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再逢春
她轉身走回病房,把那件血衣重新?lián)炱饋?,抱在懷里?br>
然后坐到床邊,盯著空蕩蕩的枕頭。
“陸晏城,你回來?!?br>
“你回來好不好?!?br>
“我錯了,我不該整蠱你,我不該讓他們抽你的血,我不該不接你電話?!?br>
“你回來,我什么都答應你?!?br>
“你要我戴對戒,我戴。你要穿的情侶裝,我陪你穿。你要離婚……”
她說不下去了。
因為我看見她的肩膀在劇烈地抖。
媽媽在哭,哭得很傷心。
爸爸沒有葬禮。
因為媽媽沒有找到爸爸的**,就連衣冠冢也不愿意給他。
她把爸爸的那件血衣洗了又洗,疊得整整齊齊,放在他們的床上。
“他沒死,他只是走了。”
“他以前也賭氣走過,過幾天就回來了?!?br>
她對管家這么說。
管家看了我一眼,欲言又止。
我沒說話。
因為我知道,媽媽不是不信,是不敢信。
如果承認爸爸死了,就要承認那一百次整蠱是真的,就要承認她親手把最愛她的人**了。
她承受不了。
第三天,爸爸的朋友周叔來了。
周叔是爸爸唯一的兄弟,也是從前車隊的人。
他站在客廳里,看著坐在沙發(fā)上抱著血衣的媽媽,沉默了很久。
最后把一個盒子放在桌上。
“這是晏城讓我保管的,他說如果他出了事,就把這個交給你。”
媽媽手忙腳亂地打開盒子。
里面爸爸媽媽相愛的所有東西。
有合照,有禮物,還有幾百封手寫信。
那些被爸爸珍藏起來的記憶,現(xiàn)在全數(shù)還給了媽媽。
手寫信下壓著一張明信片。
“我走以后,照顧好媛媛?!?br>
媽**手抖得拿不住那張明信片。
她翻過來,翻過去,以為背面還有字。
可沒有。
就這一句。
“就這一句?”媽媽抬頭看周叔,聲音發(fā)顫,”他就沒有別的話要跟我說?”
周叔沒說話。
“不可能……他一定還寫了別的……”
媽媽把盒子倒過來抖了又抖,把盒子里的襯布扯出來翻找。
什么都沒有。
“他怎么能就寫這一句……”
“他連一句怨我的話都沒有……他連一句狠話都不肯跟我說……”
她抱著那張紙,忽然覺得不對。
不是爸爸大度。
是爸爸已經(jīng)不在乎了。
一個還在乎你的人,會寫長長的一封信,會把三年來所有的委屈都倒出來,會罵你,會恨你。
可爸爸只寫了一句。
照顧好手鏈。
連她的名字都沒提。
“他死心了?!敝苁迨逶谂赃呎f,聲音很低。
“在出車禍之前,他就已經(jīng)死心了?!?br>
“他簽離婚協(xié)議的那天,跟我說了一句話。”
媽媽抬起頭。
“他說,我不應該跪在我爸面前說要嫁給他?!?br>
“他把所有的錯都攬在自己身上了?!敝苁迨寮t了眼眶,”到死都在替你開脫?!?br>
“可他不想再跟你有關系了?!?br>
“那張紙條上沒有你的名字,是因為他不想讓你覺得他還在糾纏你。”
“他放你自由了。”
媽媽愣在原地,手里那張紙被她攥得皺巴巴的。
她忽然想起來,爸爸簽完離婚協(xié)議后頭也沒回地走了。
想起來爸爸被抽血的時候一句話都沒辯解。
想起來爸爸打電話過來,只說了一句“你過來處理一下,好嗎“,沒有質問,沒有指責。
他不是隱忍。
是已經(jīng)不想吵了。
一個不想吵的人,不是寬容,是心死了。
“江慕雪?!?br>
周叔叔又叫了她一聲。
“你知不知道晏城出車禍那天,兜里裝的是什么?”
媽媽抬頭看他。
“是一份安樂死的預約單?!?br>
“他不想活了?!?br>
“在你讓人撞斷他腿的時候,他就想死了?!?br>
“可他沒有。因為他還有媛媛?!?br>
“他以為自己死了以后,至少你還會善待媛媛?!?br>
“可你呢?”
“你不是不知道他出事了,你是知道了,但你覺得沈時言比他重要?!?br>
媽媽張了張嘴,發(fā)不出聲音。
“別說了……”
“我偏要說?!?br>
周叔叔的眼眶紅了,但他沒哭。
“晏城這輩子最大的錯,就是愛**。”
“他為了你放棄回去的機會,為了你忍受一百次整蠱,為了你把血抽到臉色發(fā)白?!?br>
“你呢?你做了什么?”
“你把他的腿撞斷了,你把他推下樓了,你讓他**?!?br>
“現(xiàn)在他人沒了,你抱著件***坐在這里假惺惺?!?br>
“江慕雪,你配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