穿越逆襲:癡傻嫡女驚京華
墜入時空的裂隙------------------------------------------,來得又急又猛,毫無征兆。,夜空早已黑得如同潑灑了濃墨。她低頭瞥了眼手機(jī),屏幕上顯示晚上九點四十七分——又一次錯過了食堂的飯點。。,她的碩士論文開題報告改了四稿,依舊沒能通過。選題是《宋代臺諫**與**生態(tài)研究》,光是參考文獻(xiàn),她就翻閱了兩百余篇,可每次遞到導(dǎo)師面前,總能被挑出新的問題?!爸?,你的史料功底無可挑剔,可格局仍有欠缺。你要置身于那個時代去思量,而非以現(xiàn)代人的視角評判古人?;厝ピ俑??!保俑?。,將懷里的資料緊了緊,小跑著沖進(jìn)漫天雨幕。口袋里的手機(jī)不住震動,她騰不出手接聽,只得任由鈴聲在雨聲中斷斷續(xù)續(xù)地響著。,要橫穿整個校園。這條路她走了三年,即便閉著眼睛,也能知曉何處該轉(zhuǎn)彎。可今夜的雨勢實在滂沱,大到她幾乎看不清三米開外的景物。,水流順著路面肆意漫延,匯成一個個水洼。,正準(zhǔn)備繞道而行,身后忽然傳來急促的腳步聲,伴著一聲清冽的呼喊,穿透雨幕傳來。“溫知予!”,她再熟悉不過。、清冽,平日里帶著幾分漫不經(jīng)心的慵懶,可在喚她名字時,卻不自覺地繃緊了語調(diào),藏著幾分不易察覺的鄭重。。,經(jīng)管學(xué)院大三學(xué)生,聽聞家世顯赫,從商世家,具體**卻無人能說清。一米八七的挺拔身形,五官深邃立體,無論走到哪里,都是眾人目光的焦點。
溫知予與他,向來算不上熟絡(luò)。
準(zhǔn)確來說,是她刻意保持著距離,單方面與他“不熟”。大一那年,兩人在新生迎新晚會上同臺主持過一次,此后但凡她出現(xiàn)在公眾場合,總能察覺到一道若有若無的目光,緊緊落在自己身上。她并非毫無察覺,只是不愿自作多情,索性視而不見。
“顧同學(xué)?”她轉(zhuǎn)過身,冰冷的雨水瞬間澆透她的后背,浸濕了衣衫,“有事嗎?”
顧晏辰撐著一把黑色長柄傘,可在這樣的傾盆暴雨里,傘的作用微乎其微。他的白色T恤早已被雨水浸透,緊緊貼著精碩的胸膛,發(fā)絲滴著水珠,模樣卻絲毫不顯狼狽,反倒多了幾分桀驁。
他大步走到她面前,目光掃過她懷里那摞快被雨水打濕的資料,眉頭瞬間擰緊,語氣帶著不容置喙的強(qiáng)勢。
“把東西給我。”
不是商量,而是直白的指令。
溫知予還未來得及反應(yīng),他已將傘柄塞進(jìn)她手里,隨即不由分說地將那摞資料從她懷中抽出,穩(wěn)穩(wěn)夾在腋下,動作干脆利落,仿佛早已演練過無數(shù)次。
“你——”
“回宿舍,我送你?!彼俅未驍嗨?,語氣平淡,卻透著不容置疑的堅定。
溫知予張了張嘴,本想開口拒絕,可對上他那雙漆黑深邃、滿是執(zhí)拗的眼眸,到了嘴邊的話又生生咽了回去。
也罷,雨勢如此之大,實在沒必要矯情逞強(qiáng)。
兩人并肩走在校園主干道上,傘握在溫知予手里,她本能地將傘往顧晏辰那邊傾斜了幾分。顧晏辰未曾言語,只是不動聲色地往她身邊靠了靠,將整把傘都遮在她頭頂,自己大半身子暴露在雨里,任由雨水澆淋。
沉默地走了約莫五分鐘,溫知予終究忍不住開口:“顧同學(xué),你找我,到底有什么事?”
顧晏辰偏過頭,靜靜看著她。
雨水順著他清晰的下頜線滑落,在路燈昏黃的光暈里,折出細(xì)碎又溫柔的光。
“你記得今天是什么日子嗎?”
溫知予微微蹙眉,思索片刻:“六月十二號?”
“三年了?!彼鋈婚_口,聲音低沉而緩慢。
“什么?”
顧晏辰停下腳步,周身的雨幕仿佛都在此刻靜止。
溫知予也跟著駐足,舉著傘仰頭看向他,雨聲嘈雜,她幾乎要湊近耳畔,才能聽清他的話語。
“從迎新晚會,你第一次站在我身邊,到今日,整整三年?!彼穆曇粢琅f平穩(wěn),可溫知予清晰地看到,他握著資料的手指微微收緊,骨節(jié)泛白,“溫知予,我等了三年,今日,不想再等了?!?br>溫知予驟然愣住,心臟像是被什么東西狠狠撞了一下,慌亂與錯愕瞬間涌上心頭。
“我——”
未完的話語被突如其來的劇烈震動打斷。
絕非錯覺。
整條路面都在瘋狂晃動,頭頂?shù)穆窡魟×覔u擺,燈盞碰撞發(fā)出刺耳聲響,遠(yuǎn)處隱約傳來建筑物玻璃碎裂的聲音。溫知予身形一晃,顧晏辰腋下的資料嘩啦一聲散落,被狂風(fēng)卷上半空,紙張在雨里紛飛凌亂。
“怎么回事——”她下意識地伸手,想去抓那些飄散的文件,那是她耗費(fèi)三個月心血整理的資料,是她的開題報告,是她無數(shù)個日夜的心血。
“別管了!”顧晏辰一把攥住她的手腕,力道大得不容掙脫。
可一切都已來不及。
腳下的地面轟然裂開一道縫隙,絕非普通的地裂,而是泛著幽藍(lán)詭異光芒的時空裂隙,仿佛有人在大地之上,硬生生撕開了一道傷口。刺目的藍(lán)光從裂縫中洶涌而出,帶著不屬于現(xiàn)世的神秘與威壓,席卷四周。
溫知予的一條腿,已然踩在了裂隙邊緣,身體不受控制地往下墜。
“知予!”
顧晏辰奮不顧身地?fù)溥^來,在千鈞一發(fā)之際,牢牢抱住了她的腰。兩人一同失去平衡,朝著那道深不見底、泛著幽藍(lán)光芒的深淵,急速墜落。
下墜的瞬間,溫知予的尖叫被狂風(fēng)徹底吞沒,耳邊只剩呼嘯的風(fēng)聲與劇烈的心跳。
她拼命想抓住什么,指尖最終只抓到了顧晏辰的肩頭。他將她緊緊箍在懷里,用一只手穩(wěn)穩(wěn)護(hù)住她的后腦,以自己的背脊,直面藍(lán)光中未知的危險,分毫不讓。
四周是無盡的幽藍(lán)。
不是天空的澄澈,不是大海的深邃,而是介于虛實之間、近乎透明的藍(lán),時間與空間在此刻仿佛徹底崩塌,失去了所有意義。
溫知予只覺得身體在無限下沉,意識一點點渙散,渾身的力氣都被抽空。
最后殘存的知覺里,顧晏辰的聲音貼著她的耳廓響起,低沉溫柔,帶著幾近固執(zhí)的篤定與安撫——
“別怕,我在?!?br>隨后,便是無邊無際的黑暗,將她徹底吞噬。
意識回籠,是一個極其緩慢而煎熬的過程。
像是從深不見底的水底拼命往上浮,四周是粘稠冰冷的黑暗,每掙扎一下,都要耗費(fèi)全身力氣。溫知予恍惚間,耳畔交織著各種聲音:哭喊聲、咒罵聲、水聲,還有鈍器砸在腦袋上的悶響,雜亂地涌入腦海。
疼。
鉆心的疼痛從左額角傳來,像是被硬物狠狠敲擊,痛感清晰而強(qiáng)烈。緊接著,冰冷刺骨的水從四面八方涌來,猛地灌進(jìn)她的口鼻,窒息感瞬間席卷全身。
她在溺水。
這個認(rèn)知如同一盆冰水,瞬間澆醒了溫知予最后一絲昏沉,渙散的意識驟然凝聚。她猛地睜開眼睛,映入眼簾的是渾濁的池水,還有一雙正用力將她腦袋往水里按的手。
那雙手**纖細(xì),一看便是養(yǎng)尊處優(yōu)的千金小姐,可力道卻大得驚人,帶著毫不掩飾的惡意。
“淹死你!淹死你這個傻子!讓你搶我的風(fēng)頭!”
隔著嘩嘩的水聲,那聲音尖銳刺耳,是十二三歲少女特有的尖細(xì)嗓音,滿是驕縱與怨毒。
溫知予的大腦在零點零一秒內(nèi)飛速運(yùn)轉(zhuǎn),快速理清現(xiàn)狀。
她不知道自己身在何處,不知道按壓自己的人是誰,可她無比清楚——再不反抗,今日定會被活活淹死。
她猛地抬手,精準(zhǔn)扣住對方的手腕,用盡全身力氣狠狠一擰。
“啊——!”
一聲凄厲的尖叫響徹池塘邊。那雙**的手本能地松開,溫知予趁機(jī)從水里猛地抬起頭,大口大口地喘著氣,拼命呼**新鮮空氣,緩解口鼻間的窒息感。
冰冷的池水從她的發(fā)絲、臉龐、衣襟上嘩啦啦流淌而下,浸濕了周身衣衫。
她跪在齊腰深的池水中,緩緩抬起頭,看清了眼前的一切。
這是一座精致考究的園林,太湖石堆砌而成的假山,曲徑通幽的回廊,雕花木制的亭臺,還有腳下青磚鋪就、養(yǎng)著錦鯉的池塘——沒錯,是貨真價實的古代庭院,絕非現(xiàn)代的仿古建筑。
而池塘邊的青石小徑上,站著一位十四五歲的少女。
她身著水紅色繡折枝花卉的褙子,頭上簪著赤金銜珠步搖,容貌嬌美,此刻卻因疼痛與驚怒,面容扭曲不已。她捂著被擰紅的手腕,一雙杏眼瞪得滾圓,難以置信地盯著從水中站起身的溫知予,滿是震驚。
“你……你敢擰我?!”少女聲音發(fā)顫,又驚又怒,“你個傻子居然敢對我動手?!”
傻子?
溫知予低下頭,看向水中晃動的倒影。
水面被攪得波光粼粼,可她依舊清晰地看清了那張臉:瓜子臉,柳葉眉,一雙清凌凌的桃花眼,五官與自己現(xiàn)代的模樣有七分相似,卻更顯古典精致,宛若畫中走出的佳人。
這張臉,不屬于她。
或者說,不屬于現(xiàn)代的她。
一個瘋狂卻又無比清晰的念頭,瞬間在腦海中炸開,溫知予渾身的血液在那一刻近乎凝固。
她、穿、越、了。
“二小姐!二小姐您沒事吧?”
雜亂的腳步聲驟然響起,幾個丫鬟婆子從回廊那頭匆匆跑來。為首的婆子約莫四十多歲,身著靛藍(lán)色比甲,肥胖的臉上堆滿諂媚的關(guān)切,一路小跑到紅衣少女身邊。
“張媽媽,這個傻子推我!”紅衣少女——二小姐,當(dāng)即指著溫知予,眼淚說來就來,演技嫻熟,“我好心來看她,她忽然發(fā)瘋,把我往水里拽!”
溫知予:“…………”
當(dāng)真是顛倒黑白,倒打一耙,今日算是親眼見識了。
張媽媽一聽這話,臉上的諂媚瞬間褪去,取而代之的是滿臉兇狠。她轉(zhuǎn)過身,居高臨下地盯著依舊站在水里的溫知予,聲音冷得如同冰刃,刻薄至極。
“大小姐,您又犯病了?老**好不容易準(zhǔn)許您在院子里靜養(yǎng),您倒好,跑到花園里加害二小姐。今兒個老奴若是不好好管教您,怎么對得起老**的信任?”
她一邊說著,一邊擼起袖子,氣勢洶洶地朝池塘走來,全然沒有半點奴仆對主子的恭敬。
溫知予冷眼旁觀,瞬間理清了關(guān)鍵信息:其一,自己是丞相府嫡出大小姐;其二,原主是個眾人皆知的“傻子”,故而府中上下人人都能肆意欺凌;其三,這個張媽媽是老**身邊的人,背后有靠山,才敢如此放肆;其四,眼前的二小姐慣會顛倒黑白、栽贓陷害。
她深吸一口氣,雙腿泡在冰冷的池水里,早已凍得發(fā)麻,必須盡快上岸。可以眼下的處境,硬碰硬絕非明智之舉,只會讓自己陷入更被動的境地。
思及此,唯有一計。
她眼底的清明瞬間褪去,眼神變得空洞茫然,嘴巴微微張開,嘴角甚至刻意淌下一絲涎水。她搖晃著從水中站起身,忽然沖著張媽媽咧嘴一笑,笑得天真無邪,卻又帶著幾分癡傻的詭異。
“嘻嘻……花花……好多好看的花花……”
張媽**腳步驟然一頓,面露嫌惡。
“大小姐,您——”
溫知予忽然猛地?fù)潋v起池水,一邊揮濺水花,一邊怪聲叫喊,如同真正的癡兒一般,又笑又鬧。冰冷的水花濺了張媽媽一身,將那婆子逼得連連后退,狼狽不堪。
“哎喲!這傻病又犯了!快、快來人把她弄出來!”
幾個丫鬟手忙腳亂地上前拉扯溫知予,卻被她趁機(jī)拽住頭發(fā),尖叫聲此起彼伏,現(xiàn)場一片混亂?;靵y之中,張媽媽終究失去了耐心,黑著臉?biāo)κ志妥摺?br>“別管她了!讓她在水里泡著!反正這傻子皮糙肉厚,也死不了!二小姐,咱們走,別讓這癡兒傷了您?!?br>二小姐站在不遠(yuǎn)處,疑惑地盯著溫知予看了半晌,目光里帶著審視與懷疑,可更多的是居高臨下的鄙夷。打量片刻,她嗤笑一聲,滿臉不屑,轉(zhuǎn)身跟著張媽媽離去。
臨走前,她丟下一句冷硬的話語:“明日太子殿下要來府上赴宴,你們把這傻子看好,萬萬別讓她跑出來,丟盡丞相府的臉面!”
腳步聲漸漸遠(yuǎn)去,直至徹底消失。
花園重歸寂靜。
溫知予立刻停止撲騰,站直身體,臉上的癡傻神情一點點褪去,眼神恢復(fù)了往日的清澈與沉靜。
她抬起濕透的衣袖,擦去臉上的水漬,望著眾人離去的方向,目光冷靜而深邃。
太子殿下。
丞相府。
嫡出大小姐。
癡傻之人。
溫知予閉上雙眼,在腦海中一點點拼湊原主殘留的零星記憶,慢慢梳理清楚——
這里是大梁朝,承明十二年。
當(dāng)朝丞相溫彥章,官居一品,乃內(nèi)閣首輔,權(quán)傾朝野。原配夫人沈氏,出身書香世家,生下嫡長女溫知予后,在女兒五歲時因病離世。后續(xù)弦柳氏,育有一子二女。原主七歲那年突發(fā)高燒,久治不愈,最終燒壞了腦子,從此變得癡癡呆呆,在丞相府受盡欺凌,茍活至今。
今年,原主剛好十六歲。
而她穿越過來的這一刻,原主剛剛被柳氏所生的二小姐溫知意,按在池塘里,險些溺亡。
溫知予睜開眼,望著這座陌生又古樸的庭院,深深呼出一口濁氣。
她是歷史系研究生,研讀無數(shù)史書,鉆研各朝各代的典章**,甚至不止一次幻想過,若能回到古代,會是怎樣一番光景。
可她從未想過,這一天會真的到來。
更從未想過,自己會以“癡傻嫡女”的身份,降臨這個從未在任何史料中記載過的大梁朝。
等等。
一個念頭驟然閃過,她的心猛地一緊。
顧晏辰呢?
那個在時空裂隙里,不顧一切死死護(hù)住她的校草,那個冒著傾盆大雨來找她、說等了三年不愿再等的人——
他是不是也一起穿越了?
是和她一樣,身在丞相府的某個角落,還是流落至別處,生死未卜?
溫知予攥緊了濕透的衣袖,指尖泛白。
眼下,她沒有絲毫能力去找他。她甚至還沒走出這座池塘,沒有摸清丞相府的分毫局勢,自身難保。
可她心底,有一種強(qiáng)烈到極致的直覺。
那個人,一定也在這個時空。
他一定還活著。
入夜,夜色深沉。
溫知予被路過的丫鬟從池水里撈出來,領(lǐng)到了自己的住處——丞相府最偏僻的西北角,一座久未修繕、破敗冷清的小院。
院子不大,三間正房,兩間廂房,墻角的青磚長滿了青苔,窗欞上的漆皮**剝落,院子正中一棵老槐樹,繁茂的樹冠遮住了大半月色,透著幾分蕭瑟。
“大小姐,水打好了,您自己洗漱吧?!?br>丫鬟將木桶往地上一擱,轉(zhuǎn)身就走,眼神里滿是嫌棄,連多余的目光都懶得施舍。
溫知予早已見怪不怪。
下午被人從池塘里撈出來后,整整四個時辰,沒有一個人前來過問一句。沒有大夫診治,沒有姜湯驅(qū)寒,沒有干凈衣物更換。若不是她自己從破舊的木箱里,翻出一件半舊的襖裙換上,此刻她依舊穿著一身濕衣,受著風(fēng)寒。
她也并不在意。
無人打擾,反倒方便她靜下心來,梳理所有信息。
她坐在床沿,借著昏黃微弱的燭光,一點點拼湊原主散碎的記憶,將丞相府的人際關(guān)系梳理得一清二楚。
丞相府中,老太爺老**尚且健在,卻早已不再管家事。丞相溫彥章,四十有余,政績斐然,在朝中根基深厚,手握重權(quán)。原配沈氏去世后,他續(xù)弦柳氏,柳氏是老**的娘家侄女,家世不低,手腕強(qiáng)硬,把持府中中饋十余年,說一不二。
柳氏育有三個孩子:長子溫知仁,十八歲,常年在外游學(xué);二女溫知意,十五歲,便是今日險些將她溺亡的驕縱少女;三女溫知蘭,十二歲,尚且年幼。
原主溫知予,府中排行老大,今年十六歲,是人人皆知的癡傻嫡女。
府中的地位尊卑,根本無需排序,她就是丞相府食物鏈的最底層。
婢女可以隨意**,婆子可以動手打罵,庶出的妹妹可以肆意將她按入水中欺凌。只因為她是“傻子”,傻子沒有**,傻子即便受了天大的委屈,也不會有人替她做主。
溫知予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笑意,滿是嘲諷。
她從床頭拿起一面青銅鏡,借著燭光,仔細(xì)端詳鏡中的自己。
瓜子臉,芙蓉面,一雙桃花眼即便不笑,也自帶三分春色,鼻梁挺翹,唇形飽滿。膚色因長期營養(yǎng)不良,略顯蠟黃憔悴,可底子極佳,眉眼間的風(fēng)華,根本難以掩蓋。
這副容貌,不輸她現(xiàn)代的模樣,反倒多了幾分古典溫婉的韻味。
只可惜,原主癡傻,這般好皮囊,從未被人真正善待過,反倒成了旁人欺凌的緣由。
溫知予放下銅鏡,目光無意間落在床頭的雜物堆里,幾本泛黃的書冊映入眼簾。
她伸手拿起,分別是《論語》《詩經(jīng)》《大梁律例疏議》。
前兩本并不稀奇,世家大族的閨閣女子,大多會識文斷字,研習(xí)典籍。可《大梁律例疏議》這般枯燥冷門的典籍,出現(xiàn)在一個“癡傻嫡女”的房間里,實在太過反常。
溫知予輕輕翻閱,書頁上寫滿了密密麻麻的批注,字跡清秀工整,分明是女子的手筆,筆力沉穩(wěn),絕非癡兒所能書寫。
她心中驟然了然。
原主……或許根本不是真的癡傻。
又或者,從未徹底癡傻,只是被迫偽裝,茍全性命。
這個念頭在心底盤旋,她暫時按下,專心翻閱手中的書籍,尤其是那本《大梁律例疏議》。書中詳細(xì)記載了大梁朝的律法體系,從刑律、戶律,到吏律、兵律,事無巨細(xì),條理清晰。
對她而言,這無疑是稀世寶藏。
她本就是歷史系研究生,鉆研中國古代****,本就是她的專長。即便大梁朝是從未見于史料的架空朝代,可古代典章**的演變,自有其脈絡(luò)與邏輯。只要給她足夠的時間,她完全可以憑借所學(xué),類比推演,摸清這個朝代的所有規(guī)則。
溫知予看得入迷,不知不覺,案上的蠟燭已然燃去大半。
就在此時,院門被人一腳狠狠踹開,發(fā)出劇烈的聲響,打破了小院的寂靜。
“溫知予!你給我出來!”
是溫知意的聲音,驕縱又刻薄。
溫知予動作極快,迅速將書冊塞回原處,眼神在眨眼間變得空洞迷離,滿是癡傻。她縮在床角,緊緊抱著膝蓋,裝作一副受驚不已的小動物模樣,渾身微微發(fā)抖。
房門被猛地推開。
溫知意帶著兩個丫鬟,氣勢洶洶地沖了進(jìn)來。
她已換了一身衣裳,月白色寢衣外,罩著一件玫紅色繡牡丹的披風(fēng),發(fā)絲尚且微濕,顯然是剛洗漱完畢。她的右手腕上纏著一圈雪白的紗布,在燭光下格外刺眼,刻意彰顯著自己的“委屈”。
溫知予心中冷笑。
下午她擰的那一下,雖用了力,卻絕不至于纏上紗布。這位二小姐,分明是故意前來演戲,耀武揚(yáng)威。
“你擰傷了我,爹爹已經(jīng)知曉了?!睖刂饩痈吲R下地看著她,語氣里滿是得意與驕縱,“明日太子殿下來府上赴宴,爹爹下令,罰你不許踏出院子半步。你若是敢偷偷跑出來,就打斷你的腿?!?br>溫知予不動聲色,在心底飛速盤算。
太子親臨丞相府赴宴——這是下午溫知意在池塘邊就已透露的消息。究竟是何等規(guī)格的宴會,能讓丞相府如此興師動眾?太子親自登門,在大梁朝的禮儀規(guī)制中,又意味著什么?
她的腦海中,瞬間調(diào)出下午翻閱的《大梁律例疏議》中,關(guān)于禮儀等級的條款,結(jié)合多年積累的古代**常識,快速得出結(jié)論:太子親赴大臣府邸赴宴,無非三種緣由——拉攏、試探、聯(lián)姻。
丞相溫彥章身為內(nèi)閣首輔,權(quán)傾朝野,太子前來拉攏或試探,合情合理。
可若是聯(lián)姻……
溫知予的目光,不動聲色地掃過溫知意泛紅的臉頰,與那雙刻意掩飾、卻難掩期待的眼眸。
這位二小姐,怕是費(fèi)盡心思,只想在太子面前博得出彩,攀附東宮吧。
“對了?!睖刂馕⑽澭?,湊近她,眼神陰鷙,帶著威脅,“明**不許出現(xiàn)在前院,聽到?jīng)]有?若是敢壞了我的好事,我定讓你死無葬身之地。”
說完,她直起身,用未受傷的左手捏著錦帕,嫌棄地擦了擦手指,仿佛剛才靠近溫知予,是沾染了什么污穢之物。
“我們走,跟這個傻子待久了,平白沾了一身晦氣。”
身后的兩個丫鬟連忙附和,尖銳的笑聲刺耳至極。
房門被狠狠關(guān)上,腳步聲漸漸遠(yuǎn)去。
門外,溫知意的聲音再次傳來,帶著不容置疑的命令:“張媽媽,明**親自守在這里,半步不離,絕不讓她跨出門檻一步!”
“是,二小姐,老奴遵命。”
院門落鎖的聲響,在寂靜的夜色中格外清晰,徹底將這座破敗小院,與外界隔絕開來。
溫知予靜靜等了片刻,確認(rèn)所有人都已離去,才緩緩松開抱著膝蓋的手。
眼底的癡傻與慌亂盡數(shù)褪去,恢復(fù)了一貫的清明與冷靜,嘴角微微上揚(yáng),勾起一抹篤定的笑意。
明日?
明日的宴會,會發(fā)生什么,她尚未可知。
但她無比清楚,在這個人人都能肆意欺凌“癡傻嫡女”的丞相府里,真正愚笨之人,從來都不是她溫知予。
她重新拿起那本《大梁律例疏議》,借著昏黃的燭光,一頁頁認(rèn)真翻閱,字字研讀。
窗外,月光如水,灑落滿地清輝。
千里之外的太子府內(nèi),拔步床上,一個男人猛然坐起。
他低頭,看著自己身上繡著五爪金龍的明**寢衣,看著眼前雕梁畫棟、富麗堂皇的臥房,看著床頭案幾上,那枚刻著“東宮之印”的玉璽,周身氣勢凜冽,眼神里滿是穿越后的錯愕與焦灼。
腦海中,只剩下一個執(zhí)念,翻涌不息。
溫知予,你在哪?
溫知予與他,向來算不上熟絡(luò)。
準(zhǔn)確來說,是她刻意保持著距離,單方面與他“不熟”。大一那年,兩人在新生迎新晚會上同臺主持過一次,此后但凡她出現(xiàn)在公眾場合,總能察覺到一道若有若無的目光,緊緊落在自己身上。她并非毫無察覺,只是不愿自作多情,索性視而不見。
“顧同學(xué)?”她轉(zhuǎn)過身,冰冷的雨水瞬間澆透她的后背,浸濕了衣衫,“有事嗎?”
顧晏辰撐著一把黑色長柄傘,可在這樣的傾盆暴雨里,傘的作用微乎其微。他的白色T恤早已被雨水浸透,緊緊貼著精碩的胸膛,發(fā)絲滴著水珠,模樣卻絲毫不顯狼狽,反倒多了幾分桀驁。
他大步走到她面前,目光掃過她懷里那摞快被雨水打濕的資料,眉頭瞬間擰緊,語氣帶著不容置喙的強(qiáng)勢。
“把東西給我。”
不是商量,而是直白的指令。
溫知予還未來得及反應(yīng),他已將傘柄塞進(jìn)她手里,隨即不由分說地將那摞資料從她懷中抽出,穩(wěn)穩(wěn)夾在腋下,動作干脆利落,仿佛早已演練過無數(shù)次。
“你——”
“回宿舍,我送你?!彼俅未驍嗨?,語氣平淡,卻透著不容置疑的堅定。
溫知予張了張嘴,本想開口拒絕,可對上他那雙漆黑深邃、滿是執(zhí)拗的眼眸,到了嘴邊的話又生生咽了回去。
也罷,雨勢如此之大,實在沒必要矯情逞強(qiáng)。
兩人并肩走在校園主干道上,傘握在溫知予手里,她本能地將傘往顧晏辰那邊傾斜了幾分。顧晏辰未曾言語,只是不動聲色地往她身邊靠了靠,將整把傘都遮在她頭頂,自己大半身子暴露在雨里,任由雨水澆淋。
沉默地走了約莫五分鐘,溫知予終究忍不住開口:“顧同學(xué),你找我,到底有什么事?”
顧晏辰偏過頭,靜靜看著她。
雨水順著他清晰的下頜線滑落,在路燈昏黃的光暈里,折出細(xì)碎又溫柔的光。
“你記得今天是什么日子嗎?”
溫知予微微蹙眉,思索片刻:“六月十二號?”
“三年了?!彼鋈婚_口,聲音低沉而緩慢。
“什么?”
顧晏辰停下腳步,周身的雨幕仿佛都在此刻靜止。
溫知予也跟著駐足,舉著傘仰頭看向他,雨聲嘈雜,她幾乎要湊近耳畔,才能聽清他的話語。
“從迎新晚會,你第一次站在我身邊,到今日,整整三年?!彼穆曇粢琅f平穩(wěn),可溫知予清晰地看到,他握著資料的手指微微收緊,骨節(jié)泛白,“溫知予,我等了三年,今日,不想再等了?!?br>溫知予驟然愣住,心臟像是被什么東西狠狠撞了一下,慌亂與錯愕瞬間涌上心頭。
“我——”
未完的話語被突如其來的劇烈震動打斷。
絕非錯覺。
整條路面都在瘋狂晃動,頭頂?shù)穆窡魟×覔u擺,燈盞碰撞發(fā)出刺耳聲響,遠(yuǎn)處隱約傳來建筑物玻璃碎裂的聲音。溫知予身形一晃,顧晏辰腋下的資料嘩啦一聲散落,被狂風(fēng)卷上半空,紙張在雨里紛飛凌亂。
“怎么回事——”她下意識地伸手,想去抓那些飄散的文件,那是她耗費(fèi)三個月心血整理的資料,是她的開題報告,是她無數(shù)個日夜的心血。
“別管了!”顧晏辰一把攥住她的手腕,力道大得不容掙脫。
可一切都已來不及。
腳下的地面轟然裂開一道縫隙,絕非普通的地裂,而是泛著幽藍(lán)詭異光芒的時空裂隙,仿佛有人在大地之上,硬生生撕開了一道傷口。刺目的藍(lán)光從裂縫中洶涌而出,帶著不屬于現(xiàn)世的神秘與威壓,席卷四周。
溫知予的一條腿,已然踩在了裂隙邊緣,身體不受控制地往下墜。
“知予!”
顧晏辰奮不顧身地?fù)溥^來,在千鈞一發(fā)之際,牢牢抱住了她的腰。兩人一同失去平衡,朝著那道深不見底、泛著幽藍(lán)光芒的深淵,急速墜落。
下墜的瞬間,溫知予的尖叫被狂風(fēng)徹底吞沒,耳邊只剩呼嘯的風(fēng)聲與劇烈的心跳。
她拼命想抓住什么,指尖最終只抓到了顧晏辰的肩頭。他將她緊緊箍在懷里,用一只手穩(wěn)穩(wěn)護(hù)住她的后腦,以自己的背脊,直面藍(lán)光中未知的危險,分毫不讓。
四周是無盡的幽藍(lán)。
不是天空的澄澈,不是大海的深邃,而是介于虛實之間、近乎透明的藍(lán),時間與空間在此刻仿佛徹底崩塌,失去了所有意義。
溫知予只覺得身體在無限下沉,意識一點點渙散,渾身的力氣都被抽空。
最后殘存的知覺里,顧晏辰的聲音貼著她的耳廓響起,低沉溫柔,帶著幾近固執(zhí)的篤定與安撫——
“別怕,我在?!?br>隨后,便是無邊無際的黑暗,將她徹底吞噬。
意識回籠,是一個極其緩慢而煎熬的過程。
像是從深不見底的水底拼命往上浮,四周是粘稠冰冷的黑暗,每掙扎一下,都要耗費(fèi)全身力氣。溫知予恍惚間,耳畔交織著各種聲音:哭喊聲、咒罵聲、水聲,還有鈍器砸在腦袋上的悶響,雜亂地涌入腦海。
疼。
鉆心的疼痛從左額角傳來,像是被硬物狠狠敲擊,痛感清晰而強(qiáng)烈。緊接著,冰冷刺骨的水從四面八方涌來,猛地灌進(jìn)她的口鼻,窒息感瞬間席卷全身。
她在溺水。
這個認(rèn)知如同一盆冰水,瞬間澆醒了溫知予最后一絲昏沉,渙散的意識驟然凝聚。她猛地睜開眼睛,映入眼簾的是渾濁的池水,還有一雙正用力將她腦袋往水里按的手。
那雙手**纖細(xì),一看便是養(yǎng)尊處優(yōu)的千金小姐,可力道卻大得驚人,帶著毫不掩飾的惡意。
“淹死你!淹死你這個傻子!讓你搶我的風(fēng)頭!”
隔著嘩嘩的水聲,那聲音尖銳刺耳,是十二三歲少女特有的尖細(xì)嗓音,滿是驕縱與怨毒。
溫知予的大腦在零點零一秒內(nèi)飛速運(yùn)轉(zhuǎn),快速理清現(xiàn)狀。
她不知道自己身在何處,不知道按壓自己的人是誰,可她無比清楚——再不反抗,今日定會被活活淹死。
她猛地抬手,精準(zhǔn)扣住對方的手腕,用盡全身力氣狠狠一擰。
“啊——!”
一聲凄厲的尖叫響徹池塘邊。那雙**的手本能地松開,溫知予趁機(jī)從水里猛地抬起頭,大口大口地喘著氣,拼命呼**新鮮空氣,緩解口鼻間的窒息感。
冰冷的池水從她的發(fā)絲、臉龐、衣襟上嘩啦啦流淌而下,浸濕了周身衣衫。
她跪在齊腰深的池水中,緩緩抬起頭,看清了眼前的一切。
這是一座精致考究的園林,太湖石堆砌而成的假山,曲徑通幽的回廊,雕花木制的亭臺,還有腳下青磚鋪就、養(yǎng)著錦鯉的池塘——沒錯,是貨真價實的古代庭院,絕非現(xiàn)代的仿古建筑。
而池塘邊的青石小徑上,站著一位十四五歲的少女。
她身著水紅色繡折枝花卉的褙子,頭上簪著赤金銜珠步搖,容貌嬌美,此刻卻因疼痛與驚怒,面容扭曲不已。她捂著被擰紅的手腕,一雙杏眼瞪得滾圓,難以置信地盯著從水中站起身的溫知予,滿是震驚。
“你……你敢擰我?!”少女聲音發(fā)顫,又驚又怒,“你個傻子居然敢對我動手?!”
傻子?
溫知予低下頭,看向水中晃動的倒影。
水面被攪得波光粼粼,可她依舊清晰地看清了那張臉:瓜子臉,柳葉眉,一雙清凌凌的桃花眼,五官與自己現(xiàn)代的模樣有七分相似,卻更顯古典精致,宛若畫中走出的佳人。
這張臉,不屬于她。
或者說,不屬于現(xiàn)代的她。
一個瘋狂卻又無比清晰的念頭,瞬間在腦海中炸開,溫知予渾身的血液在那一刻近乎凝固。
她、穿、越、了。
“二小姐!二小姐您沒事吧?”
雜亂的腳步聲驟然響起,幾個丫鬟婆子從回廊那頭匆匆跑來。為首的婆子約莫四十多歲,身著靛藍(lán)色比甲,肥胖的臉上堆滿諂媚的關(guān)切,一路小跑到紅衣少女身邊。
“張媽媽,這個傻子推我!”紅衣少女——二小姐,當(dāng)即指著溫知予,眼淚說來就來,演技嫻熟,“我好心來看她,她忽然發(fā)瘋,把我往水里拽!”
溫知予:“…………”
當(dāng)真是顛倒黑白,倒打一耙,今日算是親眼見識了。
張媽媽一聽這話,臉上的諂媚瞬間褪去,取而代之的是滿臉兇狠。她轉(zhuǎn)過身,居高臨下地盯著依舊站在水里的溫知予,聲音冷得如同冰刃,刻薄至極。
“大小姐,您又犯病了?老**好不容易準(zhǔn)許您在院子里靜養(yǎng),您倒好,跑到花園里加害二小姐。今兒個老奴若是不好好管教您,怎么對得起老**的信任?”
她一邊說著,一邊擼起袖子,氣勢洶洶地朝池塘走來,全然沒有半點奴仆對主子的恭敬。
溫知予冷眼旁觀,瞬間理清了關(guān)鍵信息:其一,自己是丞相府嫡出大小姐;其二,原主是個眾人皆知的“傻子”,故而府中上下人人都能肆意欺凌;其三,這個張媽媽是老**身邊的人,背后有靠山,才敢如此放肆;其四,眼前的二小姐慣會顛倒黑白、栽贓陷害。
她深吸一口氣,雙腿泡在冰冷的池水里,早已凍得發(fā)麻,必須盡快上岸。可以眼下的處境,硬碰硬絕非明智之舉,只會讓自己陷入更被動的境地。
思及此,唯有一計。
她眼底的清明瞬間褪去,眼神變得空洞茫然,嘴巴微微張開,嘴角甚至刻意淌下一絲涎水。她搖晃著從水中站起身,忽然沖著張媽媽咧嘴一笑,笑得天真無邪,卻又帶著幾分癡傻的詭異。
“嘻嘻……花花……好多好看的花花……”
張媽**腳步驟然一頓,面露嫌惡。
“大小姐,您——”
溫知予忽然猛地?fù)潋v起池水,一邊揮濺水花,一邊怪聲叫喊,如同真正的癡兒一般,又笑又鬧。冰冷的水花濺了張媽媽一身,將那婆子逼得連連后退,狼狽不堪。
“哎喲!這傻病又犯了!快、快來人把她弄出來!”
幾個丫鬟手忙腳亂地上前拉扯溫知予,卻被她趁機(jī)拽住頭發(fā),尖叫聲此起彼伏,現(xiàn)場一片混亂?;靵y之中,張媽媽終究失去了耐心,黑著臉?biāo)κ志妥摺?br>“別管她了!讓她在水里泡著!反正這傻子皮糙肉厚,也死不了!二小姐,咱們走,別讓這癡兒傷了您?!?br>二小姐站在不遠(yuǎn)處,疑惑地盯著溫知予看了半晌,目光里帶著審視與懷疑,可更多的是居高臨下的鄙夷。打量片刻,她嗤笑一聲,滿臉不屑,轉(zhuǎn)身跟著張媽媽離去。
臨走前,她丟下一句冷硬的話語:“明日太子殿下要來府上赴宴,你們把這傻子看好,萬萬別讓她跑出來,丟盡丞相府的臉面!”
腳步聲漸漸遠(yuǎn)去,直至徹底消失。
花園重歸寂靜。
溫知予立刻停止撲騰,站直身體,臉上的癡傻神情一點點褪去,眼神恢復(fù)了往日的清澈與沉靜。
她抬起濕透的衣袖,擦去臉上的水漬,望著眾人離去的方向,目光冷靜而深邃。
太子殿下。
丞相府。
嫡出大小姐。
癡傻之人。
溫知予閉上雙眼,在腦海中一點點拼湊原主殘留的零星記憶,慢慢梳理清楚——
這里是大梁朝,承明十二年。
當(dāng)朝丞相溫彥章,官居一品,乃內(nèi)閣首輔,權(quán)傾朝野。原配夫人沈氏,出身書香世家,生下嫡長女溫知予后,在女兒五歲時因病離世。后續(xù)弦柳氏,育有一子二女。原主七歲那年突發(fā)高燒,久治不愈,最終燒壞了腦子,從此變得癡癡呆呆,在丞相府受盡欺凌,茍活至今。
今年,原主剛好十六歲。
而她穿越過來的這一刻,原主剛剛被柳氏所生的二小姐溫知意,按在池塘里,險些溺亡。
溫知予睜開眼,望著這座陌生又古樸的庭院,深深呼出一口濁氣。
她是歷史系研究生,研讀無數(shù)史書,鉆研各朝各代的典章**,甚至不止一次幻想過,若能回到古代,會是怎樣一番光景。
可她從未想過,這一天會真的到來。
更從未想過,自己會以“癡傻嫡女”的身份,降臨這個從未在任何史料中記載過的大梁朝。
等等。
一個念頭驟然閃過,她的心猛地一緊。
顧晏辰呢?
那個在時空裂隙里,不顧一切死死護(hù)住她的校草,那個冒著傾盆大雨來找她、說等了三年不愿再等的人——
他是不是也一起穿越了?
是和她一樣,身在丞相府的某個角落,還是流落至別處,生死未卜?
溫知予攥緊了濕透的衣袖,指尖泛白。
眼下,她沒有絲毫能力去找他。她甚至還沒走出這座池塘,沒有摸清丞相府的分毫局勢,自身難保。
可她心底,有一種強(qiáng)烈到極致的直覺。
那個人,一定也在這個時空。
他一定還活著。
入夜,夜色深沉。
溫知予被路過的丫鬟從池水里撈出來,領(lǐng)到了自己的住處——丞相府最偏僻的西北角,一座久未修繕、破敗冷清的小院。
院子不大,三間正房,兩間廂房,墻角的青磚長滿了青苔,窗欞上的漆皮**剝落,院子正中一棵老槐樹,繁茂的樹冠遮住了大半月色,透著幾分蕭瑟。
“大小姐,水打好了,您自己洗漱吧?!?br>丫鬟將木桶往地上一擱,轉(zhuǎn)身就走,眼神里滿是嫌棄,連多余的目光都懶得施舍。
溫知予早已見怪不怪。
下午被人從池塘里撈出來后,整整四個時辰,沒有一個人前來過問一句。沒有大夫診治,沒有姜湯驅(qū)寒,沒有干凈衣物更換。若不是她自己從破舊的木箱里,翻出一件半舊的襖裙換上,此刻她依舊穿著一身濕衣,受著風(fēng)寒。
她也并不在意。
無人打擾,反倒方便她靜下心來,梳理所有信息。
她坐在床沿,借著昏黃微弱的燭光,一點點拼湊原主散碎的記憶,將丞相府的人際關(guān)系梳理得一清二楚。
丞相府中,老太爺老**尚且健在,卻早已不再管家事。丞相溫彥章,四十有余,政績斐然,在朝中根基深厚,手握重權(quán)。原配沈氏去世后,他續(xù)弦柳氏,柳氏是老**的娘家侄女,家世不低,手腕強(qiáng)硬,把持府中中饋十余年,說一不二。
柳氏育有三個孩子:長子溫知仁,十八歲,常年在外游學(xué);二女溫知意,十五歲,便是今日險些將她溺亡的驕縱少女;三女溫知蘭,十二歲,尚且年幼。
原主溫知予,府中排行老大,今年十六歲,是人人皆知的癡傻嫡女。
府中的地位尊卑,根本無需排序,她就是丞相府食物鏈的最底層。
婢女可以隨意**,婆子可以動手打罵,庶出的妹妹可以肆意將她按入水中欺凌。只因為她是“傻子”,傻子沒有**,傻子即便受了天大的委屈,也不會有人替她做主。
溫知予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笑意,滿是嘲諷。
她從床頭拿起一面青銅鏡,借著燭光,仔細(xì)端詳鏡中的自己。
瓜子臉,芙蓉面,一雙桃花眼即便不笑,也自帶三分春色,鼻梁挺翹,唇形飽滿。膚色因長期營養(yǎng)不良,略顯蠟黃憔悴,可底子極佳,眉眼間的風(fēng)華,根本難以掩蓋。
這副容貌,不輸她現(xiàn)代的模樣,反倒多了幾分古典溫婉的韻味。
只可惜,原主癡傻,這般好皮囊,從未被人真正善待過,反倒成了旁人欺凌的緣由。
溫知予放下銅鏡,目光無意間落在床頭的雜物堆里,幾本泛黃的書冊映入眼簾。
她伸手拿起,分別是《論語》《詩經(jīng)》《大梁律例疏議》。
前兩本并不稀奇,世家大族的閨閣女子,大多會識文斷字,研習(xí)典籍。可《大梁律例疏議》這般枯燥冷門的典籍,出現(xiàn)在一個“癡傻嫡女”的房間里,實在太過反常。
溫知予輕輕翻閱,書頁上寫滿了密密麻麻的批注,字跡清秀工整,分明是女子的手筆,筆力沉穩(wěn),絕非癡兒所能書寫。
她心中驟然了然。
原主……或許根本不是真的癡傻。
又或者,從未徹底癡傻,只是被迫偽裝,茍全性命。
這個念頭在心底盤旋,她暫時按下,專心翻閱手中的書籍,尤其是那本《大梁律例疏議》。書中詳細(xì)記載了大梁朝的律法體系,從刑律、戶律,到吏律、兵律,事無巨細(xì),條理清晰。
對她而言,這無疑是稀世寶藏。
她本就是歷史系研究生,鉆研中國古代****,本就是她的專長。即便大梁朝是從未見于史料的架空朝代,可古代典章**的演變,自有其脈絡(luò)與邏輯。只要給她足夠的時間,她完全可以憑借所學(xué),類比推演,摸清這個朝代的所有規(guī)則。
溫知予看得入迷,不知不覺,案上的蠟燭已然燃去大半。
就在此時,院門被人一腳狠狠踹開,發(fā)出劇烈的聲響,打破了小院的寂靜。
“溫知予!你給我出來!”
是溫知意的聲音,驕縱又刻薄。
溫知予動作極快,迅速將書冊塞回原處,眼神在眨眼間變得空洞迷離,滿是癡傻。她縮在床角,緊緊抱著膝蓋,裝作一副受驚不已的小動物模樣,渾身微微發(fā)抖。
房門被猛地推開。
溫知意帶著兩個丫鬟,氣勢洶洶地沖了進(jìn)來。
她已換了一身衣裳,月白色寢衣外,罩著一件玫紅色繡牡丹的披風(fēng),發(fā)絲尚且微濕,顯然是剛洗漱完畢。她的右手腕上纏著一圈雪白的紗布,在燭光下格外刺眼,刻意彰顯著自己的“委屈”。
溫知予心中冷笑。
下午她擰的那一下,雖用了力,卻絕不至于纏上紗布。這位二小姐,分明是故意前來演戲,耀武揚(yáng)威。
“你擰傷了我,爹爹已經(jīng)知曉了?!睖刂饩痈吲R下地看著她,語氣里滿是得意與驕縱,“明日太子殿下來府上赴宴,爹爹下令,罰你不許踏出院子半步。你若是敢偷偷跑出來,就打斷你的腿?!?br>溫知予不動聲色,在心底飛速盤算。
太子親臨丞相府赴宴——這是下午溫知意在池塘邊就已透露的消息。究竟是何等規(guī)格的宴會,能讓丞相府如此興師動眾?太子親自登門,在大梁朝的禮儀規(guī)制中,又意味著什么?
她的腦海中,瞬間調(diào)出下午翻閱的《大梁律例疏議》中,關(guān)于禮儀等級的條款,結(jié)合多年積累的古代**常識,快速得出結(jié)論:太子親赴大臣府邸赴宴,無非三種緣由——拉攏、試探、聯(lián)姻。
丞相溫彥章身為內(nèi)閣首輔,權(quán)傾朝野,太子前來拉攏或試探,合情合理。
可若是聯(lián)姻……
溫知予的目光,不動聲色地掃過溫知意泛紅的臉頰,與那雙刻意掩飾、卻難掩期待的眼眸。
這位二小姐,怕是費(fèi)盡心思,只想在太子面前博得出彩,攀附東宮吧。
“對了?!睖刂馕⑽澭?,湊近她,眼神陰鷙,帶著威脅,“明**不許出現(xiàn)在前院,聽到?jīng)]有?若是敢壞了我的好事,我定讓你死無葬身之地。”
說完,她直起身,用未受傷的左手捏著錦帕,嫌棄地擦了擦手指,仿佛剛才靠近溫知予,是沾染了什么污穢之物。
“我們走,跟這個傻子待久了,平白沾了一身晦氣。”
身后的兩個丫鬟連忙附和,尖銳的笑聲刺耳至極。
房門被狠狠關(guān)上,腳步聲漸漸遠(yuǎn)去。
門外,溫知意的聲音再次傳來,帶著不容置疑的命令:“張媽媽,明**親自守在這里,半步不離,絕不讓她跨出門檻一步!”
“是,二小姐,老奴遵命。”
院門落鎖的聲響,在寂靜的夜色中格外清晰,徹底將這座破敗小院,與外界隔絕開來。
溫知予靜靜等了片刻,確認(rèn)所有人都已離去,才緩緩松開抱著膝蓋的手。
眼底的癡傻與慌亂盡數(shù)褪去,恢復(fù)了一貫的清明與冷靜,嘴角微微上揚(yáng),勾起一抹篤定的笑意。
明日?
明日的宴會,會發(fā)生什么,她尚未可知。
但她無比清楚,在這個人人都能肆意欺凌“癡傻嫡女”的丞相府里,真正愚笨之人,從來都不是她溫知予。
她重新拿起那本《大梁律例疏議》,借著昏黃的燭光,一頁頁認(rèn)真翻閱,字字研讀。
窗外,月光如水,灑落滿地清輝。
千里之外的太子府內(nèi),拔步床上,一個男人猛然坐起。
他低頭,看著自己身上繡著五爪金龍的明**寢衣,看著眼前雕梁畫棟、富麗堂皇的臥房,看著床頭案幾上,那枚刻著“東宮之印”的玉璽,周身氣勢凜冽,眼神里滿是穿越后的錯愕與焦灼。
腦海中,只剩下一個執(zhí)念,翻涌不息。
溫知予,你在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