圖書館里，他遞來一顆糖，兵荒馬亂。、買教材、加社團、認識新同學……蘇晚星覺得自已像一只陀螺，被各種事情抽得團團轉(zhuǎn)。，已經(jīng)是周五下午了?！叭D書館嗎？”林薇薇問，“聽說圖書館環(huán)境挺好的，有空調(diào)，還有沙發(fā)?！保c點頭。。下周有專業(yè)課，教材還沒翻過，再不看就要跟不上了。
兩人一起往圖書館走。

圖書館是學校的新建筑，去年剛建好，據(jù)說花了不少錢。外觀是玻璃幕墻，在陽光下閃閃發(fā)亮，看起來很氣派。

“哇，”林薇薇仰頭看著，“好大?！?br>
蘇晚星也仰頭看。

確實很大。七層樓，每一層都有落地窗。

她們走進去，刷學生卡，過閘機。

一樓是大廳，有幾排電腦和自助借還書機。二樓是期刊閱覽室，三樓是文科圖書區(qū)，四樓是理科圖書區(qū)，五樓以上是自習室和研討間。

“我們?nèi)ニ臉?？”林薇薇問，“還是五樓？”

“四樓吧，”蘇晚星說，“聽說有沙發(fā)?！?br>
電梯太慢，她們走樓梯上去。

四樓很安靜，只有空調(diào)運轉(zhuǎn)的嗡嗡聲和偶爾翻書的聲音。書架一排排立著，像沉默的士兵。落地窗邊放著幾組沙發(fā)，陽光從窗外照進來，在沙發(fā)上落下一片片光斑。

蘇晚星一眼就看中了角落的那個位置。

靠窗，有陽光，還有一個單人沙發(fā)和一個雙人沙發(fā)圍成的小區(qū)域。

“那邊，”她指了指，“我去占座?！?br>
她快步走過去，把書包放在單人沙發(fā)上，然后坐了下來。

林薇薇在旁邊的雙人沙發(fā)上坐下。

“舒服，”林薇薇靠進沙發(fā)里，“這椅子比宿舍的舒服多了。”

蘇晚星點點頭，從書包里拿出《傳播學概論》。

翻開第一頁，她就開始后悔了。

這書……怎么這么厚？

五百多頁，密密麻麻的字，看得人眼暈。

她深吸一口氣，從第一頁開始看。

“傳播的定義……”她小聲念著，試圖讓自已專注。

可那些鉛字像長了腿似的，在她眼前跳來跳去，怎么也抓不住。

昨晚整理東西睡得晚，今早起得早，中午又沒午睡。這會兒困意上涌，眼皮開始打架。

她揉了揉眼睛，繼續(xù)看。

“傳播的要素包括：傳播者、受傳者、信息、媒介、反饋……”

看著看著，字開始模糊。

她甩了甩頭，試圖讓自已清醒一點。

可沒用。

困意像潮水一樣涌來，她撐不住了。

“薇薇，”她小聲說，“我瞇一會兒，五分鐘。”

“睡吧，”林薇薇說，“我?guī)湍憧粗?。?br>
蘇晚星靠在沙發(fā)里，閉上眼睛。

她本來只想瞇五分鐘的。

可這一瞇，就瞇了不知道多久。

等她再睜開眼睛的時候，窗外的陽光已經(jīng)移動了位置，從她身上移到了對面的沙發(fā)上。

她愣了一下，反應過來——自已居然睡著了。

她趕緊坐直，擦了擦嘴角——還好，沒流口水。

然后她轉(zhuǎn)過頭，想看看林薇薇在干什么。

可林薇薇不見了。

對面的沙發(fā)上，坐著一個男生。

白襯衫，修長的手指，正在翻書。

蘇晚星愣住了。

是他。

顧晏辰。

他就坐在她對面，離她只有一米多的距離。低著頭，陽光從側(cè)面落在他臉上，勾勒出清晰的下頜線。睫毛垂下來，在眼瞼下方落了一小片陰影，神情專注而安靜，好像根本沒注意到對面坐了人。

蘇晚星的心跳漏了一拍。

他怎么會在這里？

林薇薇呢？

她四處看了看，沒看到林薇薇的影子。只在旁邊的沙發(fā)上看到一張紙條，是林薇薇的字跡：“我去三樓找本書，你繼續(xù)睡，不用管我?！?br>
蘇晚星：“……”

所以林薇薇走了，把她一個人留在這里？

留在這里和顧晏辰面對面？

她深吸一口氣，試圖讓自已冷靜下來。

冷靜，冷靜，沒什么大不了的。就是碰巧坐一起而已。圖書館是公共場合，誰都可以來。

她這樣安慰自已。

可心跳還是不爭氣地快了起來。

她偷偷看他。

他翻書的動作很輕，像怕弄疼那些紙。偶爾皺一下眉，偶爾用筆在書頁上劃一道，偶爾抬起眼看一會兒窗外的梧桐樹。

睫毛真的很長。

側(cè)臉真的很好看。

蘇晚星覺得自已可能有點不對勁，因為她明明應該看書的，可目光總是不自覺地往對面跑。

她努力把注意力拉回來，盯著書頁上的“傳播功能”四個字。

可那些字越看越模糊，變成一團晃動的黑影。

胃里忽然傳來一陣空虛的感覺。

她這才想起來，中午沒吃飯。

早上起晚了，來不及吃早飯，想著中午一起吃。結(jié)果中午林薇薇說去食堂，她說再看一會兒書，就錯過了午飯時間。

這會兒已經(jīng)下午三四點了，胃里早就空了。

那股空落落的感覺越來越明顯，變成一陣一陣的惡心。太陽穴也開始突突地跳，像有小錘子在敲。

她撐住額頭，閉了閉眼。

想站起來去接杯水，可剛一使勁，眼前就黑了一瞬，身體發(fā)軟，又跌回椅子里。

就在這時候，桌面上輕輕落下一顆糖。

草莓味的。

粉色的糖紙在陽光里閃著細碎的光。

蘇晚星愣了愣，抬起頭。

對面的少年正看著她，表情還是那副淡淡的樣子，可眼睛里好像有一點不一樣的東西——像是在問：你怎么了？

見她沒反應，他把糖往她面前又推了推。

“低血糖？”他問，聲音很輕，像怕吵到周圍看書的人。

蘇晚星張了張嘴，想說不用，可手已經(jīng)不由自主地伸過去，捏起那顆糖。

糖紙剝開的聲音在安靜的圖書館里顯得格外清晰。

她把糖塞進嘴里。

草莓的甜味在舌尖化開，那股暈眩的感覺慢慢緩了過來。

“……謝謝?！彼苄÷暤卣f。

他點了點頭，垂下眼，繼續(xù)翻書。

蘇晚星**那顆糖，偷偷看他。

陽光還是那樣晃著，風從沒關(guān)嚴的窗縫里鉆進來，吹動他書頁的一角。他抬手壓住書頁，指節(jié)輕輕壓過紙面，動作很輕，很認真。

他好像察覺到她的目光，忽然抬起眼。

四目相對。

蘇晚星像被燙到一樣，飛快地低下頭，盯著自已的書。

可她的耳根已經(jīng)紅了，紅得發(fā)燙，燙得她懷疑自已是不是發(fā)燒了。

她聽見對面?zhèn)鱽硪宦暫茌p的響動，像是輕笑，又像是錯覺。

糖在嘴里慢慢融化，甜味從舌尖一直漫到心里。

蘇晚星盯著書頁，一個字都看不進去。她只知道，這是她吃過最甜的一顆草莓糖。

過了好一會兒，她才敢再次抬頭。

他還在看書，神情專注，好像什么都沒發(fā)生過。

她猶豫了一下，小聲開口：“那個……謝謝你。”

他抬起眼。

“你剛才，”她指了指自已的嘴，“糖?！?br>
“嗯?！?br>
“你怎么知道我有低血糖？”

“不知道?！彼f，“猜的。”

猜的？

蘇晚星愣了一下：“猜的？”

“你臉色不好，”他頓了頓，“而且剛才差點暈倒?！?br>
蘇晚星這才反應過來——他一直在觀察她。

剛才她頭暈目眩的時候，他一定看見了。

她心里忽然涌起一點奇怪的感覺，暖暖的，又有點酸。

“你怎么會有糖？”她又問。

“隨身帶的。”

“為什么隨身帶糖？”

他沉默了一下，然后說：“習慣了。”

習慣？

什么習慣會讓人隨身帶糖？

蘇晚星想問，可又覺得問太多不太好。

她低下頭，繼續(xù)看書。

可那些字還是看不進去。

不是因為頭暈，是因為心跳太快。

他就坐在對面，一米多的距離。她只要一抬頭，就能看見他。他的呼吸聲很輕，翻書的動作很輕，存在感卻很重，重到她根本沒辦法忽視。

她偷偷看他第三眼。

這一次，正好對上他的目光。

他也在看她。

四目相對，空氣好像凝固了一瞬。

然后他移開視線，繼續(xù)看書。

蘇晚星的心跳快得要從嗓子眼蹦出來。

她低下頭，盯著書頁，假裝什么都沒發(fā)生。

可她知道，剛才那一眼，不是錯覺。

不知道過了多久，窗外的陽光從金色變成了橘色。

蘇晚星看了一下手機，已經(jīng)五點半了。

她在這里坐了快兩個小時，看了不到十頁書。

效率低得驚人。

她嘆了口氣，開始收拾東西。

對面的他也合上書，站起來。

兩個人幾乎是同時起身。

蘇晚星愣了一下，他也愣了一下。

然后他往旁邊讓了一步，示意她先走。

蘇晚星背著書包，從他身邊走過。

走到樓梯口，她忽然想起一件事。

她停下來，轉(zhuǎn)過身。

他也正好走過來。

兩個人差點撞上。

“對不起！”她趕緊往后退了一步。

他站定，看著她。

蘇晚星深吸一口氣，從口袋里掏出一樣東西。

是一顆糖。

草莓味的。

就是報到那天學生會發(fā)的迎新禮包里的那顆。

她一直帶著，想著如果還能見到他，就給他。

現(xiàn)在終于見到了。

“這個給你?！彼斐鍪?，把糖遞給他。

他低頭看了一眼，沒接。

“就當是……謝謝你剛才的糖。”她說，“禮尚往來。”

他抬起眼看她。

眼睛里有一點光，像是意外，又像是別的什么。

然后他伸手，接過那顆糖。

“謝謝?！?br>
“不客氣?！?br>
兩個人又沉默了。

樓梯間很安靜，只有空調(diào)運轉(zhuǎn)的嗡嗡聲。

蘇晚星不知道該說什么，轉(zhuǎn)身想走。

“蘇晚星?！?br>
身后傳來他的聲音。

她愣住，轉(zhuǎn)過身。

“你怎么知道我的名字？”

他看著她，說：“你告訴過我?！?br>
蘇晚星想起來了。

報到那天，她確實告訴過他。

她叫蘇晚星，蘇軾的蘇，晚上的晚，星星的星。

“我記住了。”他那天說。

她以為他只是隨口一說。

可他真的記住了。

“你……”她張了張嘴，不知道該說什么。

他看著她的眼睛，說：“下次別不吃午飯。”

然后他走了，下樓，背影消失在樓梯轉(zhuǎn)角。

蘇晚星站在原地，愣了好久。

下次別不吃午飯。

他怎么知道她沒吃午飯？

是因為她剛才低血糖，所以他猜的？

還是……

她不知道。

但她知道，這句話從他說出來，就變得不一樣了。

回到宿舍，林薇薇已經(jīng)在等著了。

“怎么樣怎么樣？”她湊上來，“有沒有發(fā)生什么？”

蘇晚星臉一紅：“什么發(fā)生什么……”

“別裝了，”林薇薇笑，“我故意走的，給你創(chuàng)造機會。怎么樣？和你的顧學長單獨相處兩個小時，有沒有擦出什么火花？”

蘇晚星想到剛才的場景，心跳又快了一點。

“沒什么，”她說，“就是……他給了我一顆糖?！?br>
“糖？”林薇薇眼睛一亮，“什么糖？為什么給你糖？”

“我有點低血糖，他看見了?！?br>
“所以他就給你糖？”林薇薇拍手，“這叫什么？這叫關(guān)心！這叫在意！一般人才不會管別人有沒有低血糖呢?！?br>
蘇晚星想說，他只是剛好有糖，剛好看見她不舒服，剛好遞過來而已。

可她又想到他說的那句話——“下次別不吃午飯”。

那語氣，不像是對陌生人的。

像是……像是認識很久的人才會說的話。

“然后呢？”林薇薇問，“你有沒有給他什么？”

蘇晚星想起那顆糖。

“我也給了他一顆糖。”

“禮尚往來？”

“嗯?！?br>
林薇薇點點頭：“行，有來有往，這是好兆頭?！?br>
蘇晚星坐到床上，從書包里拿出那本《傳播學概論》。

翻開書，里面夾著一張?zhí)羌垺?br>
粉色的，草莓味的。

她看著那張?zhí)羌?，嘴角彎了起來?br>
他給她的那顆糖，她已經(jīng)吃完了。

可糖紙她留下了。

不知道為什么，就是不想扔。

她把糖紙夾進書里，小心地放好。

窗外的天已經(jīng)黑了，路燈亮起來。

她躺在床上，腦海里又浮現(xiàn)出那個畫面——他坐在對面，陽光落在他臉上，他說：“下次別不吃午飯。”

下次。

他說下次。

還有下次嗎？

她不知道。

但她知道，她已經(jīng)開始期待了。

后來的很多天，蘇晚星都會想起那個下午。

圖書館里，陽光從落地窗照進來，他坐在對面，安靜地看書。

她頭暈目眩的時候，他遞來一顆糖。

她問為什么隨身帶糖，他說習慣了。

他說下次別不吃午飯。

那些畫面像電影一樣，在她腦海里一遍一遍回放。

她不知道這意味著什么。

她只知道，從那之后，她的書包里也開始隨身帶著糖。

草莓味的。

萬一……萬一再遇到他，萬一他也有低血糖，她就可以給他一顆。

雖然她知道，他可能根本不會有低血糖。

可她還是帶著。

就像一種習慣。

就像他說的——習慣了。

很久很久以后，她才知道，他隨身帶糖的習慣，是因為**媽有低血糖，從小就教育他隨身帶糖以備不時之需。

這個習慣他一直保持著，直到遇見她。

然后，這個習慣就變成了——隨身帶著她喜歡的草莓糖。

當然，這是很久以后的事了。

此刻的她，只是躺在床上，看著窗外的月光。

腦海里反復回響著那句話——

下次別不吃午飯。

下次。

還會有下次嗎？

她不知道。

但她會等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