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天——不是教他懷表怎么握，也不是音階怎么調(diào)，而是把他叫到老宅的儲藏室，指著一排落滿灰的舊鑰匙，說：記著，每一把都有它的鎖。
這句話在他腦子里重復了十七年。以前他以為那是師父的開場白，現(xiàn)在他忽然意識到，那是鑰匙在找自己的鎖孔。
顧念慈抓起證物袋，對方鑒說：“跟我走?！?br>“去哪？”
“閘北。你不是要看地圖嗎？我給你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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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 第二把鑰匙
顧念慈開的是巡捕房那輛黑色福特，車子在蘇州河邊的碎石路上顛簸，車燈掃過河岸上的蘆葦叢，驚起一群水鳥。方鑒坐在副駕駛，把自己那本催眠記錄攤在膝蓋上，借著車燈的光逐頁翻看。他翻了七八頁，視線停在一處舊筆記上——養(yǎng)父陳鶴皋教他深度催眠時說過一句話。
“方醫(yī)生。”顧念慈的聲音從駕駛座傳來，“你剛才在停尸房說，鑰匙你認得，寫字的人也認得。認的是誰？”
“我養(yǎng)父?！?br>“叫什么？”
“陳鶴皋?！?br>顧念慈握著方向盤的手指微微收緊了一下。這個名字她聽過。陳鶴皋，上海灘第一個用催眠術(shù)破案的警探，二十年前在公共租界和法租界兩邊掛職，破獲過十三宗懸案。警界老人都叫他“鬼眼陳”。
“陳鶴皋是你養(yǎng)父？”
“他收養(yǎng)我十七年。催眠術(shù)也是他教的?！?br>“那你應該很清楚——他在警隊的時候，有一項紀律：辦案過程中不得向涉案人員親屬透露案情線索。這條紀律現(xiàn)在還在。所以我接下來的問題，你可以不回答，但不要說假話。”
“你問?！?br>顧念慈把方向盤打了一個急彎，車胎在碎石上磨出尖銳的聲響，把車停在一座倉庫的鐵門外。倉庫的卷簾門銹了一半，河風從破損處灌進去，呼呼地響。顧念慈從手套箱里掏出那枚證物袋，擱在方向盤上。
“陳鶴皋現(xiàn)在在哪？”
方鑒沉默了很久。久到顧念慈準備發(fā)動車子繼續(xù)開。
“浦江醫(yī)院。三樓單人病房。肝癌晚期，醫(yī)生說撐不過半年?！?br>“他還能說話嗎？”
“能?！狈借b說，“但他不會告訴你任何事。他這輩子只對他自己說實話?！?br>顧念慈看著他那雙眼睛，想從里面找到一絲掩飾的痕跡。沒找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