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張舊辦公桌還立著，桌面壓著一層玻璃板。玻璃板下面卡住了一張黑白打印的舊報紙。
《鏡湖區(qū)三中“無臉照”事件始末》
“2009年至2014年間，三中至少有七名學(xué)生在畢業(yè)照中面部模糊。**排左起第二位的女生被印刷出來時，臉的位置只有一個灰色凹陷，邊緣有類似肢體穿過液面時形成的波紋?！?br>我將報紙翻到背面的同一位置。另一條新聞：2014年10月14日，24名學(xué)生站在教室里的鏡子前，忽然有人尖叫起來，因為他們發(fā)現(xiàn)所有鏡子里都反射出教室，反射出課桌，反射出空無一人。
沒有他們24張臉，一張都沒有。
那間教室在三樓，高三文（3）班。

那天下午四點，我站在了那間教室的門口。
門牌還掛在門框上，焊上去的，銹了一半，另一半固執(zhí)地展示著發(fā)白的美術(shù)字。門虛掩著，推開的瞬間，一股冷氣順著領(lǐng)口灌進后背，像是有一張看不見的嘴，貼著我的脊椎吹氣。
教室內(nèi)的窗簾全都拉著，只從破洞里漏進來幾線光。講臺還在，粉筆槽已經(jīng)空了，黑板擦擱在上面，積著一層柔軟得不正常的灰。
教室后面有一面鏡子。一人多高，鑲在木框里，鏡面上沒有絲毫蒙塵，反而亮得不太對勁。我用手指關(guān)節(jié)輕輕叩了叩鏡子。
叩擊聲很悶，悶得不正常。
正常的鏡子該有清脆的回音，但這塊鏡子仿佛后面沒有墻體，像一個被封死的出口。
我的指關(guān)節(jié)離開鏡面的那一瞬，鏡中的倒影——延遲了一秒——才把手收回去。
延遲只有半息，但我死盯著那個動作：我的手已經(jīng)放到身側(cè)，鏡子里的手才從同樣的位置挪開，整個倒影的移動比我的動作慢了明顯的一拍。
“別躲?！?br>我對著鏡子低低說了一句。
窗簾無風(fēng)，教室里的浮塵卻忽然停下，半懸在光柱里不動。鏡面沒有裂開也沒有滲出什么——只是在我下一聲呼吸之后，鏡中的倒影不再模仿我了。
它站在鏡子深處，穿著和我完全一致的衣服，體型完全相同，只是站在那里不動，垂著手，脖子上方什么都沒有。
沒有臉，沒有頭發(fā)，空無一物。像一座人形衣掛，端正地立在一面鏡子的內(nèi)側(cè)。
然