里，輕輕一咬，糖便酥了，感覺滿嘴都是香香甜甜的糖碴子。柳翠蓮望著這個戴著黑框眼鏡文靜儒雅的白面書生，這不是年輕時自己理想中的對象的樣子嗎？可惜自己沒這好命，這么好的一個人不知被哪家姑娘給得到了。自己要是當年也嫁個城里的知識分子，也不用像其他農村婦女一樣天天下地干活累得要死，回家還要伺候一大家子人吃喝。再想想自己家的那口子，雖然身體很壯，卻沒什么文化，典型的莊稼漢子一個，這輩子都不可能給她清閑、安逸的城市生活。想到此柳翠蓮不由自主地長嘆了一聲：“唉！”
春梅和春玲一個靠在耳房門框上，一個靠在墻上。羞答答地紅著臉、低著頭細細品味著糖的香甜。
春梅見**直勾勾地望著馬工程師的臉，半天又長嘆一聲。知道她走神了。趕緊說：“媽，咱該回家做飯了。”
“哦！”柳翠蓮這才意識到自己失態(tài)了，趕緊說：“馬工程師，俺得回去了，你們先忙著。”說完便領著兩個姑娘快步走出了村部。
馬工程師也被柳翠蓮看得有點兒不好意思。見柳翠蓮紅著臉急急忙忙地走了，笑了笑，起身去收拾自己的東西。
娘兒仨回家的路上誰也不說話?；氐郊依?，趁春玲不在屋時，春梅小聲說：“媽，你剛才看馬叔叔了好長時間，馬叔叔都被你看得不好意思了?！?br>“滾一邊兒去，死妮子，就你眼尖？”柳翠蓮臉“騰”的一下子紅了，“再胡說我擰死你！”柳翠蓮面露慍色，春梅做了個鬼臉不敢作聲了。柳翠蓮知道自己剛才有點出格了。是呀，閨女都二十一歲了，大了，能看出點事情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