媽媽終于哭了。

不是小聲地掉眼淚，是整個人蜷縮在一起，發(fā)出那種從胸腔里擠壓出來的哭聲。

我站在走廊拐角，聽著她的哭聲，忽然想起爸爸離開時的樣子。

他寫完那張紙條，頭也沒回地走進了傳送門。

沒有猶豫，沒有留戀。

就像離開一個再也跟他無關(guān)的地方。

媽媽現(xiàn)在哭得再大聲，爸爸也聽不見了。

那天以后，媽媽變了一個人。

她****地坐在房間里，抱著那條修好的手鏈和那件血衣。

沈叔叔來過好幾次，每次都被趕走。

最后一次，他硬闖了進來。

“慕雪，你已經(jīng)三天沒吃東西了，你這樣下去身體會垮的。”

“你看看你現(xiàn)在的樣子，晏城哥在天有靈也不會安心——”

“你給我滾?！?br>
媽**聲音沙啞得幾乎聽不清。

“沈時言，我最后說一次，滾?！?br>
“你別以為我不知道你做了什么?！?br>
“你所謂的創(chuàng)傷性后遺癥，你的自殘，你的失血過多，哪一次是真的？”

沈叔叔的臉色變了。

“慕雪，你在說什么……”

“我去查了你的病歷?！眿寢屘痤^，眼眶凹陷，顴骨突出，三天不到像老了十歲。

“你的RH陰性血型，是后來改的。”

“你每次自殘的傷口，都避開了要害。”

“你讓醫(yī)生說血庫不夠，是為了抽晏城的血，讓他虛弱，讓他沒力氣反抗。”

沈叔叔往后退了一步，撞上了門框。

“你……你瘋了……”

“我沒瘋。”媽媽站起來，把那條手鏈攥在手里。

“沈時言，三年前你救過我，我確實欠你一條命。”

“可這三年你做的每一件事，都在逼我還債。”

“你以為我不知道你在我水里加的東西？你以為我不知道那些整蠱的點子是你寫的？”

“你根本不是什么創(chuàng)傷性后遺癥，你從頭到尾都在算計我?！?br>
沈叔叔不說話了。

他看著媽媽，臉上的表情一點一點碎裂，最后露出一種陰冷的神色。

“是又怎么樣？”

“江慕雪，你當(dāng)初救我的時候怎么不嫌麻煩？現(xiàn)在嫌棄了？”

“你以為你是什么好東西？陸晏城為了你連命都不要了，你呢？你連他打不打電話都不在乎?！?br>
“你別把自己摘得那么干凈，他是我害死的，可刀是你遞的?！?br>
媽媽像是被人扇了一巴掌。

她愣在原地，嘴唇翕動，***也說不出來。

因為沈時言說的是事實。

刀是她遞的。

沈時言被趕走了。

媽媽一個人坐在空蕩蕩的客廳里，從天亮坐到天黑。

然后她來找我。

我正在病房里，抱著那個破破爛爛的娃娃。

“媛媛?！?br>
媽媽坐到我床邊，聲音很輕，輕得像怕嚇跑我。

“爸爸死之前……有沒有說什么？”

我低頭看著娃娃。

系統(tǒng)說過，如果我把真相告訴媽媽，媽媽可能會陷入更深的痛苦，也可能會想辦法找到爸爸。

但爸爸已經(jīng)不在這個世界了。

傳送門關(guān)閉了，回不來了。

我想要媽媽受到懲罰。

“爸爸什么都沒說?！?br>
“他到最后，連你的名字都沒提?！?br>
媽**手指蜷縮了一下。

“他只留了一張紙條，上面只寫了讓你照顧好我?！?br>
“媽媽，爸爸是不是已經(jīng)不在乎你了？”

媽媽沉默了很久。

久到我以為她走了。

可當(dāng)我抬起頭的時候，看見她的眼淚一滴一滴砸在被子上。

沒有聲音。

“媛媛，媽媽是不是做錯了。”

我沒有回答。

因為我一旦開口，就會忍不住把真相說出來。

會忍不住告訴她，爸爸其實沒死，只是回家了。

這是她欠爸爸的。

她該用一輩子去還不清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