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階靈植區(qū)------------------------------------------。，沿著一條被藤蔓遮蔽的碎石小徑走了約莫一刻鐘，才終于站到了這片被外門弟子私底下稱為“禁地”的區(qū)域面前。。，像水波一樣在石壁上緩緩流淌。光幕呈半透明的淡青色，上面密密麻麻地鐫刻著數(shù)百道陣紋，每一道都在自行流轉(zhuǎn)，互相嵌套，構(gòu)成一座完整的三階護靈陣?，樞爸粧吡艘谎劬驼J出了陣法的核心節(jié)點——昨晚他在《靈土十二配》的附頁里見過類似的陣圖，那是孫長老隨手夾在冊子里的一張舊紙，上面畫的恰好就是高階靈植區(qū)的護陣結(jié)構(gòu)圖?！，樞皼]忘。“跟緊我?！睂O長老取出一枚玉牌，按在光幕中央的一處陣眼上。靈紋一震，光幕從中間裂開一道僅供一人通過的縫隙?？p隙邊緣的靈氣劇烈波動著，發(fā)出低沉的嗡鳴聲，像是在警告任何未經(jīng)許可的靠近者。，在穿過光幕的瞬間，他感覺有一道冰冷的神識從身上掃過。那神識沒有靈性，只是陣法自帶的識別禁制，檢查來者是否攜帶攻擊性法器或空間法器。他什么都沒帶，所以順利通過。。，瞳孔驟然一縮。。山坳被掏空了小半座山腹，頂上開著數(shù)十個天窗，天光從不同角度傾瀉而下，將整片區(qū)域照得錯落有致。地面被開墾成層層疊疊的梯田，每一層都布設(shè)著獨立的微型聚靈陣，靈氣濃度高到幾乎凝成了肉眼可見的乳白色霧帶，在靈植之間緩緩流淌。，放在外面都能讓散修爭破腦袋。，藤身透明如冰，能看見內(nèi)部流淌的靈液。西側(cè)的靈液池里漂浮著三朵千年紫葉蓮，蓮瓣上的每一道脈絡(luò)都在吞吐著池中的靈氣。南面的暗室中隱約可見幾株散發(fā)微光的幽魂菇，那是鬼族都難得一見的魂道靈植。而北面最高處的那片獨立石臺，是整個高階靈植區(qū)靈氣最濃郁的位置。。，葉片呈螺旋狀排列，花苞半開未開，蕊心隱隱有七色光華流轉(zhuǎn)。周圍的靈氣流到它附近時，都會不由自主地被吸過去，在花苞周圍形成一圈淡淡的七彩光暈。它周圍的靈土不是普通的土，而是呈現(xiàn)出一種奇異的水晶質(zhì)感，仿佛被某種本源力量徹底改造過。。
瑯邪的呼吸微微一滯。
他的嗅覺在這一刻接收到的信息量，比外面所有藥田加起來還要強烈。七彩凝心花散發(fā)出的氣息和化形草幾乎同源，卻更濃郁、更純粹。如果說化形草是一塊未經(jīng)雕琢的原石，那七彩凝心花就是一塊已經(jīng)打磨出光澤的璞玉。
更關(guān)鍵的是，瑯邪體內(nèi)那團沉寂了許久的化形草藥力，在這股同源氣息的刺激下，終于開始蘇醒了。他感覺到丹田上方涌起一股溫?zé)岬臍饬?，沿著?jīng)脈緩緩擴散，每經(jīng)過一處穴竅就微微震顫一下，像是在和那株七彩凝心花隔著空氣遙遙呼應(yīng)。
他強行壓**內(nèi)藥力的躁動，面不改色地跟在孫長老身后，目光老老實實地收回來，落在腳下的田埂上。
“高階靈植區(qū)的配土，和外面不一樣。”孫長老走到一片空置的田壟前停下，轉(zhuǎn)身看著瑯邪，“外面配土用的是現(xiàn)成的配方，按部就班就行。但在這里，每一種高階靈植對土質(zhì)的要求都是活的——它會隨著生長階段、季節(jié)變化、靈氣波動而改變。今天這個配方合適，明天可能就不合適了?！?br>他從懷里掏出一個巴掌大的玉盒，打開蓋子，里面整齊地碼著十二塊顏色各異的靈土樣本，每一塊都貼著標(biāo)簽。他把玉盒遞給瑯邪：“這是我自己配的十二種基準(zhǔn)土樣，對應(yīng)十二種不同的靈植類型。你的任務(wù)是先把這十二種土樣認全——不是用眼睛認，是用手認、用鼻子認、用舌頭認?！?br>瑯邪接過玉盒，打開蓋子。十二塊靈土的顏色從深黑到赤紅到灰白不等，質(zhì)地有的松軟如絮，有的堅硬如石，有的**粘稠，有的干燥如沙。他的鼻子在蓋子上方輕輕一嗅，十二種土樣的酸堿度、養(yǎng)分構(gòu)成、濕度比例、甚至各自蘊含的微量元素都在他腦海里分門別類地標(biāo)注清楚了。
但他不能表現(xiàn)得太快。
上一次三天背完十天量的《百草初鑒》已經(jīng)讓孫長老大吃一驚，如果這次再一夜把十二種高階基準(zhǔn)土樣全部認完，那就不是驚喜了。是可疑。一個妖界來的難民，從沒接觸過靈植栽培，卻在幾天之內(nèi)展現(xiàn)出比煉丹師還敏銳的辨土能力——孫長老就算再愛才，也不可能不起疑心。
瑯邪笑著合上玉盒，恭敬地問：“長老，小的一竅不通，您能不能先教小的一樣？”
孫長老滿意地點點頭。這小子懂事，不逞能，愿意學(xué)。他蹲到一片空置的田壟前，抓起一把靈土攤在掌心：“今天先學(xué)寒髓藤的配土。寒髓藤嗜寒，土需取自靈脈滲透之陰面，混入冰系靈石粉，配比是七三開——七成寒潭泥，三成靈石粉。但要注意，寒潭泥不能用新鮮的，必須陳化三年以上，否則泥里的陰氣太重，會凍傷藤根。”
瑯邪蹲在他旁邊，認真地聽著，時不時點頭，偶爾問一兩個恰到好處的問題——“長老，陳化三年的寒潭泥和陳化五年的有區(qū)別嗎？靈石粉的粗細有沒有講究？配好的土要不要提前用靈氣養(yǎng)一養(yǎng)？”
每一個問題都問在點子上。
孫長老越講越起勁。他幾十年守著這片藥田，手底下的雜役來來去去，沒有一個真正對他的本事感興趣的。老陳倒是勤快，但太木訥，從來不問為什么。這個新來的小子不一樣——他是真的想學(xué)。
兩個人一蹲就是一個時辰。
等孫長老終于講完了寒髓藤的配土要訣，才發(fā)現(xiàn)日頭已經(jīng)移到了頭頂。他站起身拍拍膝蓋上的泥，臉上難得露出一個笑容：“先練著，三天之內(nèi)把寒髓藤的配土學(xué)會，就算你過關(guān)?！?br>“多謝長老。”瑯邪彎腰行禮，然后抱著玉盒走到旁邊的田壟上，開始認真擺弄那些土樣。他裝得很像——先把土樣倒出來反復(fù)對比，再用手指捻、用舌尖嘗、用鼻子聞，偶爾還故意弄錯一兩種配比，然后**頭重新來過。
孫長老遠遠看了一眼，放心地去巡視其他靈植了。
瑯邪蹲在田壟上，一邊假裝笨拙地配著土，一邊用余光掃視整片高階靈植區(qū)。陣法節(jié)點的位置他在進來的時候已經(jīng)記下了大半，現(xiàn)在需要確認的是幾個關(guān)鍵問題。
第一，石臺上那個七彩凝心花的護陣和主陣是不是同一套。答案是——不是。石臺周圍有一圈獨立的禁制，陣紋呈現(xiàn)暗金色，和入口處的淡青色完全不同。暗金陣紋意味著更高一級的防護，可能需要單獨的開啟手段。
第二，孫長老什么時候會離開高階靈植區(qū)，離開多久。根據(jù)今天的觀察，孫長老每天至少會出去巡一次外圍藥田，時間大約在午時前后，持續(xù)半個時辰左右。這半個時辰里，高階靈植區(qū)只有他瑯邪一個人。
第三——也是最重要的一點——七彩凝心花的狀態(tài)。它的花苞還是半開的狀態(tài)，七色光華流轉(zhuǎn)得并不穩(wěn)定，時明時暗，像是在蓄力?，樞暗谋亲痈嬖V他，這株花的藥力還沒有完全成熟。如果現(xiàn)在強行采摘，只能得到七成藥力。最佳采摘時機應(yīng)該是花苞完全綻放的那一刻。
他需要等待。但他不能等太久?；尾輾埓娴乃幜υ谒w內(nèi)被七彩凝心花的氣息不斷撩撥，那股溫?zé)岬臍饬饕呀?jīng)越來越活躍。他能感覺到自己的修為正在以一種極其微妙的加速度提升——從昨晚踏入凡境初期到現(xiàn)在，體內(nèi)氣旋已經(jīng)隱隱有了向中期突破的跡象。
尋常凡境修士從初期到中期，少說也要三個月。他只用了一天不到。這不是天賦。是藥力共振。七彩凝心花的存在本身，就在催化他體內(nèi)的鴻蒙本源碎片加速融合。
如果融合得太快，動靜太大，他藏不住。
必須盡快拿到那株花。
接下來三天，瑯邪過得很規(guī)律。
上午跟著孫長老在高階靈植區(qū)學(xué)配土，下午回外區(qū)幫老陳收藥，晚上縮在土坯房里整理情報、壓制體內(nèi)躁動的藥力。他的配土技術(shù)進步神速——第三天的時候，孫長老讓他獨立配了一份寒髓藤的基土，他配出的成品從酸堿度到養(yǎng)分比例到水分含量，和孫長老親手配的不相上下。
孫長老當(dāng)著另外幾個雜役的面說了一句：“這小子天生就是吃這碗飯的?！?br>這句話在雜役院里傳開了。有人羨慕，有人嫉妒，也有人開始主動跟瑯邪套近乎。雜役院的生存法則很簡單——跟能干的人混，活就輕省。瑯邪來者不拒，對誰都笑瞇瞇的，一副毫無心機的老實人模樣。
但他的鼻子在每一個靠近他的人身上都聞到了不同的味道。嫉妒的酸味、算計的辛味、投機取巧的腥味——每一種情緒都會在人的體味中留下極其微弱的痕跡，普通修士根本聞不到，但瑯邪能。
他把這些信息一一歸檔，存入腦海中那張不斷擴大的情報網(wǎng)。
**天的清晨，機會來了。
孫長老接了一道傳訊符，看完之后臉色微變，對瑯邪匆匆交代了一句“高階靈植區(qū)今天不開放，你在外區(qū)幫老陳”，便快步朝外門大殿方向走去?，樞澳克退x開，鼻子捕捉到了空氣中殘留的傳訊符靈氣——那道傳訊符上裹挾著一絲靈石香火的氣息，那是宗門大殿專用的靈香。
大殿召見。而且很急。
孫長老一時半會兒回不來。
瑯邪像往常一樣走到西區(qū)，幫老陳收了兩壟紫紋靈芝。老陳干了一會兒活，忽然捂著肚子說肚子疼，要去茅房，讓他先盯著。瑯邪點頭應(yīng)下，看著老陳的背影消失在田埂盡頭。
西區(qū)只剩下他一個人。
準(zhǔn)確地說，從他站的位置到高階靈植區(qū)的入口，這一路上的守衛(wèi)剛好處于換崗間隙。這是他幾天來反復(fù)觀察確認過的。每日巳時三刻，外門巡山弟子換崗，東西兩線會出現(xiàn)大約三百息的真空期。
瑯邪沒有猶豫。
他放下手里的玉刀，快步穿過西區(qū)，沿著那條被藤蔓遮蔽的碎石小徑走到崖壁前。淡青色的光幕依舊在石壁上緩緩流轉(zhuǎn)，陣紋的走向和三天前一模一樣。
問題是——他沒有開啟光幕的玉牌。
但瑯邪并不是打算硬闖。他只是往前踏了半步，將手掌輕輕按在光幕上，閉眼凝神，調(diào)動丹田中那縷化形草藥力在掌心微微釋放。那藥力和七彩凝心花同根同源，對護陣來說也許不是“鑰匙”，但一定是“合法的靈植”。
他在試探。
光幕輕顫了一下。陣紋沒有發(fā)動攻擊，也沒有發(fā)出警報。它的識別禁制掃過瑯邪掌心釋放的藥力氣息，似乎產(chǎn)生了某種遲疑——這道氣息太像高階靈植區(qū)內(nèi)部的七彩凝心花了，以至于陣法的敵我識別在“人”和“靈植”之間短暫地搖擺了一下。
光幕的震顫越來越劇烈，陣紋的光芒開始閃爍不定?，樞懊碱^一皺，立刻收回手掌，閃身躲進旁邊的藤蔓叢中。他剛藏好身形，光幕就恢復(fù)了穩(wěn)定，陣紋重新變得流暢，仿佛什么都沒發(fā)生過。但他的眼睛卻亮了起來。
護陣不會攻擊攜帶七彩凝心花同源氣息的存在。
只要在采摘時釋放化形草藥力護住周身，他可以安全進入石臺的獨立禁制。
足夠了。
他沒有立刻行動，而是從容不迫地從藤蔓叢中出來，拍了拍身上的土，走回西區(qū)繼續(xù)割靈芝。老陳從茅房回來的時候，看到的是瑯邪老老實實蹲在田里干活的背影，玉刀起落間又是一株靈芝完整落地，品相無可挑剔。
“你沒偷懶吧？”老陳難得開了句玩笑。
“哪敢。”瑯邪咧嘴一笑，笑容燦爛得像正午的陽光，“小的可不想回去挑糞。”
當(dāng)晚，瑯邪在土坯房里做了一件他一直想做的事情。他盤腿坐在床上，閉目凝神，將全部注意力集中在體內(nèi)那團化形草殘存的藥力上。
這團藥力從化形那天起就一直沉積在他丹田上方，像一團半凝固的膠質(zhì)，推不動也化不開。但自從靠近七彩凝心花之后，這團膠質(zhì)就開始變軟、變熱、變得可以調(diào)動了。他小心翼翼地引導(dǎo)著藥力分出一縷，沿著任脈緩緩上行。
藥力所過之處，經(jīng)脈像是被溫水浸泡過一樣舒展開來，之前沖擊凡境時留下的一些微小暗傷在這股藥力的滋潤下迅速愈合。凡境初期的氣旋在丹田中加速旋轉(zhuǎn)，每一次旋轉(zhuǎn)都吞吐著周圍的凡靈氣，將靈氣提純、壓縮、再提純。
氣旋的密度越來越高，旋轉(zhuǎn)速度越來越快。
當(dāng)那縷藥力行至膻中穴時，氣旋猛然一縮一漲，發(fā)出一聲只有瑯邪自己能聽見的嗡鳴。
凡境中期。
瑯邪睜開眼睛，緩緩?fù)鲁鲆豢跐釟?。那口氣在空中凝成一道淡灰色的霧柱，比突破凡境初期時更加凝實，霧柱中隱隱有一絲化形草藥力的七彩微光在閃爍。
他低頭看著自己的雙手，緩緩握緊拳頭。從凡境初期到凡境中期，他只用了不到四天。這種速度放在外門弟子中都算快的，更別說他只是一個沒有長輩指點、沒有丹藥輔助、只能在夜里偷偷修煉的雜役弟子。
化形草的藥力，比他想象的更強。
而七彩凝心花還只是一株尚未完全綻放的花苞，就能隔空催動他體內(nèi)的藥力融合。一旦花苞盛開，藥力共振會達到頂峰。到那時候，他的修為可能會迎來一次質(zhì)的飛躍——直接從凡境跳過淬體境，踏入體境也不是沒有可能。
但危險也會隨之而來。
突破太快，根基就容易不穩(wěn)。更重要的是，突破會引發(fā)靈氣異象，到時候他一個雜役弟子在靈氣淡薄的外門突然鬧出這么大的動靜，全宗門的人都會知道他隱藏了實力。
他必須找到一個合理的掩護。
一個能讓他的突破看起來“合情合理”的時機和場合。比如外門弟子**，比如靈界使團來宗門交流，比如——某次外門公開選拔時，他以“雜役弟子意外覺醒”的姿態(tài)正大光明地登上臺面。
瑯邪在黑暗中露出一抹笑容。這個笑容不是白天那種討好慫包的假笑，而是一種只有他自己懂得的、屬于獵手的笑。
遠處的內(nèi)門山峰上，燈火通明。伶的身影是否在那片燈火之中，他不知道。但他知道，她和自己之間的距離，正在一點一點地縮短。
不急。
慢慢來。
他欠的債，一筆一筆地記著。總有一天，連本帶利地討回來。
窗外夜風(fēng)拂過，藥田里的靈植在月光下?lián)u曳生姿，高階靈植區(qū)的方向隱隱有七彩光華一閃而逝。遠處內(nèi)門大殿鐘聲悠悠響起，靈界飛星宗使團即將抵達清月仙宗，那位攜著千年冰雪麒麟花前來求親的少陽真人，正在云端之上俯瞰這片群山。
而在他看不見的角落里，一只化了形的前任屎殼郎正盤腿坐在土坯房的硬板床上，雙眼緊閉，呼吸平穩(wěn)，體內(nèi)涌動的氣息卻如暗河般深沉而澎湃。
（第五章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